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纪郁林微微皱眉,就道:“于欢她们?”
不等小章鱼接话,她语气更沉,又快速道:“怎么了?她们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
小章鱼莫名心虚,先是偷听别人说话,继而自己偷偷钻牛角尖这种事,无论怎么说都觉得难以启齿。
她憋了又憋,最后只冒出一句:就是不喜欢……
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但奈何纪郁林纵容,用额头碰了下小章鱼,轻声道:“知道了。”
“我不会再让她们出现在你面前。”
因外头混乱,影响到电流,灯光变得忽明忽暗,以至于遮掩住纪郁林眼底的沉郁。
对面的小章鱼挠了挠脑袋,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转念又想到那两人语气中的轻蔑,便没有出声制止,只以为纪郁林会将人支去别处。
要是可以,罚她们去打扫卫生也不错,小章鱼非常恶毒地想,但却没有将这句话通过心声告知对方。
思绪间,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紧张喊道:“纪教授?纪教授?!”
“有海兽突袭船只,我们已在努力清理,请您安心待在房间,混乱马上就结束了。”
一人一章鱼不禁闻声朝门口看去。
外面的人得不到回应,生怕头出什么事情,敲门声更大:“纪教授,教授?”
“您没事吧,教授?”
眼看着这人快要踹门而入,纪郁林勉强支起身子,刚刚缓和些许的疼痛,随着动作又冒出,她眉头紧锁,忍疼喊道:“我知道了。”
如此明显的表现,黎安不可能注意不到,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纪郁林重重摔倒在地的画面,心中是又愧疚又担忧,勾住对方手指的触须收紧,仰着脑袋,紧紧盯着纪郁林,澄澈眼眸中写满关心。
“教授你怎么了?”
外面人听出不对劲。
纪郁林没有因此缓和一点,声音微沉,只道:“我没事。”
因恐惧纪郁林之前的威慑,外面的人不敢多言,又小心说了两句嘱咐,没等到她回答就离去。
房间又恢复安静,等待已久的黎安刚想说话,又瞧见纪郁林松开牙,下唇已被咬出血印,也不知道有多疼,才能咬成这样。
小章鱼急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才适应自己是条不会说话的小章鱼,又一下子能与人沟通,这忽然的转变叫黎安无法适应,突然松开纪郁林的手,八条胖触手在地上来回跑来跑去。
很急,但是不知道急什么。
纪郁林有些想笑,伸手揉了揉小章鱼的脑袋,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温和声音开口:“没事的。”
又是这句话,前者只让人觉得冷淡,像是不耐的驱赶,后者却带着浓烈的安抚意味。
若有人瞧见,她这前后的极大反差,必然会感受到诡异的精分感。
可这儿只有一急得团团转的小章鱼,它伸出触手,攀在纪郁林压在自己脑袋的手上,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
人,不要乱动了。
小章鱼去给你叫医生。
笑意无法再隐藏,纪郁林压了压唇角,又大力揉了揉小章鱼脑袋,再一次说:“我没事。”
怕黎安不信,她又补充:“真的没事,让我坐着休息一下就好。”
真的吗?
小章鱼露出质疑表情,甚至有条触须举起,又对纪郁林比出大大问号。
“真的,”纪郁林不见丝毫烦躁,甚至为了与黎安证明,她又往后靠向墙壁,用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坐下休息。
黎安的视线停留在紧皱眉心,圆脑袋上有纪郁林的冷汗残留,不知心是什么滋味,垂头丧气地用触须扒拉了下地板,不知又想起什么,猛得抬起脑袋,用触手拍了拍纪郁林的手。
人,等我。
不等对方回应,立马就转身,蹬着胖触手就踏踏往前,眨眼就到桌腿前,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用两条触手扒住,灵活像猴子似的趴着往上。
纪郁林没有阻拦,视线以极快速度扫过紧闭铁门、窗户,继而重新粘到小章鱼身上,没再移开过。
小章鱼一鼓作气,爬到桌面后,就用六条触须扒拉起水壶,因水壶比她还高出一截的缘故,她表现得十分艰难。
两条触须用力往前推,两条触须吸着壶底,努力保持平衡,还有两条触须抵着桌面、支撑自己,在过分艰难下,还隐隐瞧出有些颤动。
而最后剩下的那两条,一条够水杯,一条到处帮忙,急得不行。
就这样,好不容易接了一杯水,还泼了一大滩。
不过小章鱼眼睛一瞥,立马就移开,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用两条触手举起水杯,踩着桌面上的水,啪啪啪地开始原路返回。
忙忙碌碌终于完成,小章鱼将水杯举到纪郁林面前,空出一条触手压在她手背,不自觉地抬了抬脑袋,一点点分骄傲。
人,喝水。
可想象中的夸奖并没有出现,反让纪郁林露出为难表情。
人?
