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纾的身形已经偏清瘦了,可这套衣服凌听穿上还是跟小孩子穿了大人衣服一样。
凌听的模样实在不像成年人,最适合发育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以后便很难再长个子了。
时纾收起眸光中的怜悯,关掉了客厅一大半的灯,将蛋糕打开,插上了蜡烛。
她用中文唱着生日快乐歌,在烛光中看着凌听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许愿的样子,想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那天她过得也不算幸福,沈清岚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她们一整夜没睡,在床上度过了潮湿的充满着喘息的一夜。
半分钟过去,凌听睁开了眼睛,“生日愿望说出来的话,还会实现吗?”
时纾想了想,认真告诉她,“只要你心诚,怎么样都会实现的。”
“那肯定是会实现的!”凌听说了自己的愿望,“姐姐,我祝你永远幸福,祝我自己可以好好活下去。”
时纾鼻子一酸,“……谢谢你。”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过得幸福。
不过意识到凌听的称呼,她才反应过来她甚至都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时纾,我的名字。”
凌听细细思索了下,“石头的石,淑女的淑吗?”
“不。”时纾摇摇头,“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
凌听微愣,“……是很好的名字。”
“是我母亲取的。”时纾坦率地承认,“我跟你一样,母亲都去世了。”
凌听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纾担当起大人的责任,将蛋糕切开放在她面前。
时纾看了看时间,她下午还要去兼职,距离出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
她舀了半碗热粥,嘱咐了些事情说给凌听。
“你不急着回学校的话,可以在这洗个热水澡,卫生间旁边的那个房间是我的卧室,你下午可以去休息一会儿。”时纾说,“我一会儿吃了饭要去兼职家教,没办法陪你了。”
凌听问,“你要去哪?”
时纾说了个宽泛的区域,“我在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当钢琴老师。”
“好。”凌听点点头,“我会在这等你回来的。”
从家过去那边要一个小时,时纾没有耽误时间,收拾了下自己的包。
“下午如果有人回来的话你别怕,她叫段滢,是我的室友。”时纾朝着门口去,“你也别担心,我跟她说过了带你回来的事情,你刚刚吃的巧克力饼干就是她做的。”
最近手头宽裕,时纾攒了很多钱。
沈檀仍然在定期给她款,哪怕已经足够她花了也没有停。
时纾还是没有能够直接联系到沈檀的办法,只能被动地接受比之前要多出数倍的款。
而家教那边薪水也结得很爽快,时纾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
哪怕在学校,兼职,家三点一线,没有任何空闲的大段时间,她也觉得特别充实快乐。
这的人会喊她,Bella,石淑,老师姐姐。
对话中心在于她自己,每个人诉说的对象都以她为主。
如果在国内,别人会喊她,时纾,小姐,您。
对话中心归咎于沈清岚的身份,而不是直接跟她对话。
以后的日子实在太有盼头了,时纾每每想到这些人喜欢自己就只是因为她是她自己之后,就觉得无比满足与幸福。
这些人的喜欢是真心的,也是她值得拥有的。
到了游月慈的家,她一如既往地热情地搂住自己的腰,喊着,“老师姐姐你来啦!你先来看看我昨天练习的曲子!”
时纾包都没能来得及放下,就被她拽到钢琴旁。
时纾认真听着她弹,一曲结束后,先褒后贬,“总体来说很不错,不过中间还是有几个音不太对。”
她站在游月慈身后,抓着她的手,教她弹错的那几小节。
课堂的前半个小时,游月慈都在改正这些细节错误。
时纾给她带来了巧克力饼干,听着她的夸赞和满足地吞咽声,还是骄傲地仰起下巴撒谎,“没错,是我做的,很好吃吧?”
原来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也这么令人愉悦。
须臾,外面传来门铃声,两个便循声望去。
“应该是送信的吧?”游月慈猜测道,小跑着去了门口,先是通过猫眼望了望门外,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把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
时纾跟着她走出去,在门口的信箱找到了一封刚放进去的信。
“应该是津津姐的,她最近一直在跟国内写信。”游月慈拿着信走进客厅,“可能她的工作就是跟别人写信?”
