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曲宅跟书院后院相比,条件还是太好了。
眼下已经五月底,天气越发热起来,住在书院只能靠蒲扇跟坐在阴凉处纳凉,住在曲宅便没有这些烦恼。
曲宅屋有冰盆,院子有凉亭,她如今身份是曲家的未来主母,光是往那儿一坐,就有小丫鬟过来给她打扇扇风。
用冰盆纳凉时,丫鬟们还会往冰盆冰镇各样水果和甜水,李月儿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光是张张嘴就有人将吃的喝的喂到她嘴边。
趁着苏姐告了两日假,李月儿忙偷闲,午后仗着主母不在家,便让丫鬟们帮她把摇椅搬到凉亭中。
六角凉亭就建在假山旁边,对面是开了满池荷花的池塘,头喂养着红色肥鲤鱼,时不时成群结队的游来凉亭边上讨食。
才刚过了晌午,日头还在头顶,丫鬟们便将亭子六面挂着的彩色轻纱放下来,遮挡刺眼的阳光跟下人们好奇窥探的视线。
李月儿仰躺在摇椅中,闭着眼睛使唤藤黄给她读话本,双手搭放在小腹上,自己只需要听着就行,待嘴无籽的葡萄咽下后,再张张嘴等下一颗喂过来。
就是当初家条件最好的时候,李月儿也没享受过这等好日子。
她美的有些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曲容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藤黄最先瞧见了她,吓得抽了口凉气,轻轻咳了一声。
李月儿眼睛都没睁开,带着慵懒鼻音,“嗯?怎么了?”
曲容扫了眼藤黄。
藤黄忍住笑,摇头表示,“没事,清清嗓子。”
李月儿张嘴等葡萄。
家主来了,丫鬟们一时间也不敢捏着葡萄喂到未来主母嘴边,全都垂下头不敢吭声。
曲容自己走到旁边,在盆架水盆洗了手,拿着巾帕擦干净指尖的水,顶替丫鬟的位置坐在李月儿身旁,捏了葡萄喂到她嘴边,被她张嘴叼住。
藤黄寻了个借口,“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要去趟茅房。”
李月儿眼睛都没睁,嚼着葡萄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去吧,你肯定是刚才凉的吃多了。”
藤黄将话本放下,嘴上含糊敷衍“嗯嗯”,实际上却是朝曲容吐吐舌尖,两手从旁边的冰盆果盘毫不客气的抓走两大把冰凉的荔枝,开开心心出了凉亭,脚步轻盈的去假山下面的阴凉处寻丹砂去了。
丫鬟们见藤黄都走了,也识趣的放下手东西,轻手轻脚的出了凉亭。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李月儿嚼着葡萄开始觉得不对劲,她含糊喊,“小枚?”
新来的丫鬟小枚早已出了凉亭。
李月儿这才狐疑的抬手扯掉蒙在眼睛上用来遮光的帕子,左右看,“嗯?”
有人伸手将葡萄喂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张嘴叼住,眼睛适应了凉亭光线的同时,她也看清身旁坐着给她喂葡萄的人是谁。
李月儿,“……”
李月儿抽了口凉气,余光四处看,丫鬟们果然已经退出去凉亭,其中应该就属藤黄跑的最快,人早就不见了!
主母又捏了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眼露出几分揶揄,“醒了?”
“嗯。”李月儿红着脸颊,眼神飘忽着伸手去接。
她手都伸出去了,主母却捏着葡萄收回手臂。
主母语气纳闷,“方才还躺着等人喂呢,怎么瞧见是我,一下子就长出手了?”
主母挑眉,音调拉长,“哦”了一声,“也罢,是我喂的不香了,那我去把小枚给你喊回来,我坐在旁边看她喂你吃。”
李月儿,“……”
那还不得把小枚吓死。
李月儿脸都热了,咬着下唇半坐起来,低头探身张嘴去叼主母手的葡萄。
要是旁人喂的,她只咬葡萄,半点不会碰着对方,可眼前的人是主母,李月儿便用两片唇瓣抿住主母的手指,舌尖卷过葡萄的时候,故意从主母指腹上扫过。
主母,“……”
主母睨她。
李月儿眼睛弯弯,撤身坐回去的时候,主母手指都湿漉漉的。
吃醋的主母醋劲很大,但又格外好哄,她只是咬过葡萄,主母就轻呵一声不再跟她计较了。
主母低头拿巾帕擦手的时候,李月儿坐在摇椅沉思。
她嚼着葡萄心纳闷,她沉浸享受的时候,没听见主母的脚步声也就罢了,怎么也没嗅到主母身上的冷梅香?
难道说是她跟主母日夜相处,早已熟悉了对方身上的气息,以至于主母坐在她身边她都没感觉到?
