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轻咬下唇,脸颊热热,“主母赏的。”
要是她今天晚上再卖力些,说不定还能得二两的赏钱。
李月儿扭头看藤黄,“为了你,我愿意~”
藤黄,“?”
藤黄以为李月儿说得是买肉脯,立马从她手臂挣脱开,“馋就直说,不准拿我当借口。”
误打误撞,对上了李月儿话的深意,“……哦。”
她是馋,可是没办法,谁让刚才等她过去亲吻的主母实在可爱的紧呢。
月儿:随手拿捏住妹妹(双重含义)[黄心]
主母:?
第79章 全是水声。
郑宅
“二哥不是让人去安平府请孙府了吗,怎么迟迟没有消息?”郑五急的团团转,这二哥被卢知县一关就是半个月,眼见着都要出正月了,衙门迟迟没有动静。
孙府那边离得远,没有动静情有可原,但衙门就在跟前,这到底是关还是放,卢知县总得给个准信吧,哪有衙门一直扣着人不让回家的。
郑家的生意全是郑二这个家主在管,他素来多疑又专权,要紧的差事全是他手下的人在做,如今他进了县衙没了消息,生意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今日兄弟叔侄几人聚在这,其实心底倒不是多担心郑二这个人,他们担心的是郑家生意。
一天两天的还好,十天半个月也能撑着,但迟迟这般见不到他的人影,底下人心浮动不说,生意上更是难做。
本就局势混乱,偏又郑家倒霉,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这一波磨难。
郑五说完见没人开口,气的差点拍桌子,“你们倒是讲讲眼下该如何啊。”
郑三看没人理他,抿了口茶,端着茶盏捏着盏盖,慢悠悠出声,“还能如何,无外乎两条路。”
“其一呢,自然是先紧着二哥来,我已经请了刘讼师,让他去衙门打听消息为二哥辩护,能把人保出来是最好的,若是保不出来,咱们就得走第二条路了。”
他说话的时候,狐眼左右看,看众人的脸色跟眼底的盘算。
在座的所有人谁没有自己的想法呢,唯有郑五憨厚老实的很,没听出话的深意,大大咧咧直白的问,“什么第二条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卖什么官司,直说就是。”
郑三啧了一声,将茶盏放下,抬起衣摆轻抖,顺势翘起二郎腿,试图用身体姿态上的悠闲放松,来遮掩他话的野心跟无情,“其二嘛,当然是换个家主了。”
郑三手指轻掸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眯起来时更显细长,“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多张嘴,总不能过罢年就不吃了吧,眼见着就要开春,到时候想喝西北风都喝不上。”
他话音落下,正堂静的出奇,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出声的。
依旧是郑五,直接大嗓门嚷起来,“二哥的事情还没个结论呢,三哥你怎么就想着换家主了,咱们还是兄弟吗!郑家眼下遇到困难,你不想着怎么度过就罢了,竟还想着趁机打劫添乱,你是不是咱郑家人。”
他们兄弟姐妹五人,只有郑二郑四跟郑五是一个娘生的,老大的母亲是原配,奈何老大身子孱弱撑过三十就死了,老三母亲是外室,他都长到十五岁,老爷子才把他正式认回郑家,处境可想而知。
今日正堂除了郑三郑五外,其余的几个兄弟都是旁支。
如今郑家在他们这一支手,其余人看他们内讧也不插嘴。他们能争出个结果来最好,争不出来,那就分家各谋其路,左右不会真的去喝西北风。
郑三被郑五吼到脸上也不生气,只双手搭在膝头,笑呵呵问:
“郑浅惜不还是你们的亲妹妹亲姐姐?不也是死于‘非命’吗,我这会儿还想着捞二哥一把,而非买通关系让人在牢狱了结了他,已经很顾及咱们兄弟之间的这点情分了。”
郑浅惜在家排行老四,是郑二跟郑五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亲姐弟。
郑三提到“非命”二字时,音咬的又重又慢。
他就是要提醒郑五,郑四是死在郑二手的,要不是郑二为了生意不顾及兄妹情,今日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他们更没有机会坐在这讨论换不换家主的事情。
郑五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梗着脖子喘着粗气说,“二哥不会那么做的。”
他一家子上上下下被郑二养着,肥的流油,自然是无底线拥护郑二。
郑三可没少被排挤。
郑二连亲妹妹都不放过,又何况他这个外室生的野种。
郑三能顺顺利利活上这三十多年,全靠心眼子多,能屈能伸罢了。
眼下郑二官司缠身就是他的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借此机会翻身然后将郑二狠狠踩在脚下!否则等郑二回来,定不会放过他。
郑三在开口说出“其二”的时候,就没给自己准备后路。
郑三环视众人,“既然没人反对,那就按着我说得这两条路走,先保二哥,再选家主。”
保郑二也是为了做做面子功夫,免得其余兄弟姐妹觉得他凉薄无情,选家主时不肯拥护他。
所有能做大的生意都不是真正的一言堂,像郑家,郑二为主,手下用的多是他信得过的人,平时生意买卖随他,但要是关乎郑家生意存亡的大事要事,他也得跟其余兄弟和几位管事商量才行。
否则人心一乱,难保内部不会先出乱子。
不止他家如此,曲宅也是一样。
曲家生意以织染为主,像织染技术上的事情就得听谭缃的,生意账目上的事情以前是郑浅惜为主,现在变成了曲容,而人事上的管理调动,先前是时管事负责,眼下也慢慢交到了他儿子时仪手中。
曲家明面上,现在是曲老太太当家,实际上生意上的话语权却是握在曲容手。
至于曲明,从他五岁还不会打算盘起,郑、曲两家都没将他放在心上。那孩子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他这个曲家老爷在生意上说话的分量,还不如他们郑家的郑五有用。
做生意又不是传皇位,不是谁是嫡出谁血统纯正就能登基,靠的是谁有头脑谁能给家族带来更多的银钱和出路。
所以郑三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完话,其余人心头已经有了主心骨,也都点头同意,“行,那就先按三爷说的办。”
没人讲话的时候,郑五叫的声音最大,现在大家都开口了,唯有郑五不吭声了。
他眼睛直直的盯着郑三,等正堂所有人都走了后,一拍桌子站起来,质问道:“三哥你是不是想当这个家主?”
