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黄开心起来,一扭头对上丹砂平静的眸子,歪头装傻,绝口不提邀请丹砂去玩雪的事情,只抿唇回她微笑。
带丹砂出去玩跟带主母出去玩有什么区别。
丹砂,“……”
没听到想听的话,丹砂默默别开眼。
最后出来的才是主母。
李月儿清咳两声,自己提着衣裙走到脚凳边,将掌心朝上递过去。
曲容握着账本弯腰出来的时候,抬眼便是李月儿的掌心,白透粉,哪怕这段时间养尊处优,可手掌上长年累月做粗活留下来的薄茧依旧在。
曲容抬手,将自己手掌覆盖上去。
主母掌心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下车借力时,更是微微握紧她的手掌。
只是简单的搀扶动作,李月儿抿唇红了耳朵。她还以为主母会在人前避嫌,只将手握在她手腕上。
主母不介意,她又替主母担心起来,生怕旁人瞧见了会在背后非议主母,所以待主母站稳后,便主动松开她的手指,跟藤黄丹砂一样站在主母身后。
主母皱眉扭头看她。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慢慢挪脚,站到她旁边,几乎同她并肩。
庄子管事倒是没想那么多,庄子上一贯冷清,唯有冬夏两季才能迎来主子们,才显得热闹些。
他们一家几口,夫妻老小全都笑呵呵的看几个姑娘先后下来,觉得她们就像是大雪天开出来的各色花,让人赏心悦目。
瞧见主母出来了,庄子管事连忙带家小上前行礼问好:
“请主母安,院子已经清空打扫好了,一应物品齐全,只是这边离城稍微有些距离,吃食上可能不如城的多,但主母跟几位姑娘尽管放心,咱们庄上吃的花样虽不多,但保证都是新鲜的,是城不常见到的野味。”
“内人手艺虽比不得迎客来的大厨,但烧菜贴饼上有一手,”庄子管事说这话时语气骄傲难收敛,“您放心就是。”
管事夫人上前见礼。
曲容对吃食不太挑剔,闻言只是点点头,问起别的,“温泉池打扫了吗?”
夫人,“打扫好了,知道您要过来,还寻人将周边圈了起来,以免小猫小狗贸然闯进来惊扰了您。”
曲容抬脚朝走,李月儿牵着孟晓晓跟在她身后。苏柔有些累了,同管事说了一声,午饭送到她房就行。
藤黄和丹砂以及丫鬟们把行李搬下来。
随行的除了她们,还有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仆,林木也在其中。
他们的住处跟吃喝也有管事的安排。
李月儿扭头朝后看,轻声问,“主母怕此行不安全?”
南方虽说已经乱了,甚至听闻好些州府已经被新军占领,但战火还没烧到北边。
进了房间,曲容站在正堂中央,将屋环视了一遍,勉强觉得干净,这才解开领口的带子将大氅脱下递给李月儿,“以防万一。”
她可不会步曲明父母的前尘。
李月儿知道她爱洁,抱着她的大氅没放下,等丫鬟们进来铺床洒扫一遍,才把主母的大氅挂起来,细心轻掸银白毛领上的碎雪,省得下午主母再披时,雪花掉到脖子冰到她。
吃罢饭,主母要小憩,李月儿惦记着跟藤黄的约定,陪主母睡了半炷香就爬起来,穿戴整齐喊上孟晓晓,三人手牵手直奔后院去了。
庄子的后院是平坦的一片地,若是农忙时会种些东西,现在寒冬腊月空出来,便全是雪。
远远望去,天地洁白。
孟晓晓同藤黄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瞬间疯玩起来,一粉一黄,像是雪地翩跹的两只蝶,你追我赶。
两人见李月儿抱着手炉站在旁边,对视一眼,全握着雪球嬉笑着朝李月儿扔过来,孟晓晓团的不结实,扔到一半雪球就裂开,变成漫天的雪。
藤黄下手就很实在,雪球砸在李月儿裙摆上,给她的红裙子添了抹碎白。
李月儿放下手炉,“好啊,看我一个打你们两个!”
她加入进去,满后院都是小姑娘嬉笑玩闹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天格外响亮。
曲容同苏柔一起找过来的时候,三人玩疯了一般,抱着彼此的腿在雪地打架翻滚,爬起来再被扑倒,闹的大氅毛领跟微乱的发髻上全是雪。
曲容眺望过去,目光追随雪地的那抹石榴红,轻笑,“哪比我大了,小孩子一样。”
就李月儿玩成这样,还敢跟她竖手指说比她大一岁,让她喊姐姐。
丹砂见苏柔抬手虚拢衣领垂下眼,出于本职,轻声关心,“苏姐哪不舒服吗?”
