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纾从来没觉得这样身心疲惫过,就好像她马上要沉睡,却有人用牙签撑起她的眼皮,要她注意眼前的危险。
她按下通风开关,不想在浴室过多停留,不透气的感觉比往常更甚,让她无法正常呼吸。
时纾走到镜子前擦了擦脸,却发现浴衣她没拿进来。
她抿了抿唇,思考着就这样赤/裸身体出去还是要外面的沈清岚帮自己拿进来。
下一秒,浴室的门打开了。
沈清岚将干净的浴巾挂在了墙壁的挂上,拿了毛巾给她擦身上的水珠。
时纾张了张嘴巴,没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只是承受着女人温柔的动作。
她一言不发,僵硬又笔直地站着,眸光试图聚焦在某个点上。
若是在之前,她一定会缠着沈清岚亲吻,将本就湿漉漉的洗漱弄得满是水渍。
余光瞥见洗漱上溅到的水珠,就像跟她脑子不妙的记忆重合了一样。
时纾立即抽了几张纸巾将洗漱上的湿润擦得干干净净,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洗漱上那支百合花依旧放着,不过花瓣已经呈现出枯萎的趋势,好在有水滴的滋养,此刻倒也不算难看突出。
时纾一/丝/不挂站在镜子前,从镜中看着身后的女人给自己擦身子。
沈清岚没急着给她往身上套浴巾,女人的指腹悉悉抚过脖子上的红痕,冰凉的药膏在肌肤上捻开,凉意似乎聚在这一片。
时纾身子没颤,抬手去拿了那支百合花,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湿发落下来的水珠顺着花瓣的纹路落下来,滴在她肩膀上顺着白皙的肌肤滑下。
花朵别得不紧,差点掉下来,沈清岚将它别好,顺势抚了下她的耳朵。
“漂亮吗?”浅淡的洋溢让时纾扬了扬嘴角,她对上女人的视线,面对沈清岚时她总是带着笑容的。
时纾的耳朵长得很漂亮,小巧精致,能压得住各种饰品的光芒,戴在她耳朵上总是格外合适。
但看着时纾这张白净的脸时,总是会下意识忽略掉她五官上的任何昂贵的饰品。
沈清岚没急着回答她,后退一小步仔细打量了她的全身。
“很漂亮。”女人开口,看着她白皙又细腻的肌肤,比那百合都要纯洁无瑕。
脖颈上的红色伤痕在此刻更为突兀,哪怕已经褪为淡红色也更加明显,她的手落在女孩小腹前,温柔地抚按,又从后面轻吻她的脖颈,似乎要盖住那伤口。
时纾看到女人湿润温和的目光,垂下眸没再去看。
她抓住小腹上女人的手,用了力气握紧又松开,泪珠落在手背上被她很快擦去。
时纾的情绪总在夜晚时崩溃,更别说她从回家到现在憋了这么久。
“头发上的水总是落,我去吹一吹头发。”时纾糊弄一句,转手去拿挂在一边的浴巾。
沈清岚先她一步拿过来,帮她穿在身上,从后面拥住她,帮她系上腰带。
不过是随手一系,并不算紧,腰带松松垮垮地搭着。
时纾捞了下从肩膀上滑落的浴巾,朝着房间快步走过去。
她打开吹风机,对着全身镜认真地吹,余光瞥见女人并没有跟过来。
湿发吹得半干,时纾才朝着浴室的方向望过去。
女人靠着浴室的门框,望过来的眸光是冰冷的、波涛汹涌又难以揣测的。
时纾胸口一窒,深呼吸了下将吹风机放回原位。
她做好了浴后护肤,又打点好自己的一切才坐回床上。
沈清岚不过来,她也不敢躺下,只是干坐在床上垂着头,心慌死了却不知道做什么。
轻微的脚步声走过来,时纾便抬了眼。
沈清岚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她。
真奇怪,明明过去很多个夜晚有过无数次这样面对面的情况,时纾却觉得此刻的女人总多了些难以掩饰的冰冷。
“很多事情都是藏不住的。”沈清岚如实告诉她,“一直瞒着你总不太好,你也不乐意。”
时纾没能主动说出口的话被女人这样挑破,她的手抓紧被子,抿抿唇,没有说话。
“所以现在,我们得先讲好几点。”
时纾看不出来沈清岚想要跟她商量的态度,好像她面对她时从来都只有服从。
“什么……?”她颤颤抬头,不太期待接下来的话。
“不管你知道什么真真假假的传言,首先你得信任我。”沈清岚对上她眼睛的眸光从来没有移开过。
“还有呢?”时纾说不出话来,虚虚用气音问。
“我教过你,跟人有怨恨不要牵扯到无关的人身上,哪怕那些人是家人、朋友、爱人。”
时纾点点头,认真思考着女人话其中的意思。
可她的脑子好乱,这会儿冒出来的都是沈檀告诉她的真相。
她没办法不去乱想,沈清岚把她留在身边根本就是用她来拿捏住时家而已。
如果沈清岚过去对她说过爱和喜欢就好了,那么现在的她或许还会稍稍有那么一点自信。
她能够像往常一样,对着沈檀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可她这次却真的毫无勇气。
“最后一点。”沈清岚轻声开口,“看着我,时纾。”
时纾犹豫几秒钟,抬眸看她,可眼眶湿润,视线朦胧又模糊。
“……你会离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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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绑在身边的借口
