第10章
她微微仰着头,碧色眼眸中没个焦距,像在看着柳听颂,又好像落到了别处。
她之前怎么叫柳听颂来着
老师……
第10章
老师……
这个称呼不带任何旖旎,甚至掺着几分仰慕与希冀,那时的她当真以为母亲已经松口、妥协。
只可惜……
眼眸颤动一瞬,思绪落到更远处。
“她让你来接我的?”站在警察局外的少女兴冲冲地开口询问。
她的眉眼还带着残留倦意,宽大短袖满是褶皱,袖口处还破了个口子,不知是之前打架,还是自己意外勾出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她的表情却雀跃,澄澈的碧色眼眸如宝石般耀眼,倒映着对面女人的模样。
柳听颂有点僵硬,不知是因为初见的生疏,还是旁的,借着帽檐阴影遮掩神色,只含糊一点头。
若是往日的许风扰,说不定可以察觉到些许异样。
可那时的她刚经历一场打架风波,又在警察局蹲了半夜,大起大落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根本无法细想,直接就掉入欣喜情绪。
她想的很简单,觉得这是母亲向她服软的信号,不然为什么不叫其他人接她,偏让公司最炙手可热的摇钱树来寻她
这可是柳听颂,二十几岁就被封作乐坛天后的人。
母亲能让自己和她接触,就是默许她踏入娱乐圈,可以学音乐了。
期盼已久的梦想终于被允许,许风扰竟有些飘飘然,连踏在地面的脚步都轻飘飘的,像喝了酒后,踩在软绵绵的棉花。
她一边走一边问:“真的是她让你来的”
许风扰忍不住再一次确认,话音刚落又开始傻笑,好像在问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傻的问题,这可是柳听颂!
若不是母亲示意,柳听颂怎么会为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跑那么一遭。
“真是麻烦你了,”少女挠了挠脑袋,羞窘解释:“其实、其实这次的事就是个意外,我是被迫掺和进去的。”
柳听颂又一点头,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独留少女一人自言自语,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缓解激动心情,所以话一串接着一串往外冒。
“我妈总想着我继承她的事业,可我实在不喜欢这些。”
“她当初不也是忤逆了外公外婆,坚持自己的梦想吗?”
“我只是想做我喜欢的事情,和她一样。”
“我是真的很喜欢玩音乐,”少女仰起头,此时的圆月皎洁明亮,恰好洒落在她稚嫩面容,脸上写满相同的倔强与固执。
柳听颂脚步一顿,晦涩复杂的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
夜风一阵接着一阵,吹不散闷热空气,反倒让人生出一层黏腻的汗,十分难耐。
巷子的路灯老旧,时不时冒出滋啦滋啦的噪音,暗淡昏黄的灯光也断断续续的闪烁,照不了亮红砖下的漆黑。
柳听颂不知在想什么,嘴唇碾磨,又没能开口。
许风扰不懂她的犹豫,只觉得这人和荧幕上一般清冷寡言,像是朦朦胧胧的月光,即便站在她身侧,也有一种飘忽的不真实感。
不过,许风扰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对方是何等人物,能在百忙之中来寻自己一趟,就已是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想到这儿,许风扰眉眼又舒展开,扬起轻快的笑:“我们现在去哪,是去找我妈吗?”
她想着,既然母亲已经松口,她就该趁热打铁,直接把专业转走,如果不行,哪怕再读一年高三,她也不想学什么商业,实在没有一点喜欢。
许久未说话的柳听颂,终于开口,却不是许风扰想象中的答案。
她说:“先回去。”
不知为什么,她的声音暗哑,发声更是艰难,像是咽下了什么很为难的话。
许风扰愣了下,没能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更别说分清对方语句的差别。
柳听颂只好再一次重复:“你先跟我回去。”
声音已恢复正常,完全看不出异样。
她补充道:“你母亲让我过来,先和你住上一段时间。”
这是什么安排?
