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抛弃者变作被抛弃的人,短短几个月都觉得难捱,更何况五年。
她终于切实体验到了许风扰的感受,无望而不知尽头的等待,明明知道对方在那,却连靠近都不敢,只能卑微乞求着从旁人或者其他地方,得知一点点稀薄渺小的信息。
眼泪又落下,砸出水花。
照片中的人不曾察觉,站在玻璃橱窗外,仰头看向头的烘焙室。
“她总是会突然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我本以为是爱好,毕竟每个人都会有突然对一样东西非常感兴趣的时候。”
“可后面我才知晓,她的莫名其妙都与你有关。”
“偏执又疯狂。”
“比如,你在生日采访中的一句许多蛋糕店的奶油都很腻,她就买下了一个蛋糕店,连着做了三个月的蛋糕,做不好的丢掉,做好的也丢掉。”
“她不给别人试,自己也只尝几口,觉得成功后就不再触碰。”
“你有一年生日,她连着半个月的蛋糕,各种模样、各种款式都与你有关,我让她想办法寄给你。”
“可她却在烘焙室坐了一夜。”
许风扰愣愣看着玻璃窗内,好像看见那个身姿优越的女人,望着堆积成小山堆的蛋糕,颓然呆坐在座椅中,手捏着写着地址的纸,却怯弱都不敢打扰。
“前面有一个宠物店。”
“那天我和柳在这儿吃甜点,她一眼就看中了三斤,她不是很敢养,说自己从来没有养过宠物。”
“我怎么劝她,她都只敢站在门外。”
“很巧的是你那会刚好发了视频,银白发色与碧色眼眸,和头的猫一模一样,我费尽口舌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你甚至不需要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可以做下决定。”
“再往前就是剧场,她经常出现在那儿,买两张票,却只有一个人来,年复一年的坚持着。”
许风扰站着原地,看着那个只能瞧见些许轮廓的建筑。
可卡米耶却让她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的欧式阁楼,建立于上个世纪的建筑老旧,窗边放着一盆未开的花。
“走吧,那是柳租住的地方。”
许风扰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望着周围陌生的场景,想象中柳听颂身处其中的模样。
即便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当真切站在其中时,还是觉得恍惚。
等回过神时,她们已走到阶下。
卡米耶骤然停下,突然问她:“你觉得这条街长吗?”
许风扰怔了下,缓缓摇了个头。
怎么会长呢
旧世纪的街道可不像现代的商业街般,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它只有短短一截,让贪心的商人恨不得将每个缝隙都塞满商品,途经的书店,木架已抵到天花板,大家都在费尽心思地压榨着这片狭窄街道。
“这是柳的五年。”
“除了必要的心理咨询外,她从不离开这。”
“她把自己困在这,如同个自我惩罚的犯人,这儿到剧院的位置是她定下囚笼,不需要管理者,她从不违法规则。”
“在离开你的时间,她一直自我惩罚。”
卡米耶深深看了她一眼,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给她后悔的机会,说:“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还想继续知道吗?”
许风扰点了下头,只有知晓柳听颂曾经的恍惚,没有对答案的犹豫。
“那就走吧。”
她带着许风扰上楼,用柳听颂留下的钥匙打开门,不曾走入其中,只在门外伸手示意,对着她说了句:“请。”
比起S市的房子,这儿很是狭小,甚至只有许风扰那间房子的客厅大,单人床被摆在正中间,除了角落的猫窝与猫砂盆,便只剩下……
许风扰。
贴满四面的海报与照片,她屏蔽了燃陨其他人,在这个五年,她想方设法得到一切关于许风扰的信息,一点点粘贴在这个小屋。
街道是她的囚笼,这是她的安全屋,她固执地将自己锁进其中。
“那边有一个房间,进去看看吧。”
“那是……”卡米耶停顿了下,只道:“你会明白的。”
许风扰没有细问,混乱的大脑已无法再提问,推着沉重的脚步往前,推开那间被小心合上门。
紧接着,她就被堆积如山的礼物淹没。
精品店的水晶球、限量版的贝斯、亲手编治的围巾、采访中无意提起过的外套、曾经随口与柳听颂说过的滑板……
柳听颂将这个房间打造成百宝屋,塞满了许风扰想要的、提起过的一切。
夕阳下落,澄红的光涌来,顺着小小阳淹没出租屋,像是一场汹涌而没有尽头的橙色浪潮,许风扰被淹没其中,坠入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大抵是卡米耶在屋外连抽了三支烟的时间,那人才慢慢走出。
她说:“现在还能买到剧场的票吗?”
