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瑛皱眉:“虽说她这几日对你的看管放松了些,但你也太自由了吧。”
应无瑕了口气,索性转过身,扯起嗓子喊道:“曲当家的!”
曲怀玉闻声转头:“干嘛……?你什么时候跑那么远的?”
应无瑕把石榴的手举起来晃了晃:“别问了,我找到向导了!”
说完,她转过身,对江晚瑛抬了抬下巴:“我和她商量完了,行了吧?”
江晚瑛:“……”
一大一小就这样向城郊的方向走去,曲怀玉满头雾水,稀糊涂地向她追去:“怎么就找到向导了?是最实惠的价格吗?喂,你慢点!”
清晨短暂的凉爽消散后,阳光炙烤着荒凉的戈壁滩。听完事情原委,曲怀玉蹙眉沉思片刻,终是轻一声,点头应允。
众人帮着石榴收敛她娘亲的遗体,江晚棠和沈欢则带着几个弟子往来奔波,购置棺木、打探墓地,待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日头最毒的正午时分。
石榴跪在坟前磕了几个头后,又转过身,朝众人重重磕了下去:“多出的二十两银子……算是我欠诸位姐姐的,日后我一定还给你们。”
应无瑕将她拉起来:“好了,还想跟你娘说什么就快些说。这次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
石榴抿紧发白的嘴唇,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坟冢。风掠过新土,卷起沙砾,她喉头滚动了几下,硬生生将涌到眼角的泪水憋了回去。
“没什么了,我们走吧。”
歇过晌午最毒辣的两个时辰后,一行人再度踏上了西行之路,应无瑕回头望去,敦煌城渐渐缩小,变成荒漠的土疙瘩,骆驼脚下的路蜿蜒着钻进灰蒙蒙的戈壁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石榴坐在她身边,低声道:“出了关,虽还有些驿站零星分布,可关外地广人稀,荒漠戈壁纵横交错,官家的手伸不了那么远。因此时不时有沙匪出没……劫财杀人。”
应无瑕偏头看向她:“辛苦你了。”
石榴摇摇头,也转头看着她:“姐姐,你是个好人。”
应无瑕噗嗤一笑:“好人?那你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叫我呢。”
“怎么叫?”
应无瑕扬起下巴:“当然是阴狠狡诈、冷酷无情的魔头啦。”
石榴困惑地眨了下眼,完全不明白为何被这样称呼还能如此轻松自得,她低下头思索片刻,问道:“那席婵姐姐也这么叫你吗?”
应无瑕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倒也叫过一次。”
不过是在暖融融的氤氲水池中,女人倾身凑近时,极轻的息。
小魔头……
她不自觉抿紧唇,脸庞微烫,但很快,她又意识到那人至今不见踪影,满腔旖旎顿时化作一盆冷水浇下。
“算了,别聊她了。”应无瑕硬邦邦道:“我跟她其实也不是很熟。”
夜幕降临后,众人寻了处背风的洼地扎营,剩下的人则生火做饭。吃饱喝足后,戈壁滩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大家围着篝火取暖,有人取出一囊马奶酒,在人群中传递。
传给应无瑕时,她摇摇头,断然拒绝:“我不喝。”
临禾搭腔:“对,我们圣女不喝酒。”
“这算什么酒?”曲怀玉倒进碗尝了口,砸吧砸吧嘴,“根本没有酒味啊。”
沈欢好奇道:“圣女是不爱喝酒,还是从来没喝过?”
应无瑕还未开口,临禾又道:“我们圣女自幼精心调养,饮食起居皆有规矩,从不沾酒的。”
应无瑕好笑地看她一眼,心道临禾还真是张嘴就来。
她当然喝过酒,只是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喝醉了,就会从嘴吐出些不好解释的话。
曲怀玉却来了兴致:“那你岂不是一杯就倒?”
“胡说什么。”应无瑕哼道:“虽然我从未饮过酒,但若真要喝,定是千杯不醉。”
“说得好听……”曲怀玉嘟囔着,仰头向天空看去,轻一声:“真漂亮啊。”
众人随之抬头,只见漫天繁星如碎钻般洒在漆黑的天幕上。银河横贯天际,璀璨夺目,在这无垠的星空下,连绵的戈壁仿佛也显得渺小起来。
篝火旁的气氛渐渐热络,大家挤作一团,一边分享美食,一边谈笑风生。应无瑕不经意瞥向右侧,竟见临禾正与平日寸步不离看守她的武林盟女子碰杯对饮,不由瞪大眼睛。
好你个临禾!
再往左看,冯素也与旁人把酒言欢,神色从容。
“……”
她左右张望,终是心痒痒,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曲怀玉。
曲怀玉:“干嘛?”
