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去了我院子?”戚岚有些惊讶,“这才什么时辰,你何时起的?”
花别枝匆忙道:“我昨晚压根儿没睡!”
“没睡?”
女人脚下更快了些,语速也飞快:“昨天取了你的血后,我就把你们给的那瓶解药掰出半颗,碾成粉撒进血,想看看有没有反应。起初什么动静没有,我怕夜有变化,就每隔半个时辰看一次,就这么熬到了寅时初,我忽然想到,每次都是你强行运功时病情才会恶化,这毒说不定跟血的温度有关系,于是我便拿来烛火烘烤,果然它有变化了!”
戚岚一愣:“什么变化?”
“从你眼睛取出的黑血,有那么一丝一缕变回了红色。”
女人精神振奋,喋喋不休:“于是我又试验了一次。这次只取了一滴血,还是磨了半颗药粉撒进去,我用琉璃珠在灯下聚光放大,终于看出了端倪你的血,有活物在动!”
戚岚愕然道:“活物?是蛊虫吗?”
花别枝摇了摇头:“我从没见过这种蛊虫,它太小了,即便用琉璃珠聚光,也只能勉强看到些微弱的影子。可那东西一碰到药粉就没了动静,而后,你那滴黑血也慢慢变回了正常的颜色。”
戚岚呼吸一滞:“你是说,那药丸就是解药?”
“药丸并非解药,”花别枝哈地笑了声,眼睛发亮,“真正的解药,反而就是戕害你的毒虫它们自身的‘血液’,那些药丸只是溶解了它们的躯体。”
不等戚岚回过神,她又啧啧两声,喟道:“果然万物相生相克,三步之内必有解药。段九义能养出这种东西,手段实在厉害。”
戚岚缓缓眨了下眼:“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我服下这些解药,就能除去那些毒?”
“没那么简单。”女人的声音沉了些,“半颗药丸,才只让一滴血恢复如初。你们带回的药瓶不过寥寥几颗,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是吗。”戚岚无声息:“那你现在带我去何处?”
“当然是回药房。”花别枝说道:“虽这解药作用有限,却让我摸清了那毒的真正原理。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种在你体内的药蛊能帮你抑制毒效蔓延了。”
“为何?”
花别枝耐心解释:“药蛊,可食百蛊,解百毒。在那些毒虫休眠时,药蛊无法发现它们,可当它们活动时,就会被药蛊吞噬。”说着,她蹙起眉,“但它们数量太多,所以若你强行运功,促使它们全部醒来、分泌毒汁侵蚀你的经脉血肉,药蛊的作用便就微乎其微了。”
“原来如此,”戚岚若有所思,“所以当初在吟风山庄,我取出药蛊,又与江炽打斗……”
不等她说完,花别枝就接道:“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
她闭上嘴,无言以对。
花别枝哼了声,接着说:“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初我用各种药尝试救你,都只能抑制,不能根除。就是因为那些药只能杀死那些毒虫,却无法除去它们分泌的毒汁。也就是说,关键不在于杀死它们,而是溶解它们,它们的‘血’,才是真正的解药。”
说话间,两人总算踏入花别枝的院子。女人嘴上依旧没停,飞快地念叨:“那药的成分我已查验过了,有弥生草、桫椤叶、月见茎,还有些别的草药,都具有毒性,不能轻易服用。我还不确定是其中哪一味在起作用,或许是混在一起才生出了溶解的功效,即便如此,我也得先弄清它们各自的剂量,还有是否与温度相关……”
戚岚听着,忍不住插话问:“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取血。”花别枝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要一个一个试。”
第162章 不速之客
趁戚岚去屋清洗脸庞,花别枝立在柜旁准备用具,门口却忽然传来一……
趁戚岚去屋清洗脸庞, 花别枝立在柜旁准备用具,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应无瑕撑着门框,气息微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花别枝转头打量她片刻, 语气慢了半拍:“没出事啊。”
女人眉头一蹙:“没出事,你一大早把她带走做什么?”
方才她还以为戚岚去开门后片刻便回, 谁知这人竟一去不复返, 她那满腔睡意瞬间消散, 忙披好衣裳匆匆追了过来。
花别枝勾起唇, 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应无瑕犹豫一瞬,缓缓走上前:“做什么?”
“多亏了你带回的解药, ”花别枝语气温和,“如今, 总算有了解毒的希望。”
应无瑕一怔,目光直勾勾锁住她:“真的?”
“自然是真的。”花别枝点了点头, 语气依旧慢条斯理, “不过,我现在需要几味药材……”
“什么药?”应无瑕大步跨到她跟前, 一双碧眸亮得惊人,唇角也不自觉向上弯起:“我去,我这就去找!”
“不用找。”花别枝忍着笑意, “虽都是些少见的草药,但只要有足够银两便能买到。我这会儿要取她一点血, 能否拜托你去问问昆仑那边有没有这几味?若是没有,问清哪能买到也行。”
“当然可以!”应无瑕语气急切, “你告诉我, 我现在就去!”
“我给你写下来……”
“别写了, 直接说就行, 我记得住。”
见她这般雀跃,花别枝颔首,清了清嗓子:“好,那你可得记牢了。”
她将药名一一告知应无瑕,女人反复确认后,转身就往外跑。可没一会儿,又折了回来,高声喊:“花大夫!”
