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红着脸,眸子水润,轻轻点头,声音都带着甜意,“我好像也是刚刚,才知道她心底,似乎有我。”
她说的断断续续,自己都不是特别肯定,可她就是感觉到了。
奈何没得到主母的亲口承认,李月儿对外炫耀都显得没底气,不敢将话十成十的说死。
只是主母那张嘴啊,指望她亲口说出来比撬开蚌壳还难。
李月儿妥协了。
徐徐图之吧。
藤黄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托腮,闻言缓缓摇头,“她都送你十斤的金了,你还在这儿想她心到底有没有你。”
李月儿,“……”
藤黄仰头看房梁,再瞧几眼月儿姑娘的“私库”,她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巴流出来了。
要是谁送她这么多金子,她才懒得管对方心有没有她,反正金子给她就行。
李月儿把金算盘放进去,柜门关上,“走吧,咱们也去寿鹤堂看看。”
藤黄有点怂。
李月儿挺直腰背,“不怕,我替你吹枕边风。”
藤黄这才欢快的跟在李月儿身后朝寿鹤堂走去。
跟松兰堂轻松的氛围比起来,寿鹤堂的气氛明显沉重很多。
老太太一眼就瞧见吴妈妈不在,“她去接你的,你都回来了,吴妈妈呢?”
吴妈妈啊。
曲容像是回想了一下,端着茶盏说,“祖母放心,她横竖都会回来的。”
老太太,“……”
曲容这么说完,老太太明显更不放心了。
什么叫横竖都会回来的?竖着出去的吴妈妈,横着回来?
老太太脸色当场就变了,跟听说曲明不见时没什么区别。
拿可是她没出阁还是姑娘时、就陪着她长大的吴妈妈啊,后来她嫁人生子,再到丧子至今,人生的大小事,吴妈妈始终陪在她身侧。
换句话说,吴妈妈在她心底,可比早死的老太爷还要重要,俨然已经是家人。
老太太拐杖当场就扔到地上,“你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从老太太开始变脸色的时候,曲容就侧眸看她,见老太太因吴妈妈的安危跟她动怒,不由垂下眼。
她还以为老太太在乎的只有曲明这个嫡孙呢,原来还可以是吴妈妈,总之不会是她。
主母端着茶盏脸色如常,全然没有回话的意思。
丹砂便上前替主母回话,“老太太别担心,吴妈妈不会有任何危险,主母将事情安排的极为妥当,不会拿吴妈妈以身犯险的。”
正好,晚她们半个时辰回来的吴妈妈这会儿的马车也到宅子了。
丫鬟快步过来跟老太太回话,得知吴妈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老太太才冷脸扫了眼曲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拐杖,暂且将这事作罢。
她示意陈妈妈将曲明的书信拿回来递给曲容,“你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曲容展开书信的时候,老太太冷笑着,“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连我这个祖母都防着,生怕我知道他信上写了什么事。”
曲明对曲容比对她还亲近,这个事实让老太太极其不爽,连带着看向曲容的眼神越来越厌恶。
就是她娘的到来,搅乱了她们曲家的日子!
要不是她娘勾着郑浅惜,郑浅惜怎会生出那样的野心,更不会拐带着她儿子南下,最后惨死路上,如今还害得她跟她孙儿也祖孙分离。
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曲容跟她母亲,曲家出了事情后,心头更是只剩怨恨了。
曲容全当没听见老太太的阴阳怪气,只将已经拆开的书信打开,语气平静的说,“您要是希望有人顺着书信去杀曲明,大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的破解书信,我直接去郑家说一声就是。”
她神色淡漠,“左右郑二很乐意替您跑这一趟。”
老太太瞬间阴沉着脸,厉声呵斥,“闭嘴!盼着他不好的人只有你吧,现在我低头了,你该高兴了吧,睡觉都能笑醒了吧。”
原来因为这事啊。
曲容点头,语气温和,“您别说,还真是,昨夜光是想想都高兴的一宿没睡。”
至于昨夜在想什么,曲容没明说,全看老太太自己乐意往哪个方向猜了。
老太太,“……”
老太太被她气的捶胸口。
曲容就跟块没有滋味的干巴果子一样,瞧着寡淡不说,塞嘴更是噎人。
要是可以,老太太都想把曲容的嘴封上。
偏偏她还得靠曲容才能得知信上内容。
曲容垂眼看信,唇瓣微微抿紧。
老太太仔细瞧她脸色,身子跟着倾斜过来,“明儿在信上说了什么?”
