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婷婷没有松手,反而试图别开时纾的手。
时纾没再跟她废话,将刀尖反过来,刺进了她领口上的礼裙。
她的确顾忌着旧情,不然在压制罗婷婷脖颈的时候,就不会用毫无危险的刀背了。
“救命”罗婷婷发出求救声,却被时纾捂住嘴巴。
“这的女人几乎都见过我,沈清岚也在,她们不会多管闲事的。”时纾捂住她嘴巴的力道很轻,“你不如想一想,当我们同时出现在沈清岚面前,要上拍卖的那个人会是谁?”
罗婷婷侧开脸,躲开了时纾的手,“你要做什么?”
“拍卖缺个人,你猜我要做什么?”时纾捏起刺破的领口衣料,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布料被她捏在手,吹进了洗手池。
水龙头被打开,布料很快随着水流消失不见了。
“你疯了!!”罗婷婷根本接受不了时纾的假设,“是罗津津要送你去拍卖的!根本不是我!”
时纾觉得手酸,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她的力气不怎么大的,但此刻罗婷婷面容上满是慌乱,被轻而易举地按在了地上。
罗婷婷坐在地上,往后挪动着靠住了墙。
“她把我信给我看了,我还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一看?”时纾洗了洗小刀,用身上的纱裙擦了擦,像是要洗掉什么污垢。
这两个亲姐妹的关系实在太差了,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凭着几封信就要合作。
她只不过随意说了几句话,甚至还没刻意挑拨,姐妹俩就开始互相推卸责任了。
时纾轻蔑地睨她,她还干不出将人送到拍卖会上这种龌龊的事情。
“小姐……”罗婷婷完全没见过时纾这个样子,早都被吓到了。
刚才的刀尖似乎抵住了她的哭泣,此刻找到支撑点之后,整个人都恍惚了,眼睛一红便开始害怕。
“我跟妈妈会被赶出去的,真的会被赶出去的……”罗婷婷去扯她的裙尾,“我没有办法……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天她想了好久,她知道罗管家跟时纾争吵的原因,所以下了好久的决心才去找时纾求情的。
但时纾对她冷嘲热讽,将她唯一的希望都扑灭了。
善良的人一旦偶尔露出凶恶的面孔,周围的人就会觉得她暴露本色了。
罗婷婷不知道自己那天到底怎么了,就那样将责任都推到了时纾的身上。
如果不是时纾,那罗津津就不会被送走,罗管家也不会跟时纾发生争吵,自然也不会遭到沈清岚的冷眼。
可后来她想明白了,罗津津没被送走的话,她这辈子还是会待在乡下。
未来的沈家也根本容不下她们,不过是找了‘时纾’这个借口撤掉罗管家的话语权。
时纾后撤一步,甩开了罗婷婷扯住自己裙子的手,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大厅似乎被有意清理过,此刻没有人过来这边。
“我可以道歉,你要怎么处理我都行,但是……我们好歹相处了八年,我跟你的关系比跟我亲姐姐的关系还要好!”罗婷婷试图让她同情自己,努力打着感情牌,“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可以这么轻轻松松地消失掉吗……?”
时纾蹙着眉头看她,她也很少见到过罗婷婷这样伤心失落的模样。
按理来说,如果罗婷婷没有对她这么做,就算罗家母女真的被赶出沈家,那她也一定会跟罗婷婷保持联系的。
但,事已至此,她不能再对任何一个人心软了。
陷入沉思的时候,手中的小刀倏地被扑过来的罗婷婷抢住,时纾早有反应,用力推了把她。
罗婷婷的脑袋猝不及防磕在洗手池上,脑子闪过短暂的眩晕。
“沈总为了让母亲在老宅被边缘化,连你都可以利用……”罗婷婷捂着头,声音充满了怜悯,“妈妈跟我说,当初时家做错了事,如果及时收手的话,是会有转机的,不过就是要负债。但沈总根本没给时家这个机会,直接将时家最后的希望都碾碎了。”
“时家别墅查封的那一天,她不是去接你回玉湖公馆的,而是去确认别墅是否被查封。”罗婷婷双手撑在地上,狼狈地看她,“沈总真的爱你吗?”
时纾紧握着手中的小刀,思索着罗婷婷的话。
她跟沈清岚的关系如何,不需要让罗婷婷知道。
这些话无非就是在挑拨关系,就算沈清岚真的不爱她,那又如何呢?
