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昂脸柔声应,“好。”
曲容垂眼看李月儿,看她娇俏的脸蛋跟温润的眼,心头竟有些不舍。
她抿唇犹豫了一瞬儿,还是抬手克制的轻轻摸摸她的帽子。
余光见明氏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曲容立马收回手木着脸,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李月儿,“……”
明氏,“不留下吃饭吗?”
曲容转身站直了回话,“不了伯母,我手事多,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藤黄就是。”
藤黄微笑,“对,没错,是我。”
丹砂抬手揉她脑袋,“……”
明氏笑着,“谢谢您了,小月儿,帮我送送。”
李月儿,“好。”
明氏转身回院,曲容舒了口气,不再多话,而是弯腰进马车。
她坐在软垫上,手摩挲微凉的手炉,上面似乎沾染了李月儿身上的姜味。
气味辛辣,曲容嫌弃,但还是双手握着,嘴无声回味了一下明氏对李月儿的称呼,抿唇垂眼笑。
小月儿~
月儿:叫姐姐!
主母:……
第53章 月事干净了。
三日后黄昏,李举人的棺材下葬。
翌日,李月儿跟藤黄帮着把家的东西收拾出来,由林木搬到马车上,准备今日上午就让母亲跟妹妹搬去书院。
小院是租的,年初交了银钱,如今也算住满了一年,以后不打算继续租住了,清扫干净,明氏就将小院钥匙交给李婶儿,由她代交给房主。
李婶儿拍拍明氏的手,“你且放心就是,这点小事定给你办好。”
她又细细问了书院那边的情况,明氏笑着道:“婶娘派人递消息过来,说是已经收拾好了,尽管过去就行。”
李婶儿真心替她高兴,“那就好。”
李月儿拎着最后的包袱放进马车上,扭身看向母亲跟李婶儿。
李婶儿,“行了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快些去吧。”
明氏这才依依不舍的同李婶儿跟她身后的邻告别,李月儿站着马车边也朝众人福礼感谢。
等李月儿扶着明氏上了马车,林木也将李星儿夹着胳肢窝端上车。
李星儿大眼睛好奇的看来看去,摸摸马车内壁,又掀开窗帘朝外看,新奇到张大嘴巴。
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马车呢。
过了起初的新鲜劲,加上瞧见自己离家门越来越远,进了巷子后更是瞧不见家的方向,她便显得慌乱拘谨起来,挨坐在姐姐身边,手指攥紧姐姐的衣袖,脸埋在姐姐手臂上。
李月儿将妹妹环在怀揽着,低头轻声同她说,“书院比这边更好,山长爷爷的孙女跟你年纪相仿,你到了后可以和她作伴玩耍,不过她比你大几个月,你得喊她姐姐。”
李星儿点头,昂脸看,“那你搬来跟我们住吗?”
李月儿笑着捏她脸,“等有时间我就过去跟你们住。”
李星儿年纪小听不懂话的深意,见姐姐答应了,眼露出笑来,又重新探头朝窗外看。
马车从后门进的书院,李星儿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满满都是好奇。
李月儿跟着抬眼望过去,却是同母亲一样怀念跟感慨居多。
山长的儿子过来帮忙搬东西,夫人和她儿媳妇则挽着明氏的手臂同她说话,山长的孙女瞧见李星儿后,更是小跑过来,主动拉李星儿的手喊她妹妹。
李月儿跟藤黄一起把屋床褥铺好,晌午留在书院中吃了饭,下午才回去。
临走之前,明氏叫住李月儿,从怀掏出东西借着袖筒遮掩递给她。
李月儿笑,“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她低头看,是一个青色荷包,头沉甸甸的。
光是摸着就不止八九两。
李月儿惊诧的抬头看母亲,“您怎么把这个又给我了。”
明氏,“我在书院又用不到,不如留你拿着傍身用。”
李月儿原先给她的九两银子,连同丧事收到的烧纸钱跟办丧事花剩的三两,全装在这沉甸甸的荷包。
“上次你送来的料子,这次我总算能安心的给你妹妹裁剪出来做两身新衣裳了。”明氏将荷包推到李月儿怀,“拿着,要是我需要,就托你秋姨去曲家问你要。”
明氏握紧李月儿的手指,“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要是哪天在曲家真过不下去了,你就用这笔银钱给自己赎身。”
她笑着道:“我瞧你那主母只是看着冷,心肠应该不差,你好好求求她,说不定她会放你离开。”
别的事情好说,这件事情李月儿真拿不准。毕竟主母还等她出师,日后好给她打下手呢。
而且她欠主母的恩情,也让她轻易不能替自己赎身离开,除非哪日主母厌弃了她,身边有了新人要撵她滚,她可能才算还了恩情赎身离开。
李月儿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也没跟母亲说这些让她担心,只听话的把荷包收回去。
明氏牵着李星儿站在书院后门送她。
马车悠悠从书院门口离开,藤黄见李月儿双手捧着沉甸甸的荷包,但情绪不高,不由眨巴两下眼睛,故意揶揄她,“主母给的这荷包,还没舍得扔呢?”