“国内?你是说中国?”时纾皱眉问。
“对啊,因为信封上面也写了字嘛,都是中文。”游月慈说,“她这两星期工作忙,便改了下地址,送到了我这,还嘱咐我一定要我每天都检查一下信箱,不要被别人拿走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你就把这些信一起交给她?”时纾的心莫名慌了下,盯着信封的外面寻找着上面的字。
她不认为罗津津那么小被送走,现在在国内还会认识有人,甚至是熟悉到可以互相写信的程度。
或许是在沈清岚身边待太久了,时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她很快猜到了罗津津可能认识的每一个人。
沈家老宅的人,沈檀,罗管家,罗婷婷。
“先把信收起来吧。”时纾说着,“我们继续上课,别耽误时间了。”
“好,那我把信放到茶几的抽屉去,津津姐三天没回来了,她的信都在那放着。”
时纾盯着游月慈的背影,看着她放进了哪个抽屉,又看着她拿了两盒酸奶过来。
“谢谢。”时纾接过酸奶,放到了一边,心落得安稳的石头已经开始摇摇欲晃了。
她到澳大利亚已经三个多月了,在沈清岚身边待着虽然衣食富足,但自己通过努力独自生活的感觉要更好。
尤其是在这边上学的日子已经彻底平稳熟悉,时纾一点儿都不想放弃。
趁着游月慈上楼去卫生间的功夫,时纾大步迈向了客厅。
抽屉被她打开,她甚至不用去看信封的内容,心就凉了一半。
信封的落尾,只大大咧咧写了一个字
婷。
第52章 身份败露
时纾立即将抽屉合上,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她的胸脯中跳出来。
她缓步走回钢琴旁,将半杯水一口气吞进肚子。
“老师姐姐,你怎么了?”游月慈下了楼,调皮地将手上未干的水珠蹭到时纾手背。
“……没事。”时纾抽了张纸巾给游月慈擦手,看向她的眼神中都有了些许警惕。
“我把刚才的曲子再弹一遍,你听一下。”游月慈似乎看出时纾的不对劲,没有再调皮了,反而乖乖在椅子上坐好,认真又细致地将曲子弹得非常完美。
时纾犹豫了下,问道,“最近津津她经常写信收信吗?”
“我不知道,只有这几天她嘱咐我要我帮忙收信,之前写得多不多我不知道。”游月慈摇摇头,“不止有国内啊,其他国家的信也有,可能跟她的工作有关吧?她不是说她家是做什么国家交易还是什么的……?”
后半节课程,时纾想要努力保持专注力,可是怎么也做不到。
她当前对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平淡接受,唯一会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站在罗津津的立场上考虑,她绝对会成为敌人。
要不是因为她的出现,罗津津是不会被送走的。
那封信要真的是罗婷婷写的,那沈清岚是不是也会知道她还活着呢?
这种可能性时纾连想都不敢,她怕自己会被沈清岚找到,更怕自己会被惩罚。
她已经离开几个月了,之前逃跑失败的一次,如同噩梦的一晚她甚至都不敢回忆,每每想起来时还是会害怕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这次被女人抓回去的话,那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沈清岚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时纾现在只能这样评价她。
温柔和体贴是有的,但时纾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用这些美好的词语去形容她了,这会让时纾觉得她自己背叛了自己。
“我的曲子有没有弹错呀?”游月慈跑到她身边,伸出手拽了拽她,“老师姐姐,我都问了你两遍了!这是第三遍了,你都不理我!”
“抱歉,我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时纾咬着下唇,“这节课不算,改天我们抽空再另外约一节课吧?或者有机会的话,我们把上课的时间再延后一天。”
或许有机会的话……
时纾甚至开始卑微地想,已经约定好的课程到底能不能顺利上完了……
“没关系的,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倒一杯热水过来。”游月慈小跑着去接热水,等待着热水壶加热的时间,来了个电话。
游月慈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嘱咐,把免提打开,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先把热水倒进杯子递给了时纾。
时纾道了声谢,辨认出电话那边人的声音是罗津津。
“月慈?你在认真听吗?”罗津津重复了一遍,“你把这几天的信帮我分一下类,只拆没有署名的,按照语言分一下类,每个分类塞进一个信封就好。”
“有十几封呢?这些都要拆开吗?”游月慈嘟囔着,找出来几个没署名的。
“对,只拆没有署名的,就是信封上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的那种。”
“我知道了!”游月慈说,“那你回来要给我带好吃的!”
“好,我一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罗津津又哄她几句,把电话挂掉了。
时纾始终坐在钢琴旁边看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她最想要看的那封信就那样被随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老师姐姐,你来帮我呀!”游月慈冲着她嘟囔,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