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低低的声音，即便在一片寂静中，也显得极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想不理她，想要对方早点想清楚，想让黎安早点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想要什么，而不是缩进她自以为的母女关系，畏畏缩缩不敢迈出下一步。

　　可纪郁林又舍不得。

　　到底是她欠黎安的。

　　“睡不着？”纪郁林又问。

　　小章鱼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往纪郁林锁骨间缩。

　　今天触须吸足了水，本就滑腻的皮肤更甚，好像个装了温水的软皮气球，在肩颈间滚来滚去，可怜兮兮地撒着娇。

　　叫人生不出半点脾气。

　　纪郁林轻轻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那家伙。

　　“好了，早点睡觉……”

　　那一句别乱想，什么都没有的话还未说出。

　　便听见小章鱼恹恹的声音：人，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她，小章鱼会祝福你的。

　　我给你们当花童、滚床单

　　以后你和齐芙睡，小章鱼给你守门，还能帮你带孩子。

　　嘀嘀咕咕的话语不停，拍向小章鱼的手骤然僵住，骤然紧握成拳，不知一下子用了多大的力气，竟连青筋都冒出来了。

　　纪郁林连着深呼吸几次，却依旧压制不住心中烦躁。

　　最后竟一翻身，拉扯着被子就背对向黎安。

　　被甩回另一个枕头的小章鱼没动，依旧蜷缩成球，像个孤零零、没有人要的小流浪。

　　距离就这样被拉远，以至于纪郁林没有听见那微弱的乞求。

　　你让小章鱼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请你不要丢掉我。

　　别不要我……

　　厚重的窗帘晃动，翠绿的叶落在地面，深邃夜空无云雾停留，繁星点点，依稀能瞧见银河，昭告着明日也是个极好的天气。

　　十三区城外，仰头望天的人收回视线，覆面具的脸庞望不清表情，长袍下的躯体魁梧如熊，声音也粗粝：“确定了吗，纪郁林现在就在十三区？”

　　另一长袍女性开口：“她们这一次弄出的动静不小，消息早已传开了，不可能出错。”

　　那人点头，又冷笑：“那边也没想到吧，琢磨了那么久的东西，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那只假鸟坑没了，却没想到是自己人先踏入进去，还把她推到十三区那边了。”

　　他声音一顿，又道：“哦，她也算不上他们的人。”

　　“可悲的提线木偶，还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

　　另一人犹豫：“那我们明天还要……”

　　对方回答很快，立马沉声道：“明天计划照常。”

　　他继续道：“她离开研究院的时候，我们没办法打探到消息，遗憾错失了最好的机会，这一次绝不能再放过。”

　　“如果她配合就将她带走，要是不配合……”

　　他声音一冷，厉声道：“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提早除了。”

　　“这些年，研究院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源不少，除了那老东西的废物儿子，就数她最多，若是现在解决掉她，他们能气得跳脚。”

　　另一人沉默了下，继而又说：“阿伊前几天被那假鸟打伤了，这一次恐怕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要不让就她留在城外接应我们。”

　　“不行，我们的人手并不多，又要闯进十三区，”他咬了咬牙：“到时候让她跟在我身边。”

　　他又咒骂：“那该死的假鸟，还以为她会被派到安定镇找人，没想到给我来一次声东击西。”

　　那人只回应：“好。”

　　他压下怒气，安抚道：“不用太紧张，身份牌已经搞到手，等你们入城后，直接往南塔走，引燃之后立刻离开，不要停留。”

　　“齐佩兰每个月末都要到南塔巡查，明天正巧撞上，要是那边出意外，十三区一定会将全部注意力转向那边。”

　　“我和阿伊她们去找纪郁林。”

　　之后还有零零散散的对话，都被风吹走，消失于无痕夜空。

　　噼啪啦的水声，又在今夜的水池中响起，可之前不停掀起水波的小章鱼已不在，水中只余下齐芙一人。

　　她表情极其狰狞，虽在水池中，却全身滚烫、不断冒出热汗。

　　紧咬的牙齿疼得发颤，牙根都冒出血，热红皮肤下的经脉全都鼓胀起，条条如蛇扭曲纠缠在一块，往日的轻佻不见，只剩下一声又一声痛苦低吼。

　　几次昏迷，又被痛醒。

　　左眼有血掉下，滴落池中热水。

　　旁边的齐佩兰、周夜无力瘫坐在旁边，想帮忙却又无计可施。

　　“妈……我好疼……”