郑三抖衣摆放下腿,站起来,“谁不想过得更好呢。”
他说完跟郑五擦肩而过,肩膀碰到郑五的肩头也没停下,抬脚直接出了正堂。
郑五在后面吼,“你休想,我会去找曲家,让他们撤回官司,到时候二哥回来了你且等着就是!你要知道,老太太可是咱们郑家的姑奶奶。”
只要苦主说不告了,不查了,二哥再咬牙不承认,那县老爷也没办法。
到时候他做主给曲家让些生意,力挺曲明当家做主,把那个曲容从曲家撵出去,想必老太太会愿意息事宁人的。
郑三从下人手接过核桃,在掌心盘起来,听到这话都笑了,摇着头离开。
他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呢,曲家老太太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就像他没意识到,在自己顾及兄弟情义的努力周旋下,二哥绝对会被定罪的。
后院马车已经套好,郑三抬脚弯腰上车,“去迎客来,我请了贵客喝茶。”
下人,“是。”
郑三到的时候,贵客已经坐在雅间煮茶了。
作为贵客之一的李月儿,跪坐在蒲团上,提着茶壶给主母倒茶。
她可不是头回来这种地方了,对桌上放的鲜花跟摆件早已觉得稀疏平常,并未像上次一般盯着来回看。
主母都能用昂贵的琉璃盏罩住一只兔子灯笼,迎客来这般大的酒楼中摆了花也不奇怪。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提醒她,“那是重瓣粉菊。”
李月儿,“我瞧见了。”
曲容,“不好看?”
好看啊,只不过是假花,上次李月儿就发现了,只是做的逼真。
李月儿双手捧着茶盏递过去,眼睛弯弯望着主母,“再好看也比不得主母三分生动。”
曲容,“……”
曲容抿茶,眼睛看着李月儿。她还是觉得李月儿被她带出来后,小脸亮亮四处好奇的样子很有趣,不过李月儿这会儿老实的坐在她对面,又有股别样的沉静温婉,更像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了。
好像什么样子的她,都很有意思。
李月儿见主母盯着自己的脸看,下意识抬手摸脸,掌心还没捧着脸颊呢,又连忙收回,改成从旁边掏出小巧铜镜,对着有光的地方来回查看脸上妆容,“没花啊,藤黄特意给我化的呢。”
她凑近了仔细看,连嘴巴上的口脂都抿的小心翼翼。
曲容笑了。
这样局促紧张的李月儿,又显得格外鲜活。
曲容,“没花。”
李月儿放下铜镜,嗔了主母一眼,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早上藤黄给她化妆的时候,主母就站在旁边添乱,一会儿说粉太厚了,一会儿说眉太弯了,最后又说口脂颜色一般。
藤黄当时就捂住她的耳朵,低头跟她讲,“主母其实是喜欢你出水芙蓉不加雕饰的样子啦。”
然后扭头鼓脸替她瞪主母。
李月儿虽觉得不上妆自己也好看,但她手有了多余银钱,也想在自己身上打扮打扮,尝试不同样子。
怕口脂掉了,李月儿连水都没喝,只给主母煮茶。
门被从外面轻轻叩响,小二出声,“贵客,您的客人到了。”
郑三开口,“宅有事晚到半刻钟,还请原谅。”
知道是郑三到了,曲容才让他进来。
曲容连身都没起,围着茶桌依旧是跪坐的姿势品茶。李月儿看她一眼,自己却是起身,朝郑三微微颔首福礼。
郑三颇为正式的回她一礼,并未因不知道她的身份就轻视慢待。
郑三掌心握着的两个核桃装在钱袋子,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跪坐下来后,双手将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给眼前的两人看,“小小歉礼。”
其实他并未来晚,是李月儿催着出门,主母带着她来早了。
但是对于郑三这样的人精来说,对方比他到的早,那就是他晚到了,以防万一,他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要是他早到了,这礼物就是小小见面礼,要是他晚到了,那就是小小歉意,两套说法,都在他肚子,全看眼下的情况然后张嘴。
李月儿低头看了眼,下意识扭头看向窗边,“重瓣粉菊?”
郑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姑娘好眼力,巧了,我今日带的也是重瓣粉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