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找席婵吗?”
“怎么找?我又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眨了下眼,重复道:“而且,她会回来的。”
临禾一愣,睁大眼睛诧异地望着她。应无瑕注意到她的目光,被逗笑了:“怎么了?你们干嘛都这个表情?”
临禾小声道:“因为圣女以前,好像半步都离不开她。”
应无瑕沉默了会儿,轻轻了口气:“那是因为,从前我无法确定她安全与否。”
“她每次离开,都是为了自作主张做些危险的事情,我却对此一无所知。我不知道她在哪,遭遇了什么,是否还健康,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死是活,倘若她真的孤零零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我也无能为力,甚至连为她收尸都做不到……可这次不一样……”
她停顿片刻,目光柔和:“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她在自己师傅身边,总归是安全的。”
临禾哑然:“圣女……”
应无瑕微微弯起眼睛:“临禾,我害怕的……从来都不是离开她,而是害怕我离开后,她就会死掉。”
晌午时分,云来客栈。
“走了?”
“是啊,”店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回忆道:“可不是嘛,昨晚连夜冒雨走的,那叫一个匆忙。”
戚岚沉吟片刻,又问:“那另外一行人呢?就是……总爱穿白衣裳的那群人。”
“也走了,不过是早上走的。”
戚岚道了一声谢,转身跨出了客栈。
门外,两名女子长身玉立。其中一人抱着刀斜倚着墙,另一位梳着整齐的发髻,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地投向她:“如何?”
“她们走了。”
戚玄闻言轻笑:“走得这般干脆,可没半点要等你的意思,这就是你说的……会着急的应无瑕?”
“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戚岚眉头紧锁,“昨夜师傅带我离开时,场面还那般混乱,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难保不会横生枝节。”
戚玄不悦道:“听你这意思,还怪我给她们留下一堆烂摊子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戚岚连忙摇头,“我知道她们要往哪走,大队人马行进迟缓,我们轻装简行,快马加鞭的话,要不了多久就能赶上。”
“哦?她们要去哪儿?”
“于阗。”
“倒是顺路。”戚玄点点头,奇怪道:“这群武林盟的人,去于阗作甚?”
“师傅有所不知……”戚岚一边和她们前行,一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戚玄听到最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许寒枝的秘籍?”
“怎么了?”
“我倒是也听说过这个传说,可我少时问过师傅,她却说,这个传说并非是从西域传出的。”
戚玄的师傅,正是昆仑的开山祖师,亦是当今的昆仑掌门。从她口中说的话,自然可信。
“如此说来……”戚岚若有所思:“这个传闻最初竟是从中原传出的?可那地图已然鉴定过了,确实年代久远,而且还藏在盟主剑内……但若她当真葬在西域,怎么西域的消息还没有中原灵通?”
“谁知道呢,”戚玄把她拉到身边,避开路上的马车,“等回去后,可以再问问你掌门师祖,兴许她知道些什么。”
戚岚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好。”
第129章 酒
驼队打头,马车跟在后头,车轮碾过河西走廊的碎石路,发出骨碌碌的
驼队打头, 马车跟在后头,车轮碾过河西走廊的碎石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不知从何时起, 天气一下子干得厉害。应无瑕半天不到就灌下几大壶水,可嗓子眼还是发紧, 嘴唇也干得起皮。
她掀起毡帘向后看去, 远处祁连雪山已模糊成灰白一线, 绿洲被抛在身后, 连耐旱的骆驼刺都变得稀稀拉拉。
风裹着细沙扑在脸上,她又把脑袋缩回去, 一声不吭地继续擦剑。
已经四天了。
晌午时,敦煌的土墙在地平线上显出轮廓, 曲怀玉带队缓缓驶入城内,发现面还算热闹。
她四处打量着, 来到城看起来最气派的客栈前, 招呼大家下马。一行人走入客栈,四处张望, 屋的光线比外面暗上许多,窗缝漏风,桌上也堆着一层薄薄的细沙。
曲怀玉订完房后, 便客客气气地跟老板交谈:“进西域的话,哪条路最好走?”
“那要看你去哪儿了?”
“于阗呢?”
“那得走南道, ”老板拿蒲扇扇着风,摇头晃脑道:“不过这个季节风大, 可得找个靠谱向导, 黑戈壁连棵梭梭草都不长。”
曲怀玉又问:“去哪儿能找向导?”