李月儿低头,扯着袖筒轻擦荷包,“东西好好的,为什么要扔掉。”
藤黄嘿嘿笑,“是东西好好的不舍得扔掉,还是人好好的不舍得扔掉?”
她可是听丹砂说了,书院山长要帮月儿姑娘赎身回书院,她没同意不说,还在山长面前维护了主母一把。
李月儿假装没听见她的打趣。
车厢窗帘被风鼓动发出声响,李月儿伸手掀开朝外看。
虽说天气晴了三日,可依旧冷得很,天气阴沉沉的瞧不见太阳,导致地上的雪只融化些许,偶尔北风一吹,碎雪从枝头跟屋瓦上飘落,依旧像是小雪纷飞。
窗帘才掀起一角,风就止不住的灌进来。
李月儿非但没把窗帘落下,反而掀得更高,扭头问藤黄,“这处宅院好看吗?”
就在书院旁边。
藤黄探头,双手捂脸挡风,眯着眼睛瞧,“看着有些年头了,但雅致的很,宅主人定是用心装建了。”
李月儿高兴,“这是我家。”
藤黄吸了口凉气,扭头看她。
李月儿眼睛直直的望向那片宅子,很是期待,“等我攒够了银钱,就把它赎回来。”
现在她在府中领两份月钱,想来用不了十来年,她就能将这宅子的地契重新拿到手。
届时就算色衰爱驰从曲家离开,她也有地方遮风挡雨。
太冷了,等马车走远,李月儿也就把厚布窗帘落下。
藤黄搓了搓脸颊,清咳两声,“那个”
李月儿收起荷包,狐疑的看她,“冻到了?”
藤黄,“不是,我是说我这些年也存了点积蓄,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不要利息的借你。”
李月儿愣住。
藤黄伸手戳她脸颊,满脸得瑟,“感动坏了吧。”
李月儿,“……”
李月儿沉吟,“本来感动坏了,现在只剩‘冻坏了’。”
李月儿双手搓藤黄脸颊,软声轻,“你怎么这么好呢。”
这几日下来,她俩处的跟亲姐妹一样。
李月儿故意问,“那如果我需要银钱赎身,你能借我点吗?”
藤黄脸瞬间皱巴起来,还真仔细想了想,勉强点头,“能是能,但你不能跟主母说。要是主母知道你赎身的钱是我给的,她会把我碾平夹进账本的。”
李月儿没忍住笑起来,“她才不会呢。”
藤黄拉长音调“呦”起来。
李月儿觉得藤黄肯定想歪了,她倒不是替主母说话,而是她跟藤黄和丹砂比起来,肯定是她们二人在主母心的分量更重。
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藤黄和丹砂是主母左膀右臂的妻,那她最多算是……
妾吧。
眼下美色大于价值、且还有新鲜感的妾。
李月儿垂下眼,瞧见这几日干粗活手又开始发干起皮,连忙掏出面膏,忍着心疼,抠出来一块把手细细擦了几遍。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感觉藤黄已经人如其名,满脸怪笑的看着她。
李月儿,“……”
藤黄哪懂她们这些妾室的不容易!
两人回去的时候路过主街,李月儿掏腰包买了两包肉脯跟几样糕点。
肉脯是答谢藤黄这几日的帮忙,糕点是给秋姨和晓晓的。她俩没能出府过来,但心肯定惦记着呢,李月儿也要跟秋姨说说母亲搬到书院的事情。
这事由林木告诉她,远不如自己告诉她更亲近。
李月儿坐上马车往曲宅走的时候,有辆马车比她早一步先进宅子。
是老太太烧香礼佛下山回来了。
原本她两天前就打算回来的,只是天迟迟不放晴,山阶上的积雪难融化,只能等庙和尚清扫干净,她才好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