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忍不住支愣着双手扑她怀,双臂环着她的肩头,惊喜的问,“当真?”
她手都是抖的,声音带着颤,有害人的害怕,也有除掉畜生的激动。
曲容垂眼,抬手搭在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上,掌心轻轻抚拍,“若是怕,我让丹砂去做。”
李月儿将额头抵在她肩头,气音说,“怕,但我要亲自去。”
曲容没说什么,只轻声应,“好,那就放手去做。”
李月儿手指上沾着碎杏仁,唯有嘴巴干净,所以她偏头亲在主母耳垂上。
曲容提醒她,“这是书房。”
李月儿自然知道。
李月儿,“主母想哪儿去了,我就亲一下又不做别的。”
说着她顺势从主母怀起来。
曲容,“……”
不做别的吗……
那她这么亲她……
迎上李月儿打趣狡黠的眸光,曲容皱眉垂眼,整理衣襟裙摆,生硬的转移话题,“吃饭了吗,让丫鬟们摆饭吧。”
这是要陪她一起用饭的意思。
可李月儿吃饱了才回来的,而且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李月儿双手绞着袖筒,眼神飘忽起来。
曲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李月儿如实承认,“我还给晓晓跟秋姨买了吃的,正想着待会儿给她们送去呢。”
上次列了半天的单子没能买成的吃食,今日李月儿全都买了个遍,包括给藤黄的那两份肉脯。
她这些日子太忙了,都没跟晓晓和秋姨好好聊天,她还打算趁着送糕点,跟她们多说说话呢。
曲容眯眼,“拿我的银子还人情?”
主母朝她伸手,掌心朝上,“我的那份呢?”
李月儿眼睛往杏仁豆腐上看,察觉到主母眼神越来越危险,李月儿连忙弯腰侧脸,脸颊贴在主母掌心,“什么你的我的,连我都是主母的。”
曲容,“……花言巧语。”
李月儿站直身,笑着将手指搭在主母摊平的掌心,指尖在她掌心间轻轻滑动撩拨,“主母这般疼我,奴婢无以为报,只得夜卖力服侍才好~”
正经的地方,她又讲这种不正经的话。
曲容掌心酥麻,五指收拢攥住李月儿的手指,睨她,“惯会甜言蜜语。”
李月儿得意起来,唇瓣贴在主母耳边,“谁让奴婢清晨才醒就喝过甜蜜呢~”
……李月儿被主母从书房赶了出去,说她不能帮着算账就算了,还进来四处添乱。
藤黄侯在外面,见她反手关门出来,连忙看她。
李月儿高兴,“主母答应了。”
藤黄目光在她嘴上扫来扫去,“我不是问这个,我是看看主母吃‘点心’了吗。”
李月儿,“……”
李月儿微笑。
真是巧了,主母每次都会吃点别的,唯独刚才只吃了杏仁豆腐。
藤黄,“……”
!!
藤黄:她是不是不行?[化了]
主母:……
第45章 让她进又要她出的。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自诩忧国忧民的读书人。
朝局越是乱,酒馆茶楼的生意却是越好。
自打年初皇上称病不上朝开始,酒馆三五扎堆的读书人就没少过。
加上今年没有科举,读书人闲下来更是恨不得住在此处跟知己好友抨击国事畅舒胸臆。
上半年如此,下半年南方乱了后,来酒馆茶楼的人更多。
连没有功名的书院学子都因掌权者昏庸朝堂不作为而饮酒消愁,又何况有功名在身的书院先生李举人呢。
就算他再三推脱,每天依旧有不同的好友跟乡绅请他喝酒,前者是想听举人的高谈阔论独特见解,证明自己属实合群跟忧国,后者则是为了附庸风雅寻求意见,以便提早做出打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天下要乱了,趁他们离起义的地方较远,还有时间跟闲情找些肚子有墨水的人询问未来局势以及眼下应当如何。
满陈河县,有举人功名的人少之又少,唯有李举人最是平易近人相邀就来。
可以说要是没什么意外,李举人这段时间都忙到没功夫给学生上课跟回家休息,酒楼跟青楼那是日日换着睡。
只不过乡绅请客李举人尽管喝酒吃饭就是,要是学生或是好友请客,哪怕碍于脸面,李举人也会抢着买单。
书院先生的那点月钱根本不够下几次馆子,至于早些年卖出去的明家祖宅地契的银子又用来养外室跟留宿青楼了,所以别看李举人面上风光无二,其实钱袋子早已叮当作响。
若不是前几日有人寻他给他指路,说李月儿在曲家甚是得宠,他都想不起来去问明氏要钱。
眼见着酒局越来越多,李举人手头越来越紧,便又打起明氏的主意。
他对这个发妻没有任何感情,早些年做出的深情求娶模样也不过是为了哄骗老头子把女儿嫁给他,同时给他引荐,让他得以在书院谋个先生的差事。
书院山长是个古板固执又奇怪的老头,哪怕他是举人,要是没有明家老头的推荐,他根本不会让他进书院。
他堂堂举人身份,靠自己进不去书院已经够憋屈了,偏偏明家还想用这事逼他入赘。
笑话,他李家三代独苗,他要是入赘明家,日后下了地府都无脸去见早逝的爹娘跟李家祖宗。
好在他口舌功夫了得,将这事糊弄过去。
之后他卧薪尝胆数年,可算熬死了明家那两个老东西独占了明家地契。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在他心,明氏并非他真心想娶,自己住在明家的那些年与他来说简直就是屈辱的曾经。
明家二老死了他这个低声下气的“孙子”一跃成为小家的话事人,祖宅是留是卖,他说一不二,就算外头有些非议也无妨,这是他的家事,连衙门都管不到更别提邻了。
别说卖宅子,就是他险些打死明氏又怎样?