“城南啊, 那商队集聚, 总有向导在那揽活。不过你要走南道的话,大可以跟着那些常走南道的商队一起,总归要安全些。”
曲怀玉点点头:“多谢老板。”
连日来奔波辛苦,一行人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用过晚饭后就各自回到房间休息。次日一早,便来到了城南商队聚集的土场。
应无瑕一路都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跟在曲怀玉她们身后。土场两边聚集着各式各样的商队,矮墙下则蹲着一群晒得黑黢黢的人。
她们有女有男,有老有少,看见人靠近,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趁着曲怀玉和她们交谈,应无瑕转身往旁边的烧饼铺子走去,江晚瑛注意到她的动作,也跟了上来。
应无瑕瞥她一眼:“干嘛?”
“你干嘛?”
“我饿了。”说着,她冲老板说道:“来三个烧饼。”
“好嘞,稍等。”
江晚瑛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都这么多天了,你都不着急吗?”
“着急有什么用?”应无瑕背着手,面色冷淡,“她若不赶紧来找我,那是她的错,我作甚着急?”
“她要是真不回来呢?”
应无瑕动作一顿,不高兴地转头瞪她:“去去去,离我远点!”
江晚瑛嘟囔:“我说了你还不高兴……万一她在外面乐不思蜀,逍遥快活……”
“你有完没完?”应无瑕柳眉倒竖,“不回来就不回来!反正她又死不掉,我也不稀罕她回来。”
这时,老板把热腾腾的烧饼包好递给她:“姑娘,六文钱。”
应无瑕接过烧饼,又没好气地瞪了江晚瑛一眼,转身就往回走。
“哎,钱……”
江晚瑛忙道:“我来付,我来付。”
回去路上,应无瑕的目光掠过一旁蹲着等生意的人,忽然愣了下。
她倒回去几步,看了眼女孩面黄肌瘦的小脸,又看了眼她身前摆着的木板,慢吞吞念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做向导,只需……十两。”
跟上来的江晚瑛惊讶道:“这么便宜?”
应无瑕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迟疑道:“你……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女孩慢半拍地抬起头,满脸茫然。
一旁的汉子挤了过来:“哎呀,姑娘找向导吗?我熟啊,不管南道北道我都走过,三十两就够了!姑娘别看她只要十两,但便宜没好货,小丫头片子能做什么向导,路上遇到了狼估计都会吓得嗷嗷叫……”
应无瑕不耐烦道:“让开。”
“姑娘……”
江晚瑛叉起腰:“没听见她说让开吗?!”
男人张了张嘴,悻悻离开了。
经过这一闹,应无瑕隐约想起些什么:“你是不是那个……之前在青松岗口,和席婵在一起的商队小姑娘?”
石榴一怔,眼眸逐渐泛起些亮光:“你认识席婵姐姐?”
应无瑕语气柔和下来:“我是她的朋友。”
“她还好吗?”
“她好得很。”应无瑕蹲了下去,“你呢?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你的家人呢?”
一听到家人,石榴脸色一僵,眼睛逐渐堆起泪水:“我,我娘死了……”她忍不住咬了咬唇,断断续续道:“我们进沙漠的时候,遇到了沙匪……就剩我一个还活着。”
江晚瑛的目光转为同情:“那你怎么还出来做向导?”
“我买不起棺材,若有十两银子,就能好好安葬我娘了。”
应无瑕不由抿唇,片刻后,她看向不远处的曲怀玉一行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石榴。”
“好,石榴,你对南道熟悉吗?”
“熟悉,很熟悉,我从小就跟我娘跑商路,最常走的就是南道,那些胡人说的话我也能听懂。”
“那敢情好。”应无瑕笑了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么,我能请你做向导吗?”
石榴一愣,抬起头,眼前的女人有一张明媚的脸庞,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唇红齿白,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她嗫嚅道:“真的吗?”
“这还有假?”
石榴声音越来越小:“之前……我也向别人毛遂自荐过,可那些商队,都觉得我年纪小,不可靠……”
“我觉得可靠就行。”说着,她站起身,冲女孩伸出手:“走吧。”
“去哪儿?”
“不是要好好安葬你娘吗?她现在在哪儿?”
石榴眼睛又泛起泪花:“就在,就在城郊的棚屋……”她小心翼翼抓住应无瑕的手,感激道:“谢谢,谢谢姐姐!我以后一定为你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还要拜托你带我们到于阗呢。”应无瑕说着,就要跟着她离开,江晚瑛哎了声,赶忙拦在她身前:“你这就定下了?不跟曲怀玉商量下?”
“又不用她出钱。”应无瑕绕过她,“我请来了可靠的向导,她感激我还来不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