曲明在信上说了很多,但曲容不想跟老太太讲,只挑了些对她有利的说,“曲明说他已经查到郑二雇凶杀人的线索,且有两个重要人证已经在押送到陈河县的路上,这几日就该到了。”
今日的劫匪加上曲明送来的人证,她离拿下郑家的生意已经不远了。
曲容的目标从来不是郑二这个人,对付郑二也不是为了给谁报仇,她的眼没有郑二,只有郑家那块肥肉。
郑二馋曲家的,她也馋郑家的。
曲容将书信折迭起来,朝老太太递过去,“您收着做个念想?”
老太太本来想接过去的,但曲容这话说得又不吉利,她这个年纪的人了最是忌讳这些,当下收回手没好气的说:
“我要这做什么念想,纸上没一个鬼画符是我看得懂的,等曲明回来了,看我不得狠狠的打他一顿。”
曲容,“那您等去吧。”
老太太不要书信最好。
曲容将信交给丹砂,准备带回去再细细看一遍,然后琢磨一下曲明在书信提到的事情。
曲容起身离开的时候,正好跟一把鼻涕一把泪进来的吴妈妈打了个照面。
对上吴妈妈怨恨的眼睛,曲容微微一笑,“让吴妈妈受惊了。”
何止是受惊了,吴妈妈的魂儿都要吓掉了。她实在不愿跟曲容见礼,假装没看见曲容这个人,哭诉着进了正堂,大嗓门的哀嚎着说,“老太太,我差点可就见不到您了啊。”
后面的内容曲容不用听也能大概猜到。
今日起便不好让李月儿再来寿鹤堂学内务了,免得老太太跟吴妈妈将对她的怨气发在李月儿身上。
虽不好明着欺负李月儿,但背地指定要给她穿小鞋刁难她。
曲容正想着呢,抬头就在寿鹤堂圆门外看见了李月儿,以及她身后小兔子一样蹦过来的藤黄。
曲容微微眯眼,“……”
刚才藤黄见了她还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怎么又嚣张起来了?
藤黄给主母福礼,“主母出手就是阔绰,光是跟月儿姑娘示爱就用了十斤的金子,险些闪瞎我的眼。”
曲容,“……”
曲容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仰头看天。
……她是说在主母耳边给藤黄吹枕边风,让主母不要生藤黄的气,可藤黄要是上赶着招惹主母,那她就是吹岔气了,也安抚不了主母的火气啊!
毕竟主母脸皮“薄”的很,不喜欢旁人把她的私事拿出来讲。
藤黄哼哼着看向丹砂,“你连这事都瞒着我,亏得咱俩一个被窝睡觉,今晚你自己睡吧,我去跟晓晓姑娘挤一床。”
丹砂,“……”
主母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就是她跟丹砂了,这事没经她手,那必然是经丹砂的手去办的。
天杀的丹砂,瞒她瞒的可真严实,一个字都没跟她露。
丹砂轻声解释,“主母说你跟月儿姑娘走得近,怕你一高兴说出去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藤黄开始捏着下巴反思。
藤黄,“那不怪你了,晚上咱俩还一起睡。”
丹砂垂眼,默默红了耳朵,想提醒藤黄不要把这事挂在嘴边,主母跟月儿姑娘听见会多想的,但对上藤黄坦荡的眼神,又觉得没有提醒的必要。
藤黄姿态亲昵的挽着丹砂的手臂,手指螃蟹钳子似的掐上她大臂内侧的嫩肉,威胁的姿态,“还瞒了我什么?”
丹砂,“……”
该怎么说呢,是从明家祖宅说起,还是从结发同心开始讲。
丹砂不跟藤黄说谎,而这些事情又不能说,所以她闭嘴沉默。
藤黄气的拍了丹砂一巴掌,到底没舍得掐她。
藤黄,“那我跟你说,主母上次的那个玉扳指对吧,就戴了一次,后面没见她再戴过,那时我还问她怎么不戴了,主母说让老鼠叼走了。”
曲容,“……我听见了。”
藤黄双手插腰,继续讲,“哈,你猜怎么着,我今天在主母的衣柜看见‘鼠窝’啦。”
曲容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已经默默朝回走了,感觉到主母目光落在身后,更是小碎步走的飞快。
死道友不死贫僧,藤黄珍重!
曲容,“……”
曲容扭头瞪藤黄。
藤黄往丹砂身后躲,“主母瞪我。”
丹砂看向主母,“没事,她瞪完了你,也瞪了我。”
藤黄,“……”
曲容懒得再理她俩,抬脚去追“祸端”李月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