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啊,她就问我,哪能找到看得懂这些字的人。”
江晚棠皱起眉:“你便告诉她了?”
“为何不呢?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她给的那两个毒人倒是新奇有趣,我自然该投桃报李。”
“你就不怕她会伤害你的族人?”
“哈,”秦老板好笑地挑眉:“你也太小看我那些族人了。要我说,与其担心她伤了她们,倒不如担心……她们先对她不客气。”
第160章 晒月亮
日落黄昏时,山道上渐渐浮现出几道人影,欢声笑语顺着清风送来。……
日落黄昏时, 山道上渐渐浮现出几道人影,欢声笑语顺着清风送来。
临禾一手牵着石榴,一手捏着支糖人, 正和两个武林盟弟子笑谈着什么,冯素落后半步, 虽没加入她们的对话, 神情却也平和, 目光悠悠落在远处山巅那片燃得正烈的红霞上。
自住进昆仑, 这些武林盟人也都换上了素净的常服,褪去了往日鲜明的身份标识, 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倒真像是寻常出游的同伴。
行至岔路口, 临禾与她们道别,约好明日再一同下山, 才喜滋滋地朝小院方向走去。
“临禾。”
“嗯?”临禾回头, 见冯素有些不自在地瞥向别处,手指捏着支簪子转了好几圈, 才带着几分别扭递过来:“送你。”
临禾愣了下:“送我这个做什么?”
冯素眨了眨眼,语气淡淡:“瞧着便宜就买了,但不适合我。”
“哦, ”临禾接过来端详片刻,撇了撇嘴, “确实不怎么精致,纹样也有些潦草。你说说你, 乱花钱, 买回来又不戴……”
冯素额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忍无可忍道:“算了, 我不送了,还我!”
临禾赶紧把簪子往怀一收:“哪有送人的东西还往回要的道理?”
一旁的石榴“噗嗤”笑出声,道:“两位姐姐,时辰不早啦,我去厨房帮忙做饭了。”
临禾点头:“路上当心些。”
“知道啦。”
待石榴走远,临禾推开院落的大门,刚迈进去,便望见安静坐在廊下的女人。
应无瑕仍穿着那一身黑衣,浓密长发自肩头垂落到胸前,眉眼微垂,白皙的指节静静搭在膝上。
宛如一尊静默而冷肃的雕像。
她愣了下,下意识唤道:“圣女?”
应无瑕眨了下眼,缓缓抬眸,声线平静无波:“去哪儿了?”
临禾被她那双幽暗的碧眸盯着,竟心生不安,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小声嗫嚅:“就、就是去城转了转。”
“和谁?”
“和我。”冯素上前一步,“出什么事了吗,圣女大人?”
“和你?”应无瑕歪头看向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当我不知道,你们同那些武林盟弟子相处得很是热络么?”
临禾心头一跳:“圣女……”
应无瑕已然站起身,缓步走下阶,那张素来挂着慵懒笑意的脸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一同出门,一同逛街,还要相约再逛临禾,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她在临禾面前站定,字句清晰如冰珠落盘:“你难不成,还真把她们当成朋友了?”
临禾睫毛猛地一颤,慌忙垂下头:“对不起,圣女,是我懈怠了,我……我……”
支吾半晌,她咬了咬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知错,还请圣女责罚!”
冯素眉头蹙起,也跟着屈膝跪下:“圣女大人,此事我亦有份,甘愿同罚。”
“你胡说什么!”临禾急忙抬头,“冯素是被我硬拉着去的,她本不愿同武林盟的人接触,都是因我……”
话音未落,冯素却陡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可我不明白,圣女大人自己不也同曲怀玉她们亲如好友么?为何偏偏要责怪临禾?”
临禾吃了一惊,大声道:“冯素!”
院中骤然落入一片死寂,应无瑕立在她们面前,垂落的长发在颊边投下片片暗影,看不真切她的神情。
冯素仍执拗地挺直着脊背,脸庞紧绷,屏息等着她开口降罚。可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时,面前才传来一声极轻的息。
临禾小心翼翼抬起眼。
女人依旧紧蹙着眉头,脸上却已散去了方才那股慑人的压迫感。她往后退了两步,肩膀微微垮下来,低声道:“抱歉,临禾。”
临禾一愣,有些糊涂了:“圣女?”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我却拿你撒气。”应无瑕了口气,转身回到廊下,“起来吧。”
听见这话,临禾转头与冯素对视一眼,才带着几分犹豫站起身来:“圣女,究竟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应无瑕独自立在阶上,声音有些喑哑,“只是忽然发觉,有些事,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不出十日,我们便要继续赶路,做好准备,别再把心思耗在没用的事情上。我们与武林盟,不是朋友。”
临禾连忙点头:“是。”
应无瑕再度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冯素身上:“方才,你同我说的那些话……”
话未说完,便被临禾急声打断:“圣女莫要动气!她、她只是一时失言,心对圣女绝无二心,绝非有意不敬!”