时纾不会在罗婷婷面前暴露自己任何关于沈清岚的情绪,无论好坏,积极或是负面。
“沈清岚在哪?”时纾问她。
她当下必须保持冷静,但从她踏入这以来,根本没能找到女人的身影。
罗婷婷一定是跟着沈清岚来的。
冷静下来的时候,时纾才意识到自己对女人的称呼。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直呼沈清岚的大名,也不会畏惧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跟着保镖进来的……”罗婷婷落寞地瘫在地上,目光落在大厅若无其事继续喝酒交谈的女人身上。
她那么努力想要跳进这个阶层,可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时纾往大厅望,她知道这不会有人过来,但她必须找个办法见到沈清岚。
沈清岚从来不会出面处理这种事情,时纾知道这个女人永远端着,不会自降身份。
她需要一个办法将她引出来。
时纾重新将目光落在罗婷婷身上,她还是会心软,没办法对罗婷婷下手。
可总有比她心硬的人。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时纾话音刚落,她就看见罗婷婷眼中的惊讶,“我会让沈清岚处置你。”
罗婷婷眸孔中的光芒在一瞬间熄灭了。
要沈清岚处置她,这个女人比时纾心狠太多,她大概是彻底没有未来了。
她自嘲地轻笑出声,觉得自己活得好累。
十二岁之前,她独自在乡下存活,省吃俭用将自己养大。
十二岁到现在,她是时纾身后的跟屁虫,努力做到最好却还是会被别的千金少爷瞧不起。
她想要为自己活一次,得到权力和地位,但最后还是落了一场空,什么都没能留下来。
唯一对她好的时纾,此刻已经成为了最恨她的人。
时纾冷漠地看着她,下一秒扯开了自己纱裙的扣子,她用小刀刺向裙子,咬着牙将裙尾刺得粉碎,随后朝外呼救着。
时纾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了,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没办法对罗婷婷说出多么恶劣的话,做出多么恶劣的行为。
她还是只擅长用小孩子的行为,将自己本该有的责任全部推掉。
听到了时纾的呼救声之后,外面立即来了几个保镖,她们将罗婷婷拖着带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大厅内。
场内的女人无人在意,继续笑着互相交谈。
唯有时纾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目送着罗婷婷颓废的身影离开。
感情哪能是这么容易割舍掉的东西?
友情、亲情、爱情都是。
原来失去朋友是这么痛的一件事情,时纾觉得自己好痛苦,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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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岚得知时纾被带上了一辆车子。
好在她提前有安排,车子前前后后坐的待命的保镖都是她的人。
如果罗津津在路上对时纾怀恨在心,那她好歹有个准备。
她了解的,时纾的胆子其实并不算大,耳根子也软,受不得别人说软话。
但她不是这样的人,时纾做不出来的事情她会帮她去做。
很多事情,她需要让时纾亲自去经历。
苦是要尝一尝的,不然是不会长记性的。
时纾必须要知道,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她总是将这些虚有其表的东西看得太过重要。
这些感情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只有安稳陪在自己身边才是她最该做到的事情。
只有她才不会背叛她。
沈清岚知道自己跟时纾是互相锁住的,她们无法忍受对方任何一个人主动做出背叛的行为。
时纾会假死逃脱,留给她自己缓和的时间。
而她不会躲避,只会将时纾强硬地留在自己身边。
天生的性格是改不掉的,她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改变,自然也没必要让时纾去改掉本属于她自己的天生的善良。
如果时纾不乐意,那她就陪她绕些弯子,让她好好看看,周围的人都是些什么上不得面的东西。
她们都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背叛朋友和家人。
时纾冲进大厅的时候,沈清岚就坐在二楼的角落,看着她高傲地扫视面前的所有人,哪怕身上穿得只是一件廉价的纱裙。
就算时纾当下如此狼狈,这群人也不敢发出任何明显的嘲笑之意。
沈清岚很乐意借给时纾这样的威严,喜欢看她狐假虎威吓唬人的样子。
她冲进卫生间,遏制住罗婷婷的脖颈,沈清岚甚至坐在座位上拍手称好。
真可惜,时纾看不到她为她这样骄傲的样子。
沈清岚让人清场,不去打扰时纾的‘报复’,她要她痛痛快快地做事。
闲暇之余,她靠着椅背凝神,还是觉得后怕。
哪怕当下的时纾完好无损,她过去的款和安排在时纾身边保护着的保镖都一一妥当,她还是会庆幸时纾没有因为那么一点点概率而受伤。
如果没能保护好她,沈清岚知道自己一定会自责的。
不是对于时纾母亲的承诺,也不是对于时纾的歉意。
她只是想着,她应该护好自己的所有物。
时纾是她一个人的所有物,没有人能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她。
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