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试课结果当天就会告诉你的,最迟应该也是明天。”段滢想了想,“我之前辅导过好几个小女孩,告诉我结果的时间差不多都这样。”
时纾点点头,“看起来月慈还是挺喜欢我的。”
“放心好了,你是我介绍过去的,她们应该对我还挺信任的。”段滢热情地跟她碰杯,冰冰凉凉的果汁顺着口腔流进肚子。
时纾第一次在冬天随心所欲地吃冰。
以往在国内的时候,下了雪,她也喜欢吃冰的,沈清岚总批评她,怕她生病拉肚子。
最后时纾只能使出杀手锏,撒娇撒了一次又一次才得到女人的同意,不过也就是那一两口。
饭吃了一多半,时纾就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顺便结了账,一回头段滢便转头盯着她看,眼神颇为无奈。
“说吧,在国内跟着大人去了多少次酒局,居然连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去结账这种事情都学会了。”段滢跟她逗着玩,时纾轻轻笑出了声。
段滢看着她的笑容,上扬的嘴角逐渐收敛了。
时纾认真地看向她,又催促她继续吃菜。
她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苦涩。
在国内,她哪参加过什么酒局,沈清岚非得扒了她的皮。
临走的时候,时纾终于收到了一条消息,她的试课通过了,如果明天下午有时间的话,就可以直接来上第一节课了。
时纾立即跟段滢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晚上,因为喜悦的心情,时纾睡得很早,也睡得很快,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手机上来自陌生同学的消息。
【小姨前段时间发了高烧,这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前没敢告诉你,也没时间,怕你担心。】
【国内一切都好,你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沈檀的原话,同学连称呼都没变,一字不改地发给了她。
时纾很难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只是可惜自己没办法跟沈檀直接对话,她不能去询问沈清岚详细的病情,更不能安慰她。
这只是沈檀给她带来的既定的通知。
她没想到自己的死亡会对沈清岚造成这样的伤害。
时纾考虑过很多种自己假死之后的情况。
沈清岚会因为时间淡忘她,或者没过多久身边就会有新的女孩子陪伴,再或者违背承诺,将时家现在冒头的人硬生生再按回去。
时纾不敢赌这些,毕竟陪伴着女人的十二年内,她对于时家人的去向一无所知,她甚至认为时懿也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突然的出现是惊喜,但好像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徒劳无力,因为时纾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脱离了沈清岚之后,她连自我生存都成了问题。
可时纾唯独没想过沈清岚会重病,就只是在她刚刚死去几天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
时纾从未见过,在她的眼中,沈清岚是永远强大且无所不能的。
这个女人好像什么都能做得到。
时纾摇摇头,暗骂自己怎么还是会因为沈清岚的消息受影响,明明现在的她也自顾不暇。
她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以后,她说不定再也见不到沈清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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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大楼内,沈清岚还是抽了一天空来公司。
最近事情太多太杂,连她有时候都没办法同时顾头顾尾,更别说沈檀了。
身体刚刚退烧还需要休养,但沈清岚顾不得这些。
生病似乎还好一些,至少她没太多精力去思考时纾的去向,安心处理着工作就好。
而且,多年的经验已经让她能够习惯带病工作,不会消耗太多的精力。
文件堆积了很多,来总裁办公室的人一趟又一趟,沈清岚的精神高度集中,听得头痛。
这群人报着近期的工作,又或者小心翼翼地告知她什么合约又黄了。
打工人向来是不敢对老板评头论足的,她们只会担心不好的结果会不会遭到领导的痛骂。
这次还算庆幸,沈清岚只是认真地听完了她们的回报,及时有力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之后,就让她们离开了。
下一秒,沈檀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小姨,您歇会儿吧。”她送来了午饭和热水,“早上的药您吃了吗?”
沈清岚闻言,这才将一份药送进嘴,就着冷掉的茶水吞下。
她不常生病,也总是忘记吃药。
反正烧已经退了,现在的药也不过是一些提神的,吃不吃也都无所谓。
“哎……是饭后药来着……”沈檀劝阻不过,格外无奈,“先吃饭吧,现在都十二点多了,我让她们都去吃饭了,先不急着忙这一会儿。”
她把沈清岚面前冷掉的茶水倒掉换了热的,“您看,您事业心这么强,弄得咱们公司的人也特别爱加班,吃饭的点儿撵都撵不走。”
“好了,你也别赖在我这儿了,去午休吧。”沈清岚也没心情理会沈檀的调侃,摆摆手赶客。
沈檀知道沈清岚需要休息,只是嘱咐她尽快将热饭吃掉便走了。
办公室内终于清净下来,沈清岚了口气,耳朵边闪过轻微的一阵耳鸣。
她靠着椅背阖了眼,短暂地凝神休息。
沈清岚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躺下睡觉,身处高位的责任感和负担让她不得不无时无刻去考虑公司的每一件事情。
时纾需要她亲自找回来,但公司更需要正常运转。
但短暂的休息时间没能持续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毫无征兆地撞开。
“沈清岚!”