应无瑕无奈啧了一声:“闭嘴。”
临禾一默,乖乖闭上嘴。
应无瑕这才看向始终不卑不亢与她对视的冯素,缓缓道:“做得很好。”
冯素明显一怔,紧绷的脸庞有了些许松动。应无瑕说完,便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临禾忙追上前两步,扬声问道:“圣女,马上就到晚膳的时候了,您要不要……”
“不必了。”应无瑕毫不犹豫地开口:“今晚谁都不要来打扰我,我想一个人待着。”
话音落时,房门已被合上,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唉,轻点,轻点……”
“……”
从备好用具到现在,一直有人在耳边碎碎念叨,花别枝忍无可忍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看向江晚棠:“我在取她的血,不是取你的血,你紧张什么?”
江晚棠胆战心惊道:“那么长的针,我担心一下也无可厚非吧。”
花别枝无奈摇了摇头,重新举起那枚极细的银针,一手按住戚岚的下眼睑,缓缓探了过去。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她低声道。
戚岚嗯了声,稍一思索,安抚道:“晚棠,你要是不忍心看,不如先出去待一会儿吧。”
江晚棠犹豫了下,心道自己确实受不了,便摆摆手:“那我先出去,一会儿取完血再叫我。”
很快,脚步声匆匆离去,戚岚眨了下眼,平静道:“来吧。”
“好。”
声音落下,药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几个呼吸后,搁在桌上的那只手突然蜷起,指节攥得泛白,嘴唇也被死死抿住。花别枝听见她的呼吸不稳,忙低声提醒:“别眨眼,千万不能眨,忍着点。”
细细的银针一点点往深处探去,不多时,一道纤细的红线顺着针身缓缓蔓延。花别枝连忙用瓷盘在下方接着,眼见那抹红渐渐变深,到最后,竟浓稠得像墨一般。
剧痛之下,戚岚的睫毛不住轻颤,眼尾迅速洇开一片绯色,原本清浅的眸子也渐渐爬满了细密的红丝。
“呃……”
“好了好了,这就好。”花别枝取足了血,立刻抽出银针,将备好的冰袋敷在她眼睛上,戚岚这才颤抖着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花别枝小心放好瓷盘,回过身来,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脊背,担忧道:“这还只是头一日,之后可能会越来越痛,无瑕今日怎么一直没来?”
戚岚哑声道:“她有事要忙。”
“她在这能有什么事?”花别枝老成地了口气,“是吵架了吧?”
戚岚一怔,沉默不语。
“你以为这种事能骗到我吗?我可是过来人。”
说起这个,戚岚忽然想起什么:“一直忘了问,您来了这,江前辈呢?”
花别枝哦了声:“她有事要忙。”
戚岚:“……”
她不禁怀疑,这人是在故意学她方才的回答,以此来打趣她。
花别枝笑了声,温和道:“说说吧,为什么吵架的?”
见瞒不过去,戚岚犹豫了会儿,还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完,她忍不住问道:“您也觉得,我该留在昆仑,让她独自前去吗?”
花别枝思索片刻,认真道:“若按医者的角度,我自然觉得你留在昆仑最好。”
戚岚声音低了下来:“是吗?”
“可若从长辈的角度看,”她了口气,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放无瑕独自前去,是我的话,我也做不到。”
戚岚苦笑:“可无瑕如今已不愿见我了。”
“她不愿见你,你去见她不就好了。”
戚岚一噎:“这,这好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高声道:“戚岚呢!”
戚岚怔了下,转头:“临禾?”
临禾气势汹汹地走进门,刚要发作,就看清了戚岚那双泣血般的赤红眼睛,顿时吓了一跳:“哎哟,你这眼睛是怎么了!”
“没什么。”戚岚反问:“你怎么过来了?是无瑕出事了吗?”
临禾眨了下眼,心那股火气又窜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圣女今日心情不好,连饭都不吃了,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不吃饭?”戚岚蹙起眉,若有所思道:“我是和无瑕吵了一架,不过我们之间的事,还不至于让她气到不吃饭。”
“不管是不是你,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