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师傅从前也见过她……”她忍不住抓紧戚玄的手臂:“如今的魔教圣女,应无瑕,她是您好友连霁的徒儿,您忘了吗?”
戚玄思索片刻,隐约想起:“是当年在苗野时,那个还不到人大腿高的小不点?”
“是。”
戚玄点头:“我记得她,但她当时并非连霁的徒儿。”
“她在成为圣女后,才拜了连霁为师。”戚岚磕磕巴巴道:“师傅,我……我不能把她一人抛在那儿,我得回去找她……”
戚玄停下动作:“若她是魔教圣女,为何今日会与那个曲少庄主在一起,还对段九义出手相助?”
“她没有。”戚岚急忙解释:“她如今在曲怀玉看管之下,而曲怀玉乃武林盟人,对一切并不知情,与段九义也并无仇怨,自然会出手帮助段九义。”
“看管?再怎么说也是魔教圣女,为何会被武林盟的人看管?”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若有机会我会细细说与师傅,但现在……现在我得去找她……”
戚玄忍不住蹙眉:“你就这么离不开她?一个小姑娘,还是比你小这么多的小姑娘,怎么就把你勾得如此魂不守舍?”
“因为我答应过她,”戚岚微微蜷起身体,十指紧紧攥住身上的被子,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体内不断蔓延的寒意:“我答应她,待在她身边……”
她眨了下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近乎透明,牙齿不受控地打架,呼吸近乎凝结成霜:“我得……得回去……”
戚玄见她脸色不对,抬手在她额头一探,不禁喊道:“帕夏!”
帕夏的声音穿透雨幕,从外面传来:“在呢!”
“水烧好了吗?”
“快了。”
她回过头,不由分说地将神色恍惚的女人按在床上,温热的掌心贴在戚岚冰冷的面庞上,与她体内肆虐的寒气对抗着:“先顾好你自己吧,寒症都犯了,莫要瞎折腾。”
戚岚挣扎着要起身,声音很轻:“她会……着急……”
“那就先急着,”戚玄不悦道:“再急能急到哪儿去。”
见戚岚还要反抗,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索性点上她颈侧xue位,女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便软绵绵倒回了榻上,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雨夜,长街寂静萧索,唯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江晚棠利落地系紧皮质外袍的束带,斗笠下的双眸在雨中显得格外明亮。她翻身骑上领头的骆驼,回头问道:“都上来了吗?”
后方接连传来几声应答,夹杂着骆驼的响鼻和马蹄踏水的声响。她又清点了一遍队伍,才对着身旁的曲怀玉低声说道:“幸好赶在闭市前备齐了物资,虽然辛苦些,但连夜赶路的话,明日破晓前应该能赶到马蹄寺休整。”
曲怀玉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门口那道白色身影上:“几位当真不走?”
白衣女子微微欠身,客气道:“谷主几日不曾休息,如今刚刚歇下,恐怕没法即刻启程,倒是诸位……”她顿了顿:“非要冒雨夜行吗?”
曲怀玉的唇线绷得更紧了。片刻的沉默后,她冷淡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行一步了。至于段谷主后续是否赶上,是否还要与我们同行,就全凭谷主心意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向前行驶,在地面碾出一圈圈涟漪。
一旁的江晚棠却转过头,像在打量稀罕玩意儿一般上下打量着她。
曲怀玉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干嘛?”
江晚棠问道:“之前在三渡坡到底发生了什么?”
曲怀玉摇了摇头:“没什么。”这样说完,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只是我突然感觉,段谷主……似乎没有传闻中那样菩萨心肠。”
“哦?”江晚棠挑眉:“你觉得她冷酷无情吗?”
“倒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曲怀玉心事重重道:“反正不是很好的感觉,总觉得和她同行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席姑娘,如今她音讯全无,我们就这样直接离开……当真好吗?”
江晚棠安慰道:“若当真如你所说,席姑娘似乎与那两名黑衣人相识的话,就莫要担心了,她有分寸。我们如今更该担心的……是应无瑕。”
曲怀玉默了下,下意识往后面的马车瞟了眼。
服下解药后,女人的面色已恢复如初,伤口处的黑纹的也消失了,但或许是太过疲惫,直到此刻,她仍安静地陷在沉睡中。
回忆了一番午后只是片刻不见席婵的踪影,应无瑕便大发一顿疯的场景,她真不知道,待到明日应无瑕醒来,又会干些什么了。
越想越怵得慌,曲怀玉头痛不已,长长了一口气:“唉!”
第127章 姐妹
“我受不了了。”寂静的马车,突然传出一道幽幽的声音。
“我受不了了。”
寂静的马车, 突然传出一道幽幽的声音。
冯素怔了下,目光从窗外的漆黑雨夜中收回,注视着跪坐在圣女身旁的临禾。
临禾垂眸望着女人安静沉睡的脸庞, 自言自语道:“每日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哪也去不成就算了, 怎么连圣女如何受得伤都不告诉我?”
