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容目送李月儿上马车。
马车上静悄悄的,下一刻,李月儿的脸从车厢窗帘那露出来,笑盈盈喊她,“家主。”
一瞬间,像是寒冬进入初春。
曲容望过去,眼这才带出笑意。
山长夫人掀开帘子朝后看,息着,“我都觉得自己像那戏上棒打鸳鸯的坏人。”
山长吹胡子哼了一声,“这算个什么棒打鸳鸯,离得那般近,上午在书院放个屁,下午就能飘到她曲宅来,做什么依依不舍的分别样。”
山长夫人攥拳捶他大臂,“闭嘴吧你,亏得你还是一院之长,说的话半点都不文雅。”
老两口拌嘴是常态,李星儿听见了捂嘴偷笑,明氏假装没听到,掀开车帘朝后看。
李月儿的东西都抬上马车了,就绑在车厢后头。
藤黄抱着自己的包袱,丹砂拎着另一个,两人一前一后过来。
李月儿见藤黄脸红的厉害,还柔声劝她,“不急不急,你别那么慌,待会儿跑出一头的汗。”
藤黄也不争辩,单手拎着裙摆抱着行李爬上马车的时候,丹砂在后面喊住她,“还有这个。”
藤黄蹲在车辕上,低头垂眼看。
丹砂将手的包袱朝上递。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又齐齐红了耳朵。
藤黄别开眼,伸手从丹砂手接过包袱的时候,手指无意蹭过丹砂的手指,心都漏跳一拍,脸更红了。
今日之前,她连丹砂的腰都摸过,当时也没红过脸。
可一些话说出口后,现在连简单的指尖相碰,她都觉得浑身酥麻。
藤黄拎着两个包袱钻进马车,一屁股坐在李月儿旁边,然后借着李月儿撩开的窗帘缝隙,朝下去看丹砂。
丹砂站在家主身边,安静的望着她。
藤黄咬着下唇,抬手小幅度同她挥手告别。
马车悠悠前行。
瞧不见主母了,李月儿才放下手中攥着的布料。也是扭身坐正的时候,李月儿才察觉到藤黄的表情不对劲。
车都走远了,藤黄还试图往后看呢。
李月儿,“舍不得家主啊?”
藤黄,“谁?”
李月儿,“……你俩真是主仆情深。”
一个“呵,藤黄”,一个“谁”。
李月儿饶有兴趣的盯着藤黄看,“那只能是舍不得丹砂了。”
见她声音落下藤黄眼神飘忽,李月儿敏锐的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拎起藤黄身边的包袱放在腿上,自己挤着藤黄坐,“你跟丹砂和好了?”
藤黄脸颊红红烫烫,眼睛弯弯的点头轻“嗯”,然后狡辩着,“我俩一直挺好的。”
李月儿抱着包袱,拉长音调,“呦~”
她问,“和好到哪一步了?”
藤黄双手捂脸。
李月儿惊诧的不行,“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方才?半个时辰你俩……”
她想了想,宽慰藤黄,“第一次时间短点也是正常的,咱们胜就胜在时间短但可以次数多。”
她叽咕噜说了一堆经验之谈,藤黄一句都没听见,“啊?”
她掌心搓着滚烫的脸,眼神清澈的很,小声跟李月儿讲,“丹砂吃我嘴子了。”
李月儿,“啊?”
才到这一步啊。
藤黄,“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李月儿微笑,抬手摸藤黄脑袋,“没什么。”
藤黄不懂不碍事,丹砂懂就行,毕竟主母用在她身上的那些玩意,都是经丹砂的手买来的,她就不信丹砂没在心底对着藤黄琢磨过这些。
藤黄虽说看过无数话本,可真轮到自己她又手脚发麻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她嘴巴软软的,我好喜欢。”
听藤黄说起这个,李月儿不由想到她和主母。她第一次的时候,可没吃到主母上面的嘴子。
马车还没到书院呢,李月儿就有点想曲容了,她撩开车帘朝后看。
她们离曲宅已经很远了,自然瞧不见想见的人。
晌午时分阳光正好,就连春风吹在脸上都很舒服。
李月儿对着春风闭上眼睛,小臂横在窗上,下巴搭在小臂上,轻轻嗅空气中由身上衣袖带来的那熟悉的冷梅香。
才分开,她就已经好想她了。
到达书院已经是中午了,山长跟夫人叫上她们,大家一起吃的午饭,午后李月儿才带着藤黄收拾东西。
明氏过来帮忙,对着李月儿那满满两大箱东西沉默,“我还怕你在曲宅过得不好。”
李月儿歪头看过去,“?”