苏柔声音淡淡,“无碍。”
曲容侧眸瞧她,“你要是不喜欢便回去歇息吧,今日刚来,准你歇歇。”
是准她歇歇,还是准李月儿疯玩?
苏柔也不客气,“主母见谅,我年纪大了吹不得冷风,先回去了。”
曲容瞧她几乎被飞雪模糊的素白背影,微微皱眉,“人未老心先衰。”
要不是有时仪吊着,苏柔现在恨不得坐在轮椅当个老太太。
曲容又去看李月儿。
在陈河县,李月儿刚死了爹,不能穿太艳丽的颜色,出了城无人管着,睡醒后她就把那套颜色最漂亮的石榴红长裙穿上,大氅也是银红色的。
她在雪地跑来跑起,风鼓起大氅的边缘,猎猎作响的飘在身后,宽大的袖筒跟裙摆随着她的跑动在天地间留下娇俏的弧度,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明明她身边还有别的颜色,可曲容眼只能瞧见那抹红。
丹砂轻声问,“主母您要加入吗?”
曲容握着手炉,眼睛不离前方,嘴上却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稚气吗?”
丹砂,“……”
她转身回去,任由李月儿跟藤黄孟晓晓在雪地滚个痛快,温声说,“待她疯完,再去泡温泉。”
丹砂朝后看一眼,又看一眼,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无声轻。
苏柔是未老心先衰,主母是年少装老成。
等李月儿跟藤黄还有孟晓晓从雪地爬起来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曲容本来是等李月儿去泡温泉,直到远远的瞧见她又牵着孟晓晓过来了。
小小的孟晓晓,昏黑暧昧的天色,懵懂清澈的两只大眼睛却比两颗太阳还耀眼。
曲容,“……”
四人的马车可能不算拥挤,但三人的温泉却挤的不行。
主母:你没觉得多了点什么?
晓晓:多了点热闹~
主母:……[化了]
所以便宜了藤黄,她拉着丹砂去了[狗头]
第57章 低声些,别叫。
李月儿已经看见主母了,对方原本握着手炉站在廊下阶上,显然是在等她。
直到瞧见孟晓晓,主母脸色瞬间寡淡,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成眺望远方。
孟晓晓无知无觉根本没意识到主母心情不好,还顺着主母眼睛望去的方向瞧过去,疑惑的歪头问,“咦,主母在看什么?”
天上雪花还飘着呢,头上又没有月亮。
在看你。
李月儿看孟晓晓,嘴巴张张合合,然后闭上。
李月儿走到主母跟前,站在阶下面昂脸瞧她,“我给你带了礼物。”
一句话重新把主母的目光吸引回来。
主母缓慢收回视线,改成垂眼瞧她,神情淡淡的,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模样。
李月儿怀抱着个东西,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颜色浅浅的红色纱布盖上。
要是天气好光线好,约莫能看清纱布下面的东西,奈何今日雪天,本就朦胧的视线加上红纱遮盖,只能瞧见那物件的大小。
盆栽?
像是圆底的盆,上面放着什么。
见主母盯着看,李月儿柔声哄她,“你掀开瞧瞧?”
曲容轻抿着唇,握着手炉的指尖微动,却没伸手,只是抬眼瞧李月儿,轻声说她,“故弄玄虚。”
李月儿微笑,她今天心情好,就当作没听见这话。
李月儿转身将东西交给孟晓晓捧着,自己站在孟晓晓旁边,双手捏着红纱布的两角,轻咬下唇,眼睛亮亮的看向主母,揭晓宝物似的掀开。
孟晓晓十分配合,“当当当~”
曲容,“……”
曲容目光无奈又温和的看着李月儿,然后听到动静转而看向孟晓晓的时候,只剩抿唇沉默。
她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向孟晓晓手的东西。
是个放在花盆端过来的雪人。
雪人并不新奇,只要是下大雪,总会有人堆雪人。
但……
李月儿把雪人做得十分精致,栩栩如生到……跟她有几分相似。
从挽起来的发髻到她的衣着样式,再到她淡漠的眉眼跟眼尾的泪痣,就算不照镜子,她都能一眼就瞧出来这是她。
曲容顿住,抬眼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双手背在身后抬脸瞧她。
曲容抿唇又去看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