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当药膏丢下,黎安望向窗外时,又冒出几分迷茫。
不知道自己这些复杂情绪从何而来,也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
身体一歪,小章鱼闷闷靠在窗边,完全没有因此而好转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
稀薄的雾气仍然存在,好像还随着红日落下,而变得浓绸了些,夹杂在浓郁海水腥气中,让人莫名烦躁。
而小镇离海很近,站在窗边就能瞧见她们来时的海岸。
这点,小章鱼在路上好奇过,既然经常有海中异兽袭击,那为什么离远一点。
而纪郁林的解释是,如今食物获取不易,海边虽然危险,但起码低阶异兽集中,比如虾、鱼等类,虽然比以前费劲,但还是可以大批捕捞,而内陆的生活比这更困难。
这也是研究院费尽心思处理兽潮的原因。
想到这,黎安的视线往回收,落在周围房屋上。
小镇不大,说是镇,其实更像个稍微大的村庄,房屋参差不齐,越往边缘处越简陋,甚至只用几块铁皮搭起,且都有修补过的痕迹。
她们目前的临时住所,放在和平年代,只能算作普通房屋,可在镇中已算比较好的建筑。
视线垂落,又落在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种植的太阳花上。
既可以耐活,又可食用,还是破旧衰败的城镇,唯一的彩色点缀。
想来,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打捞的人,下船回家后,瞧着这些花,心中紧绷的弦也会松下一些。
小章鱼情绪略微缓和些,越发倚着窗户边缘。
蔚蓝眼眸定在一处,之前的决定又浮现在脑海中。
走还是留?
她们间的关系仍是未知,黎安甚至不明白,纪郁林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更不知纪郁林会不会对她一如既往。
在海中时,她既疑惑又无法克制地沉浸其中。
可现在已上岸,明天就会回到研究院中。
万一呢?
触须收紧,扒拉住窗沿。
之前纪郁林只有自己,可现在……
眼前又闪过纪郁林倒地忍疼的模样。
留下,心有不安。
离开,惦念着纪郁林。
黎安的心思有些乱,两种抉择在来回拉扯,叫她无法抉择。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其他吸引。
只见楼下有两人走来,一人外披白褂、穿衬衫,泛着一丝不的严肃感,而另一人作战服,动作干练,虽然风格差异极大,但却莫名和谐。
黎安顿时一躲,藏到窗沿后、确定底下人看不见后,才小心往下看。
纪郁林、凌筠两人好像在说些什么,纪郁林虽然回应得不多,但也不算一言不发,边走边说,直至楼下,还停下脚步,交谈了好一会,继而就瞧见凌筠递给了纪郁林什么东西。
黎安眯了眯眼,视线定在那个袋子上。
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不影响小章鱼的不满。
可下一秒,黎安就见纪郁林抬头看来。
做贼心虚的家伙一慌,急忙就往后退。
躲了一下才敢重新冒头,再往下看,那两人已经不见。
小章鱼头皮一紧,哪顾得上其他,八条触须像是被火燎过,连滚带爬就往屋回。
爬下墙壁、又到桌腿,最后重重摔回枕头才松口气。
明明没有逃跑,但就是心虚。
咔嚓。
开门声在此刻响起,继而脚步声从外到。
黎安慢半拍地想起自己在生气,转头又埋进枕头。
人坏,小章鱼将不会理你一整天。
进来的人停在半路,视线落在脏兮兮的章鱼触须上,继而环顾周围,也不知有没有猜到小章鱼去了哪,一分钟后才又迈步。
刚刚冒出一点疑惑的小章鱼,来不及细想,又立刻进入生气状态。
八条触须都蹬得笔直,大脑袋往棉絮面倾斜,把凹坑压得更深,如同一根直挺挺插进枕头的章鱼干。
看样子就知道非常生气。
已走到桌前的纪郁林弯了弯眼眸,继而便看见干干净净的碟子、玻璃杯。
“好乖,”她声音一柔,便夸赞道:“全部吃完了呢。”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夸的。
自认为是成年章鱼的黎安非常不屑,只是浑身软了些。
可转念一想,她又想起自己智障孩子的人设,身体一僵,非常别扭地摇了摇一条触手。
像是别扭小狗在摇尾巴。
人,小章鱼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吧……
纪郁林看得好笑,拍了拍她的脑袋。
小章鱼这会坚定了,使劲往枕头埋,坚决表达自己非常不高兴的决心。
得亏小章鱼是用脑袋上的腮呼吸,再怎么埋,也还剩下半边脑袋,这才免于自己把自己闷死的惨案。
人,你今天不解释、不哄小章鱼。
你!就!完!蛋!了!
可纪郁林没有哄,反倒脚步一转,去了别处。
黎安不由竖着耳朵听,听着把她把袋子放下,又脱了外套,继而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啦想起再停下,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坐到床上
怎么还不来哄她
小章鱼等得焦灼,又不肯抬头看,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不明显。
触须用力敲打了下枕头,发出“啪”的一声。
可那边依旧不动。
纪郁林在做什么
为什么静悄悄的
怎么就不理自己了
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的时候最容易乱想。
小章鱼思来想去,纠结半天,终于唰的一下,把脑袋抬起来。
人!
小章鱼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小章鱼:[小丑]
第19章
不知何时,房间的灯亮起,而窗外已是黄昏时刻,被雾气隔开的海平面朦胧,染上淡淡的红,咸涩海风拂过海面,从窗户灌入,窗帘沙沙作响。
黎安抬脑袋抬得急,一下子晕了头,眼前一黑,差点又趴了回去。
等她缓了一会,才慢慢瞧清前头。
纪郁林的衣服换了一套,像是研究院的批发套装,长袖白底衬衫、同色长裤,料子更软些,扣子依旧系在最后一颗,透着浓郁的刻板老干部味。
平常衣服也是,白大褂衬衫西裤,要不是旁人穿着不同,黎安都要怀疑,这末世是不是只有这一种衣服。
不过,周围人次次看过来、视线下移时,落在左胸绣纹徽章时,都会露出艳羡至极的视线。
或许这种衣服,代表着身份与地位
但为什么不多几个款式,末世中的其他人生活或许困苦,但研究院不至于连这点布料都没有,毕竟全世界的资源都集中在那儿。
纪郁林长得那么好看,却来来回回换着同样样式的衣服穿,当真浪费了那副好皮囊。
黎安越想越偏,竟冒出了研究院苛责纪郁林的念头。
一想到纪郁林刚被救回船上,就要那什么领导明暗赶着去干活,都如此牛马了,日常衣服也不好好准备,
果然,被抛弃的结局,早已在更早的日常中露出端倪。
黎安越想越为纪郁林心酸。
研究院没一个好东西,包括那个凌筠!
后面那一句还没有理由,完全是小章鱼理直气壮的迁怒。
她在那边嘀咕了半天,而后才回过神,视线落在搭于纪郁林高挺鼻梁间的无框眼镜上。
方形的薄镜片,两边的银制镜臂悬着细银链,被风吹得轻晃,与纪郁林的衣服相衬,平添一分书卷气的同时,也将本身疏离感加重,更显冷淡。
可这人手中却拿着皮料与针,皱眉垂眼时的思索,好像在做十分重要的实验一样,每一次穿针而过,都带着科研人的小心、严谨。
很是专注的样子。
黎安的脑袋实在有点乱,一时理不清,是先该抱怨纪郁林不哄自己,还是该骂研究院没良心,又或者好奇纪郁林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