“总不会是因为什么好事, ”冯素道:“这般仓促启程, 怕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还有那个席婵, ”临禾了口气:“怎么又不见了……”
冯素没有接话,只是重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漫长的夜雨终于在天光微熹时停歇, 驼队攀上一处缓坡,晨雾中渐渐显出一座依山而建的寺院轮廓, 赭红色的屋檐上还挂着雨珠, 在朝阳下泛着闪烁的微光。
江晚棠将昨日买来的皮质地图在驼背上摊开,眯起眼睛认真看了好一会儿, 才说道:“过了马蹄寺,咱们得……”她顿了下,嗓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咱们得贴着祁连山北麓的绿洲走。”
曲怀玉靠近了些:“河西走廊吗?”
“嗯, 这是商队们最常走的路。”江晚棠点点头,道:“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向导, 不如就跟着其她商队走。”
曲怀玉仍有些犹豫,抿了抿唇, 目光飘向马蹄寺的方向:“还是先歇歇脚, 再考虑其它事吧。”
“好。”
太阳渐渐升高, 驱散了晨间的潮湿水汽。待到日上三竿时, 一行人终于踏入了马蹄寺的山门。青灰色的石阶上散落着几片被雨水打湿的树叶,院内出奇地安静,只有檐角悬挂的铜铃偶尔随风轻晃,发出三两声清脆的铃声。
安置好驼马后,一位身着褐色僧衣的僧人手持佛珠,引着众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客房是依山开凿的石室,推开陈旧的木门后,淡淡的檀香气息便迎面而来。
“诸位施主请在此稍作歇息。”僧人双手合十,声音平和:“斋饭稍后会有人送来。”
“麻烦了。”
曲怀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临禾怀中那个沉睡的身影上。应无瑕安静的闭着眼睛,浓密的发丝顺着临禾的臂弯如瀑垂落,发尾点缀的精致银叶在空中轻轻摇曳。
临禾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榻上:“曲少庄主。”
“嗯?”
临禾回首,眉头拧起:“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曲怀玉避开她的视线:“没什么。”
“若没什么,圣女为何始终不醒?”
曲怀玉抿了抿唇,犹豫道:“可能就是……得多歇一会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毕竟她中了毒……”
“毒?!”
临禾猛地提高声音:“圣女中毒了!”
曲怀玉连忙摆手:“临禾姑娘莫要紧张,我已经喂她服下解药了。”
“什么解药?谁给的解药?圣女又是如何中的毒?”临禾忍不住向她逼近,气势汹汹道:“你寸步不离地看着圣女,还能让圣女中毒!你这个监管人是怎么当的?”
曲怀玉被她连番诘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竟当真生出些心虚:“我……我,抱歉,是我疏忽……”
“一句疏忽就完了?”临禾瞪着她:“你确定那解药有用?就算有用,你敢保证没有一点后遗症?!”
曲怀玉被她逼到门口,喉头滚动了几下才结结巴巴道:“那位老板经营了那么大一座鬼市,总该是……是遵守承诺之人……”
“老板?”临禾咄咄道:“是下毒害我们圣女的人吗!”
“严格来说,她没有下毒,只是她有两个很奇怪的……”曲怀玉话到嘴边,突然噤声,瞳孔微微收缩。
她怔在原地,眉头渐渐拧紧,低声呢喃:“毒......两个......”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昨夜段九义正是从三渡坡私库出来的,必定与那老板做了某种交易。
如此说来,那两个毒人,莫不是……
曲怀玉心一惊,脸色却仍保持平静,吩咐其她人在此处看管后,便不顾临禾的呼喊匆匆离去。
“我师姐呢!”
“似乎往佛堂去了。”
香柱燃烧,青烟袅袅升起,在佛堂中氤氲开淡淡的檀香气味。山腰传来悠远的钟声,沈欢微微仰首,凝视着佛像慈悲垂目的面容。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眨了下眼,习以为常地转过头:“怎么跑得这么急?”
曲怀玉呼吸急促,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了下:“那个……段九义,毒人!”
沈欢疑惑道:“什么毒人?”
曲怀玉渐渐平复了呼吸,张了张嘴,又迟疑地抿了回去。
若将药王谷谷主,那个被世人赞颂为“菩萨心肠”的段九义,与制造毒人的骇人行径联系起来,无疑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况且她只是怀疑,并没有直接证据,若是冤枉了好人……就不好了。
可那两个毒人也太过巧合了……
沈欢耐心地注视着她,只见她神色变幻莫测,眉头忽紧忽松,活似打翻了染缸般,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到底怎么了?”
曲怀玉咬了咬唇,眼神飘忽不定。半晌,才压低声音道:“我,我有个怀疑。”
沈欢挑眉:“什么怀疑?”
曲怀玉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鬼鬼祟祟地贴到她耳畔:“我怀疑……段九义在做坏事。”
沈欢:“哦?”
曲怀玉竹筒倒豆子般将昨夜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来,提到姜云遇时,沈欢忽然愣了下,重复道:“姜云遇?”
曲怀玉:“你认得她?”
沈欢摇摇头:“不算认识,只是……”她顿了下,询问道:“你还记得五年前,戚岚把我掳走后,装成了我的样子帮助应无瑕劫剑吗?”
“自然记得,”一提起这个,曲怀玉就生气:“那个戚岚骗了我一路,是个顶顶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