这几天跟时懿交锋颇多,沈清岚已经能够辨认出她的声音。
女人没睁眼,淡淡开口,“你来做什么?”
“时纾呢?”时懿开门见山地质问。
沈清岚语气不变,“跳海了。”
“跳海了?”时懿冷哼,“你就这样轻飘飘地告诉我她跳海了?”
她诧异女人的平静,更认为这个女人没将时纾的生命当一回事儿。
“不然呢?骗你说她还活着吗?”沈清岚烦躁地轻,抬了眼看她。
时懿指着她骂,“前段时间我来找你,你不准我见时纾!我们时家的女儿就这样被你害死了!”
沈清岚刚刚被工作折磨了一上午,桌上沈檀送过来的饭还没胃口打开吃,更别说去午休了。
被时懿尖锐的声音一吵,她头痛欲裂,不耐的面容更甚。
“你甚至连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那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是我们时家的宝贝!”
正是午饭时间,这层楼的员工很少,几乎都出去就餐了。
时懿的性格又风风火火,没人能拦住她,她轻而易举便闯了进来。
“还要在这若无其事地当你的总裁?在你眼,时纾就那么轻贱吗?”时懿愤愤说着,话不带停,“也是,那不是你们沈家人,你当然不会珍惜,你将当年的仇恨扯到一个小姑娘身上,也是有本事。”
“我会料理好她的后事,但也得腾出精力工作。”沈清岚蹙眉,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形容时纾的词语,让她觉得很不高兴。
“什么时候了还在担心你的钱?多赚点钱时纾就能活过来吗!”时懿说着鼻子发酸,“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她好歹陪了你十几年……”
沈清岚揉了揉太阳xue,声音沙哑,“趁着时纾自杀,你借机捞走沈家不少合作,这就是你的良心吗?”
时懿倏地哑言,居然想不出来什么话来反驳她。
“时懿,我不想拆穿你近期突然出现的目的,但我希望你见好就收。”沈清岚冷眼看她,眸光凌厉。
她自认为对时纾的好还没有做到极致,但她敢保证自己是对时纾最好的一个人。
豪门中,自家人还谈什么感情?不互相厮杀就不错了。
现在用她将时纾绑在身边的理由,借机从沈家捞好处,她没有阻拦已经是看在时纾的面子上。
时家人永远是这样,不懂得收敛,只会一味地得寸进尺。
如果时纾当初被无权无势的人带走,那时家人只会当时纾早已经死了。
就像现在很多个消失或者被判的时家人一样,根本不会去考虑如何努力地将家人救回来。
尤其是时懿这种从高处坠落,又从底层独自爬上来的人,是最懂得如何自敛利益的。
只有时纾最傻,还想着去见她的家人,好好陪着她的家人。
沈清岚这样想着,心中苦涩。
她将时纾养得骄纵,却也养得单纯。
如果日后再见到时纾,她或许会再教她如何将敌人一击致命,而不是留下坏种,以至于后患无穷。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时纾没了,我只看这个结果。”时懿不去细想沈清岚的话。
“看在时纾的面子上,你这几天的动作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以后再来纠缠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沈清岚往桌上看了一眼。
她早上大致处理了下将近一个多星期以来泡汤的合作,为数不多丢掉的几个大合作全都被时懿捞走。
她不想将话点透,如果她从中出手,这些合作就算送给别人,也不会落到时懿手。
她任由时家重新发展,只是因为时纾而已。
“你我都是商人,也不用打感情牌,时纾不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沈清岚告诉她,将一份合作扔在她面前,“我再送你几份合作,你日后的发展我不会阻碍一丝一毫,但时纾的葬礼还有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只要我一个人负责。”
女人随手扔过来的一份合同,就像轻飘飘地施舍给乞丐的面包。
时懿不愿意承认沈清岚猜中了她的想法。
她也算经历过大事儿的人,知道首先要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对时纾有感情,但那或许只是十几年之前的感情了。
她认时纾,时纾也不一定认她。
沈清岚见她犹豫,继续下了注,“合同你可以简单看一看,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改。但要是签了字,以后时纾就跟你们时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