花别枝被这响亮的嗓门吓了一跳:“怎么了?”
应无瑕快步上前,抬手抱拳,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郑重行了一礼:“多谢!”
“哎哟,谢什么。”花别枝上前扶她,趁机悄悄伸手,想抱她一抱。没成想应无瑕直起身,哈哈笑了两声,径直奔向刚从屋走出的戚岚,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便又一溜烟跑没了影。
花别枝:“……”
戚岚满脸茫然,下意识抚摸被亲的脸颊:“发生什么事了?”
花别枝瞪了她一眼:“没事,还不快过来坐着。”
戚岚一怔,乖乖坐到椅子上,小心翼翼试探着问:“花大夫这是心情不好?”
“就你话多。”花别枝语气带着几分不爽,“小心一会儿扎针疼死你。”
山间寒意凛冽,朝阳初升时,峰顶已被染得金光灿灿。一道身影在山路间穿梭,轻盈如飞鸟,片刻间便抵达了掌门居处。
掌门推门而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谁这么早……”
话音未落,应无瑕已眉开眼笑地攥住她的手:“掌门奶奶!”
掌门微怔,随即认出人来:“是你啊,这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应无瑕不及细说,飞快报出一串药名,眼满是期待:“咱们这有这些药吗?”
“这倒有其中两味,剩下的就没有了。”
“那剩下的,该到哪去寻?”
“山下于阗城的药铺便能买到。”
应无瑕点头应下,转身就要走,掌门出声提醒:“那几味药都长在干燥温暖之地,且越是新鲜,药效越强。你若要用,最好当天买、当天用才好。”
“好!”应无瑕声音满是振奋,“那我往后每日都下山跑一趟!”
掌门被她这股劲头逗笑,忍不住多问了句:“到底是谁要用这些药?值得你这么费心奔波?”
应无瑕却没回头,一边抬脚往山下赶,一边远远扬声回应:“掌门奶奶,那两味药就劳烦您派人送到山腰青松别院了!我先去买药了!”
清风拂过山间,日头渐渐爬至中天。待正午最暖的辰光稍过,山道上才重新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纵使已奔波了大半日,应无瑕的脚步依旧轻快。刚推开院落大门,便嗅到一缕淡淡的药香。
“花大夫。”她扬声唤道。
“回来了?”花别枝的声音从屋传来。
应无瑕应了声,将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递过去,转身便朝窗边坐着的人走去。戚岚眼前已缠上了一圈白绷带,银丝垂落肩头,神情倒显得十分安然。
“无瑕。”
应无瑕很自然地握住她递来的手:“吃过午饭了吗?”
“自然。”她点头,反问道:“不生气了?”
应无瑕一怔,兴奋了一整个上午的大脑似乎终于回忆起什么,不禁哼了声:“不管怎么样,在你眼睛没恢复前,我们还是分开睡。”
说完,她又好奇问道:“怎么把眼睛包上了?”
戚岚轻笑一声:“不包上的话,怕会吓到你。”
应无瑕不满道:“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哪就会吓到我了?”
花别枝在旁随口接话:“取血后眼睛要疼上好一阵子,连眼白都会红透,瞧着确实有些吓人。”
应无瑕一怔,先转头瞥了眼花别枝,才又将目光落回戚岚身上:“昨天也是这样吗?”
“可不是嘛,”花别枝继续说:“把那位江姑娘吓得够呛,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话落进耳,应无瑕忽然没了声。戚岚微微歪头,指尖轻轻在她掌心挠了挠,柔声问:“怎么了?”
应无瑕抿紧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嗯?
戚岚眉梢微挑:“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
“昨天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应无瑕垂着眼,声音藏着几分懊恼,“我本该陪着你的。”
戚岚先是一愣,随即轻轻出一口气:“无瑕啊……”她抬手捧住女人的脸,指尖带着温意,“你忘了?你那会儿还在生我的气呢。”
应无瑕眨了眨眼,道:“我本来就是气你不顾自己的身子,可真到你乖乖受治的时候,我却让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儿受苦,我生气又有什么意义?”
戚岚哑然,身体微微前倾:“无瑕。”
应无瑕抬眸:“嗯?”
女人凑过前,轻轻吻了下她的嘴唇,温热的呼吸在彼此之间交融:“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因为没照顾好自己而愧疚了。”
应无瑕弯了弯眼睛,声音也很轻:“那可太好了。”
突然,花别枝清了清嗓子,打断二人:“喂,你们俩以后不准再做这种事了。”
应无瑕一怔,转头看她:“凭什么?”
“我这可是为你好。”花别枝一边低头研磨药粉,一边阴涔涔地吓唬她:“她身体还睡着好些可怕的小虫子呢,小心你们亲来亲去,虫子顺着就钻到你身体了。”
应无瑕皱起眉:“可这么久了,我一直好好的,没出半点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花别枝轻哼一声:“真等哪天中招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应无瑕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戚岚却先紧张起来:“真有这种可能吗?”
花别枝头也不抬,笃定点头:“当然。”
“好。”戚岚抿紧唇,神情凝重,当即拖着凳子往后挪了挪,瞬间和应无瑕拉开了一段距离,“那就听花大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