许风扰彻底懵住,不明白母亲在做些什么,先不说她已经是成年的大学生,有着独立生活的能力,完全不需要一个“保姆”的看护,再说她怎么舍得把柳听颂丢来自己这
说直白些,许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业狂,若把许风扰与事业摆在一块,她必然会选择事业,不然也不会一直将许风扰丢给外公、外婆照看。
而柳听颂是她旗下最有价值的艺人,她不指着柳听颂赚钱,要她来带小孩
是许母疯了还是她许风扰还在做梦
许风扰用力甩了甩脑袋,寻思着是不是之前被人打到了脑袋,自己却没注意到,现在睡出幻觉来了。
可柳听颂却没解释,竟率先向前走。
还在疑惑不解的许风扰,不知这个梦什么时候醒,只能急忙大步追赶。
地上的影子被拉长,从一前一后变作并肩而行,不知何时又粘在一块,最后被黑夜侵蚀,被风一吹就彻底消失不见。
自那夜起,许风扰搬回了原来许母安排的房子,柳听颂以家教的名义,与她住在一块,让许风扰唤她老师。
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乐坛逐渐传出柳听颂要隐退的消息,当事人与公司皆有所听闻,却没有任何一方站出来解释,仍由传言扩展。
回忆消散,落入现实中。
虚晃的眼眸重新有了焦距,分明半躺在柔软沙发中,她的脊背却挺直,手握成拳,处于一种紧绷的防备状态,像是个被伤害过的小兽,满是警惕与提防。
对面的柳听颂抿了抿唇,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圆场。
那人就偏头看向镜头,笑意不及眼底,只剩下尖锐的冷漠,一字一句道:“柳前辈,你好。”
房间内气氛一滞,之前的愉悦气氛荡然无存,明眼人都能瞧出许风扰对柳听颂的排斥。
张导表情一慌,连忙上前一步,扯着摄像的手腕,就将镜头一下子移开,哈哈假笑道:“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喜欢听颂这个大前辈,一个个都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既然已经打过招呼,我们就继续下一个环节吧,”她十分生硬地继续。
纪鹿南三人连忙应和,配合着她转移话题。
因反应速度极快的缘故,虽然有一些观众察觉出不对,却没能来得及思考和发弹幕,竟被这样强行带过去。
不过几分钟,V博热搜榜上骤然多了柳听颂直播的词条。
直播间的人数再一次疯涨,从不同渠道得知消息的人,拼命往直播间中挤,在线人数达到了恐怖的百万人。
可柳听颂却不曾在意,眼眸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张导连喊了好几声。
她才恍惚回神,露出一丝疑惑表情。
“听颂是不是刚回国,还没有调好作息你的行程确实太赶了。”
张导帮她找了个借口,继而又一次重复问道:“现在是网友提问环节,大家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回国?”
旁边闭眼假寐的许风扰,眼帘颤动了下。
第11章
“为什么会突然回国……”
许风扰没有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柳听颂犹豫前,就起身往卫生间走。
不想听,也没兴趣理会。
其他人没拦着,虽然直播的主角是燃陨乐队,可现在的关注点都在柳听颂身上,再加上怕她突然发疯的缘故,就这样放她离场。
随着一声响,门被关上。
许风扰靠在洗手前,垂落的发丝遮住大半眉眼,但还是难掩满身的沉郁。
杵在面的手指节微曲,便更显得薄皮包裹下的骨骼明锐,每个骨节都像带着刺似的,想要外冒,就连青筋都微微鼓起。
可心头还是有点顾忌,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逃避,毕竟这是今年少有的几个团体邀请,她不愿意搞砸。
想到这儿,许风扰面色越僵,烦闷更甚。
从去年年底开始,经纪人那边就有了想让她单飞的想法。
现在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燃陨乐队是火,但许风扰的商业价值更高,一整个乐队加在一块都抵不过一个她。
许风扰也曾疑惑过,按理是她这种性格,应当是最不受欢迎的,就差把脾气差写在脸上了,可现在人好像就喜欢塌成一片的废墟。
许风扰越闹腾,死忠粉就越多,最后她一个玩音乐、组乐队的,愣是多了什么颜粉、性格粉,怎么就不能好好听歌呢
经纪人也不管那么多,情义是有,但利益还是最重要的,见许风扰火,就给她接了很多单人的活。
于是,一个好端端的乐队,愣是半年没有一场演出,最后还是许风扰紧赶慢赶,挤出时间往酒吧那边跑,慌慌忙忙地聚了一次。
许风扰吐出一口闷气,又想起前几日在飞机场的争吵。
既然已经无法克制,彻底暴露到明面,那就说明私底下已过无数次争吵。
她不愿意单飞,更想以乐队形式继续下去。
所以即便这次生病严重,也强撑着起来,甚至头一次松口,允许节目组到她家来拍摄。
她其实挺不喜欢这样的,这屋子算是她的私人领地,从装修好后就没几个人能过来,只有极其熟悉的人才能知晓,看那些凳子也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让多少人进屋,而且……
许风扰揉了揉眉心,节目组那边再三保证过,会请人过来打扫一遍,可她还是觉得不舒服,想着再找人消毒一遍。
她有点洁癖,从小和外婆外公待习惯了,那两人都是医生,耳濡目染下,许风扰也跟着变得麻烦起来。
她躲在这儿想来想去,思绪一旦想要飘到某处,就被会强行拉扯回来,转移到其他地方。
直到外头脚步声响,才将她这种自欺欺人的逃避方式打断。
来人是楚澄,刚进来就反手锁上门,小声道:“我和他们说过来上个厕所,咋样?你还成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