小章鱼偏了偏脑袋,举起的水杯也晃了下。
纪郁林抿了抿唇,冒出血珠的伤口染水,越发红艳,表情有些犹豫,又不想伤了小章鱼的心,所以努力抬了抬手。
可就算那么努力,手也只堪堪碰到黎安脑袋,再往上就发出一声轻嘶,但她没有停,再一次咬住下唇,强撑着握住水杯,企图用力一抬,却差点脱力弄泼,吓得小章鱼又伸出两条触手,慌慌张张举稳。
可饶是快速,也泼了小章鱼一身水。
她懵懵懂懂眨了眨眼,有点分不清纪郁林是有意还是故意的,明明刚刚还能抬手摸她脑袋,怎么现在就连一杯水都拿不起来了。
而纪郁林早已露出愧疚表情,想伸手替它擦拭,又疼得皱眉,只能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手有点抬不起来。”
纪郁林并非娇柔、惹人怜的长相,过分瘦削的身姿,却带着股柳条般的韧性,叫人无法因她的精致容貌而生出轻视。
而她本身的性子也是如此,无论之前遭遇什么样的危机,都不见她露出脆弱表情。
可在此刻,她却因无法接受黎安的好意而难受,极力想要再试一次,可手刚刚抬到脑袋,又无力垂落。
“对不起,我……”纪郁林忍不住再道歉。。
自知这一切为何发生的黎安,哪还有质疑?甚至把全部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要不是她偷偷跑,纪郁林怎么会摔倒,摔倒时还下意识用手护住自己,不然也不会把手摔得那么严重。
而且都摔成这样,她还要忍疼安慰自己,假装没事,若不是抬水杯暴露,她肯定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顶着一脑袋水的小章鱼湿哒哒的,几乎要被内疚淹没。
手臂只能抬起一点,是骨裂了吗?
人,你是不是很疼?
人好,是小章鱼坏。
水还在往下滴,打湿如蓝宝石的眼眸。
“好了,不是你的问题,不难过。”
“我再休息一会就好了。”
“没事的。”
纪郁林真好,都这样了,还要安慰小章鱼。
黎安蔫蔫的,水杯压在脑袋上,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纪郁林哪会怪她,只会用温柔哄道:“没事的,你喂我喝水好不好?”
小章鱼下意识点了点脑袋,而后才一下子反应过来。
纪郁林在说什么东西???
教授:苦肉计用完,开始绿茶计,骗老婆就是要千方百计
小章鱼:有点不对,但是又没感觉到哪不对
第14章
因有“前科”,小章鱼不可避免掉入回忆。
想到之前纪郁林昏迷时,她是如何将椰子汁灌进对方口中,而纪郁林虽未得知,但凭借着醒时唇边的痕迹,大抵也是能猜到些许。
所以,纪郁林说这话的意思是?
触须无意识地焦灼,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地面,不知何时,湿漉漉的小章鱼又红透,如同从滚水中捞出的琉璃。
喂水?
怎么喂?
黎安试图抛去脑海中的回忆,将触须间的水杯努力举高。
仅剩半杯的水摇晃,差点泼出杯口,再淋小章鱼一身水。
可即便如此努力,水杯离纪郁林也有一大截距离。
而纪郁林也不知怎的,刚刚还努力尝试的人,如今半倚墙壁,垂眼瞧着黎安。
视线落在纪郁林的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个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干涩,就连之前不起眼的唇纹都变得清晰,衬得下唇伤口更艳,明明就那么小一个口子,偏偏许久未愈合,血珠冒了又冒。
叫黎安的心情越发复杂,视线再落,顺着锁骨往下,便落在丰腴处。
因匆忙走出的缘故,纪郁林的衣服又没穿好,虚虚系了一颗扣子的白衬衫,似遮半遮的,衣角还残留着之前摔倒时留下的污渍。
黎安视线乱飘,看又不敢真看,眼珠子转来转去,还没开始做就先心虚。
真的要像之前那样?
安分守己、乖巧的小章鱼往前挪了一步,又退回原处。
像是看出她的为难,纪郁林垂了垂眼,浓睫在眼睑映出淡淡灰影,只逞强道:“没事的,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她又宽慰:“我不渴。”
可话语刚落,她就咬住唇,血珠被含去,只剩下略微狰狞的伤口。
她又说了一遍:“没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