时纾心中大惊,根本没想到沈清岚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女人永远都将自己吃得透透的,能够准确地猜到她所有的情绪和动作。
时纾垂下头,不再回答。
沈清岚坐下来,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望着自己,语气却不再温柔,“回答我。”
她冷声问出口,时纾落下眼泪来。
时纾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的下颌好痛,“我不想再装聋作哑了,岚姐……可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那天我问你,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到底爱不爱我。”她哭出声来,“就算我崩溃到那个程度,你也没能骗我一句……”
时纾不是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过去她有疑问,沈清岚不回答的她就不再追问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像沈清岚对她这么好,除了她沈清岚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这么好。
她总是这样洗脑,祈祷着每一天沈清岚都可以像她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她。
“时纾,我不会骗你。”沈清岚盯着她。
“所以你那天还是什么都没说……”时纾轻轻地开口,心脏痛到要炸开,“你要我留在身边,就像在养一条宠物狗,你明明不喜欢她,也不讨厌她,就只是养着她,高兴了摸摸她的头,不高兴了就拿她的身子垫脚,疼了就给她戴止咬器,不准她哭也不准她闹……”
“狗丢了你也会伤心会难过,但因为那是不适应,而不是喜欢到怕她走丢……”
“你已经回答我了,是吗?”沈清岚对于她的哭泣熟视无睹,只是这样平淡地问她。
“我怕狗,所以我总是做梦被它咬。”时纾的下巴痛到牙关紧咬,脖子被迫仰起来,红色的伤痕更显得她羸弱,“如果我反咬你一口的话,你会怕我吗?哪怕是在梦……?”
她从来不敢幻想自己可以反抗甚至压迫沈清岚,只是祈祷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做个让沈清岚听从自己的梦。
但这种以下犯上的梦她一次也没能做过,坏情绪积压时,她的梦总是充斥着发狂的狗叫声。
然后,沈清岚会将那狗狗牵走,再抱抱她。
真奇怪,明明对她来说那么凶的动物,沈清岚却能够轻而易举地让它听话。
惊醒时,女人就真的在抱着她安慰。
“你跟你的母亲很像。”沈清岚逼近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低声问她,“她的下场呢?”
时纾因为这句话愣住,无法给自己再次催眠。
这个女人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了伤害她的话。
“所以呢?我会跟我妈妈一个下场吗?”
时纾不确定,她心仍然希望沈清岚向着她。
但每到这个时候,她的脑子总会分外清醒。
沈清岚在外人的眼中,对她永远是温温柔柔的没有发过脾气。
如果要她告诉别人,她怕她,那别人肯定也不怎么信。
她若是重复,也只会得到一些‘怕啊,谁不怕呢’这样敷衍的话。
“所以你觉得是我要她自杀,要她跳海?”沈清岚冷笑,“是谁先对谁下的死手,你要搞清楚。”
时纾窥得见女人眼中冰冷的恨意,她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女人真实的另一面,但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我死了你会满意吗?”时纾含泪问她,她不想流泪,但总是忍不住。
她明明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在外受欺负总是嚣张跋扈报复回去,不肯认输也不肯服软,却把所有的泪水都留给了沈清岚。
“你要是不爱我,就应该送我去死……”时纾恳求她,“不要折磨我好不好……?”
她实在太煎熬了,哪怕没能得知真相,那她自己也能猜出个大概。
没有什么秘密是能够成功瞒住的,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所有人在默契地演戏而已。
“时纾,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居然会这么容易因为别人的三两句话就对我产生怨恨吗?”沈清岚反问她,不带温度地笑了下,“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时纾回答不上来任何话。
她好像找不到任何沈清岚伤害过她的痕迹,在喜欢面前,所有因为情感而产生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