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这才慢慢松开手指,将手臂又端回身前,“路上小心。”
李月儿点头,“好。”
她抬手摸摸孟晓晓的脑袋,“你乖乖听苏姐的话,晚上到宅子,让秋姨给你煮饺子吃。”
孟晓晓重重点头,笑盈盈回,“好。”
李月儿提着衣裙朝主母走过去,两人先后上了马车,藤黄收起伞,跟丹砂一起,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赶车的人依旧是林木。
三辆马车,十几个家丁,一行人沿着官道朝城门方向走去。
孟晓晓见马车走远了看不见了,就打算回庄子。
她都扭身走了见苏柔还站在原地不动,便伸手挽住苏柔的胳膊,“走吧苏姐。”
苏柔眉头紧皱,始终抿着唇。
她觉得不是陈河县乱了,否则吴妈妈不会单独一辆马车顺利出城,平平安安的到庄子上来。
那危险定是冲着曲容或是曲家来的。
她在陈河县住了很久,时管事又是曲家坊上一把手二把手的管事,所以几年前曲家夫妇去世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是路上,遭遇马匪截杀。
说是南方不稳劫匪横行才惨遭此等祸事。
苏柔脚步猛地停住,皱紧眉头转身朝后看。
她跟孟晓晓都能被留下来,按理说李月儿也能。
可这种时候,曲容依旧是将李月儿带上了,俨然一副死都要拉上她的态度。
苏柔心隐隐有猜测,拿自己跟李月儿冒险不像是曲容的风格。
她轻柔的挣脱孟晓晓的手,提起衣裙登上了庄子的高处,朝远处眺望。
果然,在前方官道跟小道分岔口上,一半家丁护着吴妈妈跟行李车大摇大摆的走了官道,而另一半家丁跟着的、曲容和李月儿乘坐的马车,狗狗祟祟落在后面,再慢慢悠悠改成了走小道。
苏柔,“……”
怪不得说“有吴妈妈在呢”。
吴妈妈,“……”
吴妈妈:老太太,主母她不是个人啊,她也没拿我当个人啊[爆哭]
第65章 被枝叶包裹托扶的粉牡丹。
马车悠悠前行,李月儿却坐立难安。
她不停的探身掀起出窗帘一角,露出窄窄的缝隙朝外瞧,瞧见外头家仆随行以及远处空地洁白无人,她才稍微安心。
曲容背靠车厢,身体随着马车颠簸轻微晃动,眼睛一直看着李月儿,见她反反复复这个动作,嘴角不由挑起笑意,“害怕了?”
李月儿,“有点。”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连忙扭头看主母,随即眼神坚定的表忠心,“但只要主母在,我就像是小河有了定海神针般,什么都不怕了。”
主母轻呵一声,目光落在她小腹处攥成拳头丝毫不敢放松的双手上,俨然不信。
李月儿低头看,“……”
李月儿嘴角扯出笑,缓慢松开僵硬的手指,紧紧挨上主母,抱着她的手臂说道:“怕自然是怕的,不过跟你一起,就是害怕我也不想留在庄子。”
曲容,“我就没打算把你留下。”
李月儿,“……”
她垂眼看李月儿,故意的,轻轻呵,“我花了那么些银钱跟心血培养你,我要是死了,岂能留你独活。”
李月儿,“…………”
撇开主母的语气,光听头的话,好像还挺浪漫的。
李月儿被主母的“锱铢必较”逗笑了,反问她,“那你在苏姐身上也没少花钱,既替她遮掩时仪的事情,还给时仪找差事,甚至每个月单独发她月钱,那你怎么不带上她啊?”
曲容,“自然是懒得看见她。”
她可不想活着的时候面对苏柔那张清傲的脸,死后还跟她死在一起。
李月儿,“好,抛开苏姐不提,还有晓晓,你让晓晓跟秋姨学管家,怎么就不是投入心血跟精力了,你为何也没带上她呢?”
曲容,“……”
她让孟晓晓跟秋姨学管家,纯粹是给孟晓晓找点事情做,免得她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月儿姐姐~”的喊,吵的她耳朵疼。
李月儿得出结论,“你分明就是只想跟我生死与共。”
这话忒腻歪了,曲容听不得。
曲容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她退她便进。
李月儿双手抱上主母的腰,撒娇摇晃,“是不是啊?”
