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纾,我把你带回家来,你能给我什么呢?”时懿桌下的手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血肉,“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我还得多花心思去教你,我没那么多时间要浪费……”
“可你不能一句话都没问过我!就这样不要我!我也是时家的人!我是时家的孩子……”时纾昂起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好!如果我现在要你回时家,你肯吗?愿意吗?”时懿冷脸质问她,“待在沈清岚身边,你活得太好了太顺利了,家人在寂寂无名的小地方且偷生的时候,你陪着沈清岚出席宴会的新闻传得到处都是!那个时候你有想过要找一找家人吗?”
时纾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但更气愤的是,时懿居然会这样说她。
当初哄她在怀,要她只相信自己的那个表姐,如今却为了钱将她推开,甚至对她说狠话。
时懿的话的确没错,她现在也只能相信自己。
那个时候的她哪儿敢对沈清岚提起自己的家人呢?
最开始,她以为家人都没了,在沈家寄人篱下不敢提任何要求。
后来,她被沈清岚的爱蒙蔽,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现在,沈清岚终于对她放手,要她做想做的事情的时候,她永远放在信任第一位的家人,却将她说得如此下贱。
“时纾,以后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不要管我们时家的死活了……”
时懿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对自己的告诫。
她知道当下公司发展的手段也格外卑劣,如果时纾待在沈清岚身边过得真的好,那她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努力将当初时家的辉煌带回来。
时纾太容易心软了,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好孩子,她不能带坏了她,不能让她像自己一样,变成一个为了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在哪过得好不是好呢?
只要没有危险一辈子都衣食无忧永远顺利平安,是不是时家的人也不重要了。
这样的生活时懿没办法带给时纾,唯有沈清岚一人可以。
“在你眼,我现在甚至都不算是时家的人吗……”时纾仍然犹豫着,“不可以好好谈一谈吗?我可以找岚姐求情,很多年前,我们时家跟沈家关系不是很好吗……”
只要时懿点头,她立刻就可以去求外面的沈清岚。
“当初时家怎么败落的你也知道,沈清岚是我们的仇人,这种话说出来你都不嫌丢人?”时懿皱着眉,“我只见你这一次,以后不要让沈清岚再因为你来找我了。”
“表姐……”时纾委屈地喊她,“你不知道我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
但她的付出都白费了。
好像只有对沈清岚付出的感情,是唯一值得的事情。
只有沈清岚不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会永远好好待她。
时纾不想再这样面对面坐着,受了这样的侮辱,她没必要再贴着热脸去说好话。
时懿不要她,那她就不再主动拉拢她。
只是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居然会这么难受……
时纾快步离开咖啡厅,沈清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等待。
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女人的怀,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哭泣的声音听得沈清岚心疼,她抬眼跟玻璃窗内时懿的视线对上,同样平淡冷静的两双眸子,终有一方败下阵来。
沈清岚勾勾唇,轻拍时纾的后背,“时纾,我的宝贝,不要哭。”
“姐姐……”时纾喊她,“我只有你了……”
第66章 她庆幸着能够拥有她
在时纾的世界,亲情是很难动摇的。
至少小时候,时家的氛围很好,哪怕这群人在外面名声很差,但她享受了无边无尽的宠爱。
她是最小的女儿,又会说漂亮话,见人打招呼,逢人就夸。
没人能不喜欢她,家的长辈出门都喜欢带着她。
谁不喜欢家有个乖巧的小孩子?