　　嘶哑的声音痛苦哀嚎，一声又一声。

　　视线退远，此刻才瞧见，这一楼层都上下两层都是空屋，只有灯光亮起而无人居住。

　　夜风更急，吹起地上落叶，发出的响声，厚重窗帘被推开，微弱光亮随之探入。

　　房间依旧安静，自从某个小章鱼埋进枕头中，伴随着胡思乱想后的哼唧声入睡后，就再无声响传出。

　　但即使已经睡着，黎安仍旧不安，像是陷入一场走不出噩梦，触须抬起又落下，数次绞成一团，不知是汗还是眼泪，将枕巾都浸透。

　　而另一边、背对着小章鱼的人，好半天才又一次掀开眼帘。

　　幽幽息声响起又散开。

　　继而有布料摩擦声响起，纪郁林转身向她。

　　原本收回的手又从被褥中探出，轻轻拍在小章鱼身上。

　　纪郁林……

　　直到此刻才能听见小章鱼一声接着一声的呢喃。

　　纪郁林……

　　抬起又落下的手停滞，皱紧的眉头终于松开。

　　“笨蛋。”

　　明明是斥责，却没有一丝责怪。

　　温凉指尖戳了戳它脸颊，小章鱼似有所感，触须勾住指尖，盖住那颗食指侧面的小小红痣。

　　漆黑如石子的眼眸泛起温润光泽，表情柔了又柔，声音轻得好像息：“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笨蛋。”

　　触须越缠越紧，最后将纪郁林拉扯往下，枕在小章鱼的旁边，额头抵住圆脑袋。

　　被褥被往上拉扯，以极其不舒服的状态蒙住纪郁林，盖在小章鱼的半边身子上。

　　“睡吧，纪安安。”

　　轻浅的吻如蜻蜓点水掠过，转瞬就消失不见。

　　“晚安，宝宝。”

　　小章鱼翻了个身，紧紧贴向对方。

　　无意识的梦话，还在一遍遍叫着最重要的人的名字。

　　小章鱼已经准备收拾收拾带孩子了[小丑]

　　今天不播了，最近都在卡文，十一点半应该还有一章，如果没有写完就不更新了，到时候可以看一眼[比心]

　　第31章

　　今天一早，齐佩兰就联系了纪郁林，继而便有车驶来，将她们接往南塔。

　　在十三区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连公园都要仔细规划用地，偏偏这儿独占南边一大块地，二十米外都不见房屋，只有一座笔直高塔耸立。

　　刚往踏，便觉得阴冷异常，空气中散着一丝海水的咸涩味，手持武器的的护卫列队，来回巡逻，在整齐脚步声，人的哀嚎与异兽的低吼声若隐若现。

　　齐佩兰与纪郁林并肩而行，并低声解释道：“南塔是十三安全区唯一的监狱，上层关押穷奢恶极的罪犯，往下是凶悍、无法被驯服的异兽。”

　　“研究院要求各个安全区捕抓实力强大的异兽，每半年运向研究院一次，以供实验。”

　　“等过两个月，齐芙就会带队，将这一批异兽运走。”

　　“如果纪教授对哪一只感兴趣，可以提前告知我，我叫手底下人标记起来，到时候一并给教授送去。”

　　那就是提前给纪郁林选择咯

　　趴在肩膀的小章鱼甩了甩触须。

　　两天没睡好的代价惨重，黑眼圈比之前更加明显，而且整个章鱼都恹恹的，连帽子都懒得戴了，若有若无的牙印还在脑门上，就显得她格外可怜。

　　今儿出门时，纪郁林还怕她睡不够，问她要不要自个待在房间补眠，小章鱼当然不愿意，一定要和纪郁林出门。

　　只是，她恹恹可以理解，怎么连齐芙也没精打采的，一向聒噪的人全程没说过几句话，一到门外就停下，主动提出要守在门口。

　　小章鱼想了想，又懒得理会。

　　自己的事情都一团乱麻，哪管得了情敌的问题。

　　说话声与脚步声并在一块，几人越来越往下。

　　特殊材质的银网罩在铁杆上，牢中异兽蜷缩在角落，眼神中满是对它的警惕和恐惧。

　　黎安打量了下，认出那是清剿行动中的“天网”，怪不得这些家伙会那么害怕。

　　她那天可是切切实实见到了这玩意的威力。

　　齐佩兰看了眼小章鱼，又笑道：“这小家伙倒是胆大，亏我还提前准备了些肉干，想着她如果被吓到，可以用肉干哄哄她。”

　　肉干

　　小章鱼注意被拉扯回，想起自己昨夜忙着难受，彻底忘记临幸的芝麻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