不过是酒后的无心之举罢了,谁让明氏生不出儿子呢,他养外室住青楼,既是文人风流更是家妻无用。
何况,他可是举人,是见了县令都有座椅的举人。
李举人很享受眼下的举人待遇,这个身份要是放到安平府可能连凤尾巴都排不上,可在陈河县,他李举人就是鸡头。
既然不想往上考了加上没有儿子,李举人便想拉近跟商贾的关系。
一旦天下乱起来,他身边那群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有个屁用,唯有一腔意气罢了,真正能助他活下去的只有手握银钱能在乱世中游龙的商贾。
这也是李举人将李月儿贱卖进曲家的原因,嘴上说着是明氏的错,实际上借此机会拉近跟商贾们的距离。
这不,短短一个半月,他能在商贾间游刃有余活得这般滋润,还要多亏了李月儿为他铺路。
贱女一个,跟她娘一样,终究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他不仅要踩着明氏母女三人的脊骨站得更高,还要将明家的颜面跟脊梁都碾进脚底泥,以此报复曾在明家受过的那些屈辱。
他正想着明氏呢,便见上次给他引路的人再次拦住他。
李举人单手背在身后,没瞧见似的,跨步朝前。
笑话,他一个举人哪能总被“藏头鼠辈”驱使,岂不是丢了脸面。
“李举人留步。”那人头戴兜帽,低头遮脸喊他。
李举人这才故作疑惑的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阁下是?”
那人笑着拱手,“上次才见过,这次举人便忘了?不愧是咱陈河县的大忙人,我不过染了风寒嗓音哑了,举人便记不起我了。”
李举人腰背挺直,手捏长须,眯眼倨傲,“阁下此次寻我,又是何事?”
他年过三十五依旧是清瘦儒雅的风流文人样,头戴儒巾身穿浅灰长袍,不论品行只论样貌,光是往那儿一站都有十足的迷惑性,要不是身形好样貌俏,当初明家也不会被他表象所骗。
那人,“李姨娘在院拦了我家主子的路,我家主子怒气难消,也想让她跟着不痛快。上次的结果她很满意,所以该给举人的孝敬一分不少。”
说着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
李举人上次还琢磨呢,李月儿在曲家能挡了谁的路,直到他听闻郑家跟曲家近日隐约起了矛盾,曲家连郑家送进曲家的徐姨娘都原样送回去了,他便懂了。
原来是郑家的。
没想到徐姨娘气性够大,回了郑家也要让李月儿难受。
李举人最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女儿,看着柔弱实则坚韧,靠着张无害的脸给他下过砒霜,夜间更是想将他闷死在门窗紧闭的炭火气,她为了她娘跟妹妹,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举人掀起眼皮问,“上次事情已了,阁下这次?”
他已经笃定对方是徐姨娘的人,心头想着要是能借着这件事搭上郑家,也是他的机缘。
瞌睡送来枕头,那人果然道:“我家主子是谁举人不必在意,但她说了,举人解了她的愁,改日想请她家长辈邀您酒楼相聚,随便聊聊。”
这比给银钱还让人心动。
李举人笑着婉拒了对方递过来的银钱,甚至虚虚拱手还了一礼,“能认识你家主子的长辈也是我心头所愿,只要阁下相邀,我必亲自前往。”
他光是看着那钱袋子都肉疼,几乎是咬着牙拒绝的。
头回跟郑家上头打交道,他不能表现的太市侩,免得郑家拿他当俗人,少了对他举人身份的敬重。
那人也不推让,直接收回了钱袋子,言简意赅,拱手告辞,“举人再会。”
有了今日这巧遇,李举人也没有心情再去别处喝酒,回到外室那后,隐晦的跟她提起此事,“曲、郑两家可是大户啊,不管是攀上哪一个,天下乱成一锅粥我也不怕。”
曲家是不指望了,毕竟李月儿在曲家越是受宠,心底对他这个生父越是怨恨,怎肯给他和曲家牵线搭桥。
外室听闻此事心头激动,语气也欢喜,“那老爷见了郑家家主可不能太端着架子,免得人家品出你们之间的差距,从此疏远了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