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段滢亮晶晶的双眸之后,时纾深呼吸一口气,但手还没来得及伸进抽奖箱的时候,箱子就被工作人员拿走了。
“这个箱子已经空了,需要换新的。”
听完解释,时纾便呆呆地点点头,还以为自己犯规了,这下便站在原地,等着工作人员再次返回。
时纾的手第三次伸进了抽奖箱。
她在成堆的纸条翻来翻去,闭上眼睛恨不得感应一下这些纸条上面都写了什么字。
拿出一张纸条的时候,她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No.1。
时纾不敢高兴得太早,让工作人员认证确实是一等奖之后跟段滢牵着手活蹦乱跳。
“果然还是得你!”段滢让时纾抱着这颗圣诞树,自己拎过了所有的袋子,“那可是新箱子哎,几百分之一的概率被你抽到了!”
时纾最爱听别人的夸赞,此刻的嘴角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这一路她们回家更慢了,抱着圣诞树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到处合影。
一旦有小女孩走上前问能不能拍照,段滢一边同意一边佯装不经意地开口,“你怎么知道这圣诞树是我免费抽奖拿来的?”
得到小女孩艳羡的目光之后,段滢张扬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两个人是从校门口打车过来的,明明这个商场距离住的地方不远,平常步行只需要二十多分钟而已。
但这次回家花费了两个半小时,时纾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来跟这个超大的圣诞树合影。
虽然很疲倦,但开心不是假的。
回家之后,时纾发现门甚至还没有这颗圣诞树高,横着进去也没有圣诞树粗。
思来想去,段滢只能将这颗圣诞树放在了房门口。
“我能站在门口拍张照吗?”时纾问道。
“刚刚在外面怎么没拍?我问了你好几次来着……”段滢疑惑地问着,还是打开了手机,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跑进客厅,“你等一等!我有相机来着,比手机拍要更好看!”
时纾站在门口等她,她伸出手去摸树上的蝴蝶结。
一不小心,粉色的蝴蝶结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果然是免费送的,质量好差。
时纾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道别有没有意义,但她不想熬到离开前的那一天告诉段滢。
那样的话,实在太突然了。
她不得不打破现在这个美好的时光。
时纾将蝴蝶结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安安静静等着段滢出来。
外面很多地方都亮起了霓虹灯,时纾望着四周,昂起头来,心情分外愉快,但又染了些空虚。
国内天气寒冷,回去的话,再也看不到这么漂亮的夜景了……
时纾张开嘴巴,呼了口气,压住了别样的情绪。
她舔了下唇,忍不住鼻子发酸。
“来了来了!”段滢小跑出来,手还拎着衣服袋子,“上次用相机拍照还是去年,幸好我前几天充了电!”
时纾吸了吸鼻子,重新露出笑容,“可以帮我把我们的房子拍进来吗?”
“你说我们租的房子啊……?”段滢不解,“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就有别墅区的,要不要那拍?应该会更漂亮的。”
“就要这!”时纾摇摇头,“我最喜欢我们的房子!”
段滢没明白时纾什么想法,但她没觉得时纾的想法错误过,便按照时纾的要求,认真帮她拍了很多照片。
以前的时纾很怕麻烦她,但这次,时纾难得摆了很多姿/势来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段滢看着屏幕上的时纾,觉得她真是漂亮。
自打在教授办公室见到时纾的那一天起,她看见时纾主动找上自己询问兼职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都是中国人的原因,她能够直接地感受到时纾身上那股自由发散的善意。
哪怕在此之前两个人甚至都没见过面,但段滢本能地愿意帮助她。
后来,时纾的行为证明,她的相信的确是值得的。
经过相处,段滢敏锐地察觉到时纾的说话方式以及对于事情的处理方式,都不是一般家庭能够养出来的女孩子。
哪怕当时的时纾穷困潦倒,她都不愿意将就,某个夜晚两人微醺时,段滢对于未来格外茫然,时纾也给出了她意见。
她想要给澳大利亚这边一所有名的剧院投简历,但能够进去的学生很少,多数都是有了很多经验才可以走到面试那一关。
如果她选择剧院,就要放弃现有的工作,她已经有一个很满意的offer,也去那实习了几个月。
工作环境和氛围都不错,她相信自己会在那工作得很愉快。
“为什么不试试呢?”时纾告诉她,“试了才不会后悔。”
“如果剧院那边没过,我就得重新找工作了……”
“问问家呢?”时纾又问她。
“家人供我出国念书,她们对这些都不了解的,问了也只会让她们徒增烦恼。”
时纾之后便沉默了。
段滢当晚想明白了很多,时纾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意味着她的家一定有人给她兜底。
而她没有,她的家人在等着她高就回家,支撑起家。
还有那些昂贵的甚至在市面上都已经传言消失的琴谱,时纾的手总能出现。
还有晚上归家时,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时纾会冲出来,而段滢只想着快些离开。
她怕被缠上,她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亡命徒还是背后有什么关系,而时纾宁愿亲手解决这些人。
本身家境就不错的人,就算落魄了性格也不会改的。
思绪被走过来的时纾打断,她凑近相机,“有好看的吗?我瞧瞧。”
“很多都很漂亮。”段滢将相机递给她,“一会儿我要是穿上你的衣服拍照,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虚荣?”