直白的阿谀奉承听惯了,无论身份和地位,大人总喜欢通过自家小孩子来获得一些别样的甜蜜吹捧。
夸孩子就是在夸家的长辈,每个人都懂这个道理。
只有年幼的时纾不懂,以为她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喜欢她。
可在时家败落之后,这些夸赞她的人她一个都没再见过。
车子徐徐启动,时纾被沈清岚抱着坐在后面,她岔开双腿,紧紧搂住女人的脖子。
眼泪还在流,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沈清岚无言地擦着她的眼泪,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
“姐姐……”时纾低声喊她,声音沙哑。
沈清岚垂眸看她,吻她红红的眼尾。
“我可以永远留在您身边吗?”时纾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窗外极速划过的景色。
这句话上一次听到的时候,她们的关系正密切着,没有那么多波折和坎坷,时纾对她满是信任。
“如果你想的话。”沈清岚这次没有犹豫,果断告诉她。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获得了时纾的信任,并且时纾要比之前更加坚定地离不开她。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总能稳稳地在她的掌控范围内发展。
而且现在,再也不会有任何信任危机的出现。
在时纾的心,家人放在第一位,而她比时纾的家人要更重要。
“可我想你爱我……”时纾攥紧女人的衬衫,将料子揉得发皱。
“时纾,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只要你别再害怕。
沈清岚的下巴搭在时纾的发顶,嘴角的笑意又多了些。
她怎么会跟那些只看重利益的人一样,放弃时纾不管呢?
她的时纾最重要。
沈清岚知道,时纾的心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女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颊边,时纾听得格外安心。
时纾的眼泪又蹭到她衣服上,舔了下唇,依旧酸涩。
“回家洗个热水澡。”沈清岚往窗外看,今天刮了很大的风,“不然会感冒的。”
甜言蜜语比不过贴心安慰,时纾重重点头,抱着女人的手又紧了些,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开。
到了玉湖公馆,时纾也不想从女人身上下来。
沈清岚只好托着她的臀,抱她走向客厅。
时纾的眼睛很肿,眼泪仍然在落,哪怕一路上都有女人的安慰,可一安静下来,她的脑子还是时懿那些残忍的话。
她唯一的家人,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地不要她?
客厅格外安静,时纾的心情愈发心酸。
沈清岚为她布置好浴缸的泡澡水,又抱她上楼,帮她脱掉衣服。
浴缸的水面上放了很多百合花瓣,时纾趴在边沿上,手指抚摸着花瓣上落到的水珠。
沈清岚拿来一杯热牛奶,送到时纾的嘴边,看着她喝进去,擦掉她嘴角的奶渍。
身体被温热包围,时纾就想懒洋洋地躺在这,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想。
每次痛哭过后,脑子总是昏昏沉沉地涨痛,沈清岚又帮她按摩头部。
“姐姐……要是之前我真的溺水死掉了,你会怎么样……”
倏地,时纾开口问。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沈清岚停下动作,惩罚性地捏了下时纾的脸颊。
时纾往前张开嘴巴,但没能咬住女人的手指,嗷呜一口又闭上嘴巴。
“但我那个时候真的很难受……”时纾垂眸,眼神落寞,“可我没有能够倾诉的人……”
说着,呼吸便有些不畅。
她每次遇到糟心的事情,哪怕有沈清岚的安慰,也总会难受好久。
浴室的空气不算流通,她在浴缸待久了烦闷得很。
沈清岚见她呼吸不畅,将她从浴缸抱出来,用宽大的浴巾包裹住她白皙的身子。
“姐姐,我能自己吹头发吗?”时纾问她。
她需要时间和地方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沈清岚懂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时纾独自回到了卧室,她将吹风机打开,茫然地盯着镜子。
手掌心红红的,她直勾勾盯着看,自己在国外时候的那个被刀刺破的伤口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现在几乎看不出来任何痕迹,可她还是能够想起当时的疼痛。
很奇怪,回想起伤口的时候。
她想到的不是被沈清岚折磨的痛苦,而是刀尖刺破肌肤的疼痛。
只要身体疼的话,那么心是不是就不疼了?
时纾经历过,也相信这个道理。
她没有关掉吹风机,从抽屉拿出一把小刀。
这是一把崭新的小刀,刀柄上还刻着精美的花纹。
没有开刃,但已经足够锋利了。
时纾的手指轻抚刀尖,还没来得及反应,指腹便溢出了血珠。
她急忙将手指含进嘴,口腔内满是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