“我想要两张。”
也是今晚,让人期待已久的柳听颂与燃陨乐队合作曲终于上线。
粉丝与普通听众纷纷涌入,得到结果比预计得还要好,甚至上了一段时间的热搜,掀起许多讨论,些许黑子的言论都被数不尽的好评淹没。
唯一让人感到不满意的是许风扰片段,分开的录音总让人觉得有些生硬,不过瑕不掩瑜,这首歌还是以飞快速度冲到新歌榜第一,被无数人单曲循环。
终于又到夏季,一以直播竞技为卖点的音综终于开播,一众极具实力的歌手都被邀请参加。
短短片刻的开播,就引来无数观众,飞快闪过弹幕淹没屏幕。
站在下的许风扰仰头,看向舞中央的女人。
第80章
拥挤的直播间内, 弹幕还在不停刷着,层层迭迭挤满屏幕,废尽力气才能看清一两个。
【天啊, 终于开播了, 好像从去年就开始宣传了吧,真的等了好久】
【这节目都有谁啊?一直神神秘秘地藏着, 嘶,这是要一个个出场的意思】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等等我去, 这是安惜文!她那首匆匆可火了】
【我天, 铁肺吴婧雪, 她不是在筹备个人演唱会吗,节目组是怎么把她请过来的?】
【陈朗!他不是公开表示过不会再参加任何综艺节目吗?怎么也来了。】
缭乱的弹幕随之直播画面变化, 一众歌手纷纷走出, 观众发出不同感慨。
【哎哎哎, 我没看错吧, 那是燃陨乐队的许风扰!】
【妈耶, 她不是消失好久了吗?我都以为她要退圈了, 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这】
【她也来比赛, 我都不敢想这节目会有多热闹】
直播间的弹幕不断迭加,站在诸多屏幕前的导演表情凝重,不曾因此而缓和半天,一颗心仍紧紧揪着,直播的竞技综艺固然是很好的卖点,但也意味难度加重。
她现在满心忐忑, 既怕没有节目效果,又怕闹出什么控制的乱子。
但是幸好, 此刻的效果还算不错,随着一个个神秘嘉宾出现,即便无太多矛盾,大家都还在你喊我、你夸我的其乐融融局面中,但也让观众感到惊喜异常。
说明这第一步的选人就对了。
导演擦了擦额间的汗,不由松了口气。
眼神看向弹幕,随着许风扰出现,直播间明显冒出不少吐槽,比起其他歌手,许风扰显然更年轻、也有更多争议。
毕竟在大众眼,许风扰是桀骜不驯、恃才傲物的乐队主唱。
伴随着一首首热单出现的,是她一条条离经叛道的热搜。
染白发、拒绝了各大综艺的邀请,宁愿拿着把破贝斯,在不到百人的酒吧唱得嗓音沙哑。
和偷拍的狗仔飙车、不给知名导演面子,被MV女主控诉耍大牌,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放到旁人身上,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可落在许风扰这儿,又莫名的理所应当。
爱她的人爱得死去活来,恨她的人极度厌恶,路人不掺和这些,只管将她的歌加入歌单,圈的人既排斥她,又渴望着与她合作,想蹭上一首好歌。
从出道到现在,许风扰身上的话题就没止过。
导演眼神一动,一摊死水会显平淡无趣,必须往头放入鲶鱼,搅动池水,才能掀起圈圈波澜。
而许风扰就是她选中的鲶鱼。
思绪间,柳听颂已经登场。
早已准备好的灯光,瞬间落在她身上,月白的苏绣云锦旗袍,小圆襟莲花纹,随着走动,侧边露出盈盈一抹莹润,犹如冬青釉中淡淡一点白。
弹幕一静,众人的谈笑声止住,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
青丝盘在脑后,木簪玉坠轻晃,略带倦意的眉眼略显柔和,不复曾经拒人于千之外的疏离,换作皎洁月夜下寂寥清雅。
其实在众嘉宾中,她的装扮并不算最精致的。
有人红裙艳如牡丹,有人丝绒鱼尾、脖颈的宝石项链醒目,更有甚者,裙摆拖地,还得让人紧跟在身后帮忙提起,大家都在卯住劲地比较,却不比她轻描淡写的一眼。
【柳听颂!!!!】
【节目组居然能把柳听颂请来,我真不是在做梦吗?我的天啊啊啊啊】
【是柳听颂,我居然能看见柳听颂参加音综,投票,现在就投票,这个冠军我们柳天后拿定了】
【完了,太美了,我的屏幕现在全是口水】
在短暂寂静后,直播间瞬间沸腾,不管她们如此兴奋,自柳听颂复出以来,竟只客串了个小综艺的嘉宾,哪怕是跨年晚会都被拒绝。
于是,即便是高强度关注她的粉丝,也只能从各种代言采访中得知她的消息,超话天天都有人问柳听颂什么时候发新歌、上舞,却次次都没有下文,如今却不声不响地出现。
【啊啊啊啊我妈要疯,刚刚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我屏幕面前】
【救命救命,我过年许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吗?】
直播间的屏幕全是啊啊啊啊的尖叫,以各种渠道知晓的粉丝在挤入其中,导演终于出现一抹笑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而其他选手虽被压制,却露出惊喜表情,纷纷提着裙摆往上走,就连之前端坐于沙发中,即便有人打招呼也不曾起身的老前辈,也露出和蔼笑意,主动站起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