“什么衣服?”看到段滢手指过去的方向,时纾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那就是你的衣服啊。”
她现在不在乎衣服这种外在的东西,只要段滢喜欢,她以后也可以送。
时纾永远不去考虑钱这种东西,只要她的朋友开心就好了。
她没有用过相机,不会调滤镜也不会拨弄别的功能,她按照段滢说的,在合适的时机按下了快门键。
没多久,段滢走过来,热情地赞扬她,“还说你之前没拍过呢,第一次就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是你本身就漂亮嘛。”时纾帮忙将地上段滢用来拍照的饰品捡起来,率先走回了客厅。
两个人没有闲着,立刻开始装扮买回来的圣诞节饰品。
时纾准备将自己偷偷买的小蛋糕放在桌子上,但还是被段滢发现了。
“我记得你的生日,大年三十。”时纾没再隐瞒,“但那个时候我可能就回国了。”
“知道你要回家过年嘛,但来年的时候可得给我补上!”段滢傲娇地开口,却看见时纾的脸色微变。
“现在趁着圣诞节热闹的气氛,补上不是正好吗?”时纾笑着问她。
在国内的时候,她不喜欢跟好友庆祝自己的生日。
更何况她的朋友实在太少,跟同龄人聚餐除了吹捧之外听不到任何感兴趣的话题。
沈清岚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买爱吃的甜品和蛋糕,带她去她喜欢的餐厅,再在玉湖公馆度过甜蜜的一晚。
那天晚上,沈清岚会听她的要求,要快就快,要慢便慢,花胡哨的沈清岚也愿意保护着她,陪着她玩儿。
但在澳大利亚这边,时纾第一次认为,陪朋友聚餐原来很有意思。
她们不仅会在落地窗前喝酒喝到微醺,甚至是醉倒在地上,第二天再晕乎乎地爬起来去洗漱。
她们还会货比三家在网上买套餐,绝对不会给店家多送一分钱。
段滢最喜欢收集各大商场的硬纸袋,她不爱背包,去上课时,就将书装进这些袋子,美其名曰
我不是来上课的,我是来收购学校的精致都市丽人。
时纾那时便心甘情愿陪段滢演
上能随叫随到,下能蹭师姐课的精致都市丽人的全能助理。
原来没钱时候的日子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苦。
不到半年的时间,时纾陪着两个人过了生日。
第一个人是凌听,第二人就是面前正在闭上眼睛许愿的段滢。
时纾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睁开眼睛之后,她便下了决心开口,“师姐,过段时间我就回国了,明年应该就不会再来学校上课了。”
段滢先是愣了一秒钟,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许愿,“刚才的愿望不算,我再许一次!我希望石淑能永远陪着我!”
“师姐……”时纾喃喃喊她。
段滢睁开眼睛,眼泪便跟着落了,“我许愿你能开心,因为我知道你最近看起来情绪好像很差,但我才刚睁开眼,你就告诉我,你要走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的名字是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时纾将很多事情都坦然地说开了,“谢谢你帮我找家教的工作,我真的很感激你。”
眼下没有任何危急的情况了,时纾还是想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她想要诚实地面对身边任何一个喜欢的人。
她感谢段滢对她的帮助,感谢她教会自己做巧克力饼干,感谢她邀请自己合租。
“以前我不知道,原来朋友是这么重要的人。”时纾平静地擦掉自己的眼泪,将纸巾放在段滢面前。
她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来贴在段滢的手背上,“以后想我了就联系我。如果你有时间回国,我带你去玩,费用我全包了。”
“恨死你们有钱人了……”段滢知道自己的眼泪将气氛搞得太凝重,她开着玩笑活跃气氛,“还要跟我装平民体验生活……”
时纾拍拍她的肩膀,没有开口安慰,反而去拿了刚刚在商场买来的伏特加。
她在两个杯子倒满了冰块,跟段滢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精刺激喉咙,时纾猛烈咳嗽着,心酸的眼泪都被她咳出来。
段滢知道时纾没跟自己直说她最近在苦恼什么,偶尔低沉的情绪又从何而来,大概是跟家人闹了矛盾。
“其实,跟家人闹别扭也没什么的,说开了就好了吧?”段滢想了想,含泪笑道,“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时纾闻言,笑着点点头。
她跟沈清岚再次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在三天后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