李月儿狐疑的很,眼睛顺势扫向主母。
主母又捏了葡萄喂过来。
李月儿,“……”
躺椅坐不下两个人,所以她肆无忌惮的从主母指尖叼过葡萄后,用舌尖轻轻顶着葡萄一端,半抿着,抬眼朝主母看过去。
曲容,“……”
曲容不想搭理她。
李月儿却不依不饶,伸手攥着她的衣袖挺直腰,昂脸固执的要将葡萄的另一端递到她嘴边。
两人鼻尖几乎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曲容都能嗅到李月儿身上冷梅混着果香的味道,冷冽添了抹香甜的清爽,很是诱人。
她垂下眼睫,咬住葡萄的另一端,还没等她坐直了,李月儿便双手环着她的肩颈,咬断葡萄的同时,借力起身从摇椅站起来,顺势侧着坐进她怀。
曲容怕她摔着,立马放下果盘双手环着她的腰背,皱眉抬眸瞧她。
李月儿眼睛弯弯,脸上露出得逞的笑,然后有恃无恐的朝她张嘴,示意她接着喂。
曲容,“……”
曲容是真的有点想把小枚喊进来了。
曲容没吃葡萄,却在和李月儿一吻后,满嘴的葡萄香。
深吻完,李月儿的鼻尖在她脸上跟脖颈衣襟间轻轻嗅闻,小狗似的。
曲容觉得有些好笑,“我在外面可是正儿八经的算账,没有脂粉环绕,也没人读话本喂葡萄,你能嗅出个什么来?”
就因为什么都嗅不出来,李月儿才觉得奇怪。
待到傍晚,李月儿满嘴苦涩头昏脑胀的时候,便知道她为何嗅不到主母身上的气息了。
她躺在床上,床帐落下,扁鹊堂的大夫坐在床边给她把脉。
大夫姓周,二十出头,是付大夫的亲传弟子之一。
他收回手,同床上的病人跟身边的曲家家主说,“不碍事,外感风热所致,开几副药吃下去便好了。”
病因可能是李月儿这几日贪凉导致的风、寒、湿入体,才引发今日的起烧、头疼、以及畏寒鼻塞等症状。
李月儿恍然,“怪不得我纳凉时没感觉你来了。”
她就说嘛,就算是听不到,也该嗅到的。
曲容,“……”
李月儿手指撩起床帐说话,眼睛去看主母的脸。
主母面无表情,只是在从她手边路过的时候,抬手在她手腕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收回去塞进被窝。
曲容让丹砂送大夫出宅子,同时着下人跟大夫回去拿药,藤黄不放心,亲自跟着去抓药。
因为李月儿病了,曲容让丫鬟们将屋的冰盆全部撤掉,连李月儿白日喝的冰镇西瓜汁也不许端来了,只烧了白开水装在水壶送来放在桌上。
松兰堂忙活起来。
李月儿躺在床上,侧眸跟身边坐着的主母感慨,“我是不是没有享福的命?”
曲容看她。
李月儿掰着手指头说,“原先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我外祖父外祖母去世后我就开始吃苦受罪。眼下,我跟了你许久,今日才刚要享受,扭头便病了。”
她嗓音都变了,低低哑哑的,听起来闷闷的。
曲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塞进薄被,垂眸轻声说,“就是因为享受的太少了,才生病。待你好了以后多过点好日子,身体习惯了也就不会再病了。”
李月儿听的心头软软的,忍不住侧身躺着,拉着主母一只手抱在怀,故意问,“那我能点丫鬟唱曲儿吗?让她们围着我跳舞呢?”
曲容,“……”
曲容把手抽出来,都要气笑了,捏着李月儿的脸颊软肉问,“我给你唱曲儿行不行?”
李月儿眼神飘忽,支支吾吾的没出声。
她还嫌弃起来了?
曲容忍不住低头咬她唇瓣,才刚准备用些力气就感受到李月儿粗重又炙热的呼吸,甚至身上都源源不断冒着热气。
李月儿向来手凉脚凉畏寒怕冷,身上皮肤都冰冰凉凉的,哪怕是夏季也是温凉,何时像今日这般滚烫过。
曲容垂眼,唇瓣换了个方向,轻轻亲在她额头上,“别想那些,好好喝药。”
李月儿掌心抵在主母肩头,被她亲了一下便不让她继续亲了,“晚上你睡书房吧,或是我睡书房也行。”
她用被子遮住口鼻,声音也跟着闷闷的,“免得给你过了病气。”
曲容不搭理李月儿。
晚上洗漱后,她依旧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掀开被褥准备上床睡觉。
李月儿用脚尖蹬她压在床沿边的膝盖,满脸不赞同。
曲容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脚塞回被子,皱眉问,“好端端的,为何分床睡?”
李月儿只是生病了,又不是跟她感情出了毛病,哪需要分床睡。
曲容眯眼瞧她,“还是跟我一起睡腻了?”
李月儿,“?”
李月儿,“……”
眼见着她又要提什么“小枚”,李月儿眼皮都开始疯狂跳动,连忙主动掀开被褥让她躺进来。
放过小枚吧。
人家只是个老实做事的小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