李月儿昂脸看,主母抿唇不语,唯有嘴角抿出清浅弧度,她长睫落下遮住冷漠的眼,寡情的脸被眼尾那颗红色的小小泪痣点缀,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人情味。
主母不睁眼说话的时候,瞧着是冷艳的美,一旦睁眼,就只剩冷了,要是再开口,那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月儿悄悄腹诽,伸手去摸主母嘴角,她指腹都点上去了,主母才慢悠悠睁开眼睛看她,问,“洗手了吗?”
李月儿眨巴眼睛,“没有。”
主母毫不留情的将她手指扯下去,掏出巾帕擦拭被她摸过的地方。
她擦左边,李月儿就摸右边。
她擦右边,李月儿再摸回左边。
曲容,“……早知道把你留在庄子。”
李月儿开心起来,“晚了,都上官道了。”
曲容,“那可说不准。”
她说,“你现在要想回庄子上,还有机会,等再走一段距离,可就真回不去了。”
李月儿没懂,抬眼看她,“?”
曲容跟李月儿说,“吴妈妈出城的时候,郑家的人就一直跟在她后头。”
李月儿一下子吓得精神了,再次探身回到窗边,手指捏着布料小心翼翼掀起一角,眯眼朝外看,低声问,“现在还在吗?”
曲容,“自然。”
李月儿一把将窗帘缝隙捂住,眼睛睁大看向主母。
曲容笑了,还说不怕,“估计老太太拿到曲明书信的事情被郑二知道了,他见老太太想接我回去,一是怕曲明的书信真查出些什么线索对他不利,二是担心我要是回到宅中,这段时间他耍的手段全都落空。”
她年前撂挑子走了,最高兴的莫过于郑二了。
曲家人口本来就少,要是再起内讧,最后得了便宜的只能是他郑二。
这段时间,郑二没少在背后给曲家的生意使绊子,这也是老太太为何点头妥协的另一个原因。
跟她比起来,郑二才是真正的外贼。
曲容垂眼整理袖筒,“郑二的人跟着吴妈妈出了陈河县,我猜,他是想故技重施,在我回县城的路上做出世道不稳山匪截杀的假象,让我死在半路回不去。”
“死”字刚说出口,曲容的嘴巴就被李月儿捂住了。
李月儿皱眉看她,训李星儿的语气训她,“这种话不吉利不准说,快呸两下。”
曲容安静的抬眼望着李月儿。
李月儿催促她,“快些,不然被路上神鬼听到了,们会当真的。”
曲容握住李月儿的手腕,不信神佛不信鬼神的她,顶着李月儿急切的眸子,心头一软,妥协的慢慢呸了两声。
她看李月儿,“我呸了。”
李月儿舒了口气,环着她的脖子,靠坐回她怀,“那就好。”
曲容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般轻轻拍,温声问,“你不是不怕死吗?”
李月儿幽幽道:“说笑的话,自然是不怕的,可我好不容易活到今日,自然不想冤死在路上。”
不过。
李月儿抬脸看主母,轻轻息,“要是实在没了活路,能同主母一起上路也是好的。”
她细数起来,“我母亲跟妹妹就在书院,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山长定会好好照看她们。母亲看在妹妹年幼的份上,也会坚强,待妹妹长大后,母亲有她照顾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晓晓的话,有秋姨呢,我见秋姨拿她当亲闺女,想来有没有我,秋姨都会护着她。”
至于苏姐,那就更不用她担心了。
李月儿还真顺着主母的想法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后事,发现她活着自然极好,她要是有个不测,身边人也都有了最好的安排。
而她能跟主母一起上路,也算没有遗憾了。
李月儿心头轻松起来,双手环着主母的肩颈,眼睛弯弯,水润的眸子倒映着主母的脸,“我想好了。”
曲容抬眼看她。
李月儿柔声轻语,同她许诺,“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她说得认真专注,不像玩笑。
曲容愣住。
见李月儿把她的话当真了,真要同她生死与共,曲容突然觉得胸口闷堵的难受,她宁愿李月儿只图她银钱,这会儿听到危险立马弃她而去,那她还会觉得舒畅轻松些。
要是真有危险,她其实,还是希望李月儿能置身事外平平安安。
曲容掌心轻叩李月儿的后脑勺,不去看她那双温润的眸子,只轻拍她发丝,垂眸低,“读那么些书,脑子都读傻了。”
曲容以前不信书本戏曲殉情的故事,可这会儿看着李月儿,她又觉得李月儿当真是说得出做到的。
她要是今日真死在了路上,李月儿可能也不会独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