应无瑕朝酒囊抬了抬下巴:“给我也倒点。”
曲怀玉:“你不是不喝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曲怀玉哼道:“反复无常。”
她拿过酒囊,往应无瑕碗倒了浅浅一口:“既然是第一次喝,那你少喝点。”
应无瑕忍无可忍:“你瞧不起谁呢?”
她索性一把抓过来,哗啦啦把碗倒满,豪气干云地送到嘴边。
曲怀玉急忙阻拦:“等等”
还没说完,女人已仰起脑袋一饮而尽,而后,她擦了擦嘴角,嘟囔道:“也不是很好喝嘛……”
曲怀玉松了一口气:“倒也不用喝得这么急。”
话音刚落,应无瑕的脑袋就耷拉了下去,一动不动。
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怎么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侧目,临禾见状大惊失色,忙不迭跑过来:“圣女!曲怀玉!你把我们圣女……”
忽然,女人又抬起脑袋,茫然望着面前燃烧的篝火。
临禾吓了一跳,正要搀扶,却见她长睫一颤,豆大的泪珠滚落而下:“唔……”
应无瑕伤心欲绝道:“她怎么还不回来?”
第130章 怀疑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片刻后,曲怀玉噗嗤一笑: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片刻后, 曲怀玉噗嗤一笑:“哎呦,不是说千杯不醉吗?”
临禾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圣女您喝醉了, 我扶您回去歇息。”
“等等,”曲怀玉伸手一拦, 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这场面可不容易看到, 干嘛急着回去休息?”
说着, 她竖起两根手指在应无瑕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应无瑕茫然地眨了下眼,碧绿的眸子乖乖随着手指左右转动, 不一会儿就软绵绵地嘟囔:“头,头晕……”
“都说了圣女不胜酒力, 幼稚!”临禾嫌弃地推开曲怀玉,“我家圣女可不是供你取乐的玩物。”
江晚瑛也帮腔:“就是, 人家都醉成这样了, 还不快让人休息去。”
沈欢轻声道:“阿玉,别闹了。”
曲怀玉嘟囔道:“好了好了, 我不逗她就是了,你们怎么都护着她?”
话音未落,应无瑕突然转过头,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曲怀玉一怔,疑惑地在她面前晃了晃, 却发现她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身后的人。
而她身后的人, 是
沈欢:“圣女?”
只见应无瑕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绕过曲怀玉, 扑通跪坐到沈欢跟前:“你, 你在这儿啊……”
沈欢一怔,有些茫然地望着她。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应无瑕将她错认成旁人。若说第一次是巧合,那这次醉酒后的本能反应又作何解释?
她眉头渐渐蹙起,心中疑窦丛生。
为何偏偏是她?
“喂!你做什么!”这时,曲怀玉突然提高嗓门,一把拽住应无瑕的后衣领,“别动手动脚的!”
沈欢回过神,这才发现应无瑕正往她怀钻,眼睛含泪,哼哼唧唧道:“抱……”
曲怀玉大惊失色,双臂从她腋下穿过,用力勒住她的肩膀,临禾见状,也赶紧抱住曲怀玉的腰:“你轻些!别伤着圣女!”
江晚棠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打圆场:“曲少庄主,何必跟个醉鬼较真?”
应无瑕迷迷瞪瞪道:“戚……”
江晚棠心头一跳,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欺什么欺?我们可没欺负你!"
应无瑕眨了眨眼,碧绿的眸子直勾勾看着沈欢,忽然抽泣一声:“唔……”
她这样子太过可怜,江晚棠不禁心软地松开了手:“祖宗,你可别闹了。”
应无瑕伤心道:“不是,不是她……”
“当然不是她了。”江晚棠干咳一声,也不知在解释与谁听,“不过,沈姑娘与席婵姑娘确实身形相似,喝醉后认错了人,也……也情有可原。”
说完,她朝江晚瑛使了个眼色:“晚瑛。”
江晚瑛这才回过神,凑过来和她一左一右架起应无瑕:“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来,抬脚……对,慢慢走……真棒。”
夜风拂过戈壁,跃动的篝火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曲怀玉坐了回去,不满地抱怨:“哪相似?分明是她酒品不好,喝多了就耍流氓。”
沈欢没有回应,指尖摩挲着方才被扯过的衣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
那厢,小心翼翼将应无瑕送进营帐后,江晚棠吩咐道:“晚瑛,去问问她们今夜能不能让临禾与圣女宿在一起,毕竟圣女喝醉了,需要人照顾。”
江晚瑛嗯了声,转身钻了出去。
应无瑕蜷坐在毡毯上,小声道:“我没喝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