明氏笑着道:“现在担心的却是你离开曲宅会过得不好。”
李月儿脸颊热热,挽着母亲的手臂,脑袋枕在她肩头,跟她撒娇,“她待我极好。”
明氏上次就看出来了,今日也看出来了。
若不是待她极好,曲容怎会做到不顾世俗眼光也要娶她为妻。
女子跟女子以婚姻形式结合为妻妻,在这世间,真是少之又少。
明氏摸摸李月儿的脸颊,同她说,“我给你们准备了新被褥,既然你睡这套,那我新晒的那套就留给藤黄吧。”
山长夫人特意清出来一个小院,两间屋子,正好李月儿跟藤黄一人一间。
李星儿围着两个姐姐跑来跑去,“我今日跟姐姐睡,明日跟藤黄姐姐睡。”
藤黄蹲下来,伸手捏李星儿的小脸,左右轻晃,“那你今日先跟我睡。”
既然李星儿今天和藤黄睡,那李月儿今晚可就要跟母亲睡了。
四人说说笑笑着开始铺被褥挂床帐,趁着午后阳光还在,李月儿又把被子抱出去晒了一遍,并开始四处清扫。
藤黄属实笨的很啊,东西都不会整理,一团糟的堆在床上,被罩都不会套!
李月儿到此刻,不由不感慨主母对她这个大丫鬟的了解跟评价是多么的精准。
李月儿对着藤黄那双手很是疑惑,“妆化的那般好,怎么就不会整理屋子呢?”
藤黄嘿嘿笑,心甜的很,“有丹砂在呢,她帮我弄。”
李月儿,“……”
不得不说藤黄真是好命啊。
丹砂不在,现在她在。
李月儿收拾完自己的,再带着母亲妹妹收拾藤黄的,晚上她们甚至还抽空包了饺子,一时间小院热闹忙碌的很。
跟书院小屋不同的是,李月儿带着藤黄离开后,偌大的曲宅好像一下子冷清下来。
明明已经四月份,可没有人插科打诨的说话逗笑,松兰堂静默的像是寒冬,半点声响都没有。
也是没了月儿姑娘,丫鬟们才猛然想起家主其实性子极冷,话少又挑剔。
平时家主之所以对她们沉默不语,是因为月儿姑娘把家主照顾的很好,家主根本用不上她们,自然无需多话。
床帐本来是黄昏时换的,家主回来后,只站在外间帘子前不进去,直到亲眼看着丫鬟们将才换下来没多久的床帐再重新挂回去,才冷声开口,“我没说换之前,间的任何东西,都不准动。”
丫鬟们,“是。”
她们低头躬身出去。
待间安静下来,曲容才抬脚进去。
要是平时,李月儿这会儿早已袅袅婷婷的过来,嗔她难伺候,然后抬手给她将外衫脱掉,唇瓣亲她耳廓,问自己今日忙正事的时候想她了吗。
曲容自然要说没想的,“忙正事哪有时间想你。”
她也没撒谎,忙正事的时候满脑子事情自然不会去想李月儿,可不忙正事的时候,她坐着时,脑海是李月儿,走着时,脑海还是李月儿。
听见她说没想,李月儿就会不满的抿她耳廓,轻轻用牙齿摩挲着咬她耳垂。
酥酥麻麻的力道,不痛,但很痒。
这个时候她便要捉住李月儿,将她扯到腿上,挠她腰间痒肉,看她在自己怀扭成麻花,环着她喘息连连的红了眼眶湿了眼睛,才算放过她。
曲容将外衫脱掉,进净室洗漱。
待她穿着睡裙坐回床边,习惯性的去看床上铺着的垫子时,却发现今日没有。
对,李月儿回书院了。
她不在,自然没人铺那不正经的小垫子。
那样的东西,李月儿竟然有四张。
可陡然没了那东西,曲容又格外不适应。她沉默着,将被子盖上,静待了几个瞬息后再掀开,发现还是没有小垫子。
曲容攥着被褥坐在床边,手指越发收紧,到此刻,她才慢慢接受李月儿今夜不在的事实。
甚至李月儿明天也不在。
曲容躺在自己的枕头上。
熟悉的床帐熟悉的被褥熟悉的气息跟枕头,唯独没有那熟悉的微凉体温跟热情的撩拨。
曲容闭上眼睛。
一刻钟后重新睁开,低喃了一句,“无赖。”
李月儿这个无赖,生怕自己不想她,一直在她脑海跑来跑去,娇娇软软的喊她主母。
曲容转身面朝床屈腿侧躺,伸手揽过李月儿的枕头抱在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