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一定。”应无瑕的指尖触了触她的眼角,声音放得更柔,“就当是,给我的惊喜吧。”
终
第167章 抛下
拂晓时分,天光未透,檐角已升起袅袅炊烟,窗外也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拂晓时分, 天光未透,檐角已升起袅袅炊烟,窗外也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戚岚缓缓坐起身,指尖探向身侧床褥, 只剩一片冰凉。
她摸了摸, 下床简单洗漱后, 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向外走去。
花别枝正随手放飞掌间鸟雀, 闻声转身:“醒了?”
戚岚应了声,问:“你在做什么?”
“喂喂来寻食的小家伙, 怪可爱的。”女人说着,转身钻进药房, 片刻后便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出来,“来, 趁热喝了。”
戚岚乖乖接过, 一饮而尽后,问道:“槿草参要用在什么地方?”
“槿草参?”花别枝疑惑道:“什么槿草参?”
戚岚一怔, 语气中添了几分不确定:“你让无瑕去买的槿草参?”
女人静了一瞬,片刻后忽然睁大眼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哦对对!槿草参, 瞧我这记性。”
她一边嘀嘀咕咕往药房走,一边解释:“这药是给你调理身子的, 你身上不光有毒,还有不少旧伤, 得一并养着。”
戚岚下意识跟上:“你知道无瑕是何时走的吗?”
“一个时辰前。”
“怎么走得这么早?”
花别枝打了个哈哈:“早去早回嘛, 分明是放心不下你。”
戚岚半信半疑, 还想再问什么, 可方一踏入暖烘烘的药房,就猛地停下脚步。
花别枝回头,见她面朝着药炉的方向一动不动,忍不住问:“怎么了?”
戚岚眉头紧蹙,脸上浮起一丝茫然:“影子……”
“什么影子?”
她缓缓抬手,犹豫着朝跃动的火苗探去:“那,有影子在动。”
花别枝一怔,视线在她与火炉间来回扫过,突然反应过来:“你能感觉到影子?!”
不等戚岚回答,她快步上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惊又喜:“你能看到影子了?”
“怎么这么热闹?”戚玄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来,她踏入房门,扫了两人一眼,道:“你们倒起得早,我还以为自己先来的,要不之后,我也搬来住?”
“你徒儿能看到影子了!”花别枝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激动,“她能看见了!”
戚岚低声纠正:“那倒没有。”
“真的假的?”戚玄慢半拍地睁大眼睛:“能看到了?”
“没……”戚岚话未说完,就被花别枝打断。
“不信你看。”女人点燃一支火把,放轻脚步在屋内缓缓移动。周遭瞬间静了下来,戚岚微微转动脑袋,那双浅色眼眸依旧空茫,却始终锁在火把上。
戚玄大喜过望:“她能看见了!”
花别枝笑得眉眼弯弯:“虽然现在只能感觉到一点光影,但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说不定不到一个月,她就能恢复如初了!”
戚玄连道了几声好:“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你在这儿陪着她就好。”似是想起什么,花别枝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最起码,在无瑕回来前,就拜托你了。”
戚玄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戚岚。女人神色安静,并未表现出过多惊喜,显然对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毫无察觉。
片刻后,她轻轻了口气:“好,我会看好她的。”
戚岚却皱起了眉:“我不要紧的。师傅若是有事要忙,便去忙自己的吧,不过几天时间,我自己也能行。”
“嫌弃我?”戚玄哼了声:“天天要那圣女陪着你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也能行?”
戚岚窘迫地干咳一声:“师傅……”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在圣女回来前,我陪着你。”
戚岚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她垂下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自顾自轻轻笑了声,“兴许真能给她个惊喜呢。”
出城后,循着地图指引一路向西南疾驰,直至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际,整支队伍才终于放缓了脚步。
此处早已脱离城镇的烟火气,再度深入茫茫沙海。歇脚的地方是个荒废已久的村落,残垣断壁间只剩风沙穿行,唯有一座佛堂还保存完好,勉强能抵御夜晚的寒风。
为了避免白日的阳光灼烤,应无瑕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仅露一双碧眸在外。那双眼轮廓深邃,睫毛浓密如羽,眉毛甫一压下来,便有一层阴影覆上,衬得眸光愈发冷淡锐利。
听到原地修整的号令后,她便翻身下驼,无视身周看守的弟子,面色平静地走进佛堂。
风声陡然隔绝在外,她先是抬头望了眼正前方悲悯垂目的佛像,而后慢条斯理地解下面巾,找了块干净地儿坐下,闭上眼养精蓄锐。
沈长生落后几步跨进佛堂,目光在她身上一扫,道:“你倒会挑,寻了个舒坦地方。”
应无瑕眼皮都未抬,哼笑道:“我倒想在外面待着,可沈庄主哪放心我一个人到处晃悠?少不了派人跟着。与其让她们陪我在外面挨冻,不如我先占个舒坦地方,也省得她们陪我遭罪。”
油嘴滑舌。
沈长生懒得与她争辩,视线不自觉飘向门外,曲怀玉正站在风沙,给众人分派活计。
自那日把话说透,这人沉闷了两日,便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恭顺的模样,可沈长生心底,却总悬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根细刺隐隐扎着。
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她私下也问过几个弟子,似乎一切异常,都始于曲怀玉、沈欢与应无瑕三人在沙漠中迷失的那半日。可沈欢早已离队,曲怀玉对此绝口不提,如今只剩一个应无瑕……
哈,要她去问应无瑕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长生沉思片刻,最终在佛堂另一侧寻了处洁净之地,提起衣摆落座,阖上双眼开始打坐调息。
门外脚步声杂乱,人影穿梭,一派忙碌。应无瑕却静坐着,思绪早已飘远。
也不知今日的药浴还疼不疼……
她不自觉抿紧唇,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盖,眉头微蹙。
定是很疼的,那般能忍的人,昨日都落了泪,泡完后更是昏睡许久,醒来也无半分精神。甚至,她天未亮时悄悄起身,对方都未曾察觉,就连她俯身亲吻,那人也毫无反应。
已经过了一日了,明日若她还未回去,戚岚或许会心急,却大抵还是愿意再多等一两日的。可一旦拖到第四日、第五日,那人定然会由心急转为不安,从而心生怀疑。
这谎言究竟能撑多久,她也说不清。但哪怕只有三四日的缓冲,有戚长老在中间拦着,即便戚岚察觉了真相,也绝对赶不上来了。
毕竟她手中既无地图,又无江晚瑛那般过目不忘的本领……
等等,江晚瑛?
她今日,好像是没见过江晚瑛……
应无瑕睫毛一颤,霍然睁开眼睛,迅速向门外看去。眼前只有几个匆匆路过的人影,她当即站起身,大步走出门外,很快便找到了江晚棠的位置。
果然,女人身边没有那个一向形影不离的影子。
应无瑕心“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江晚棠。”
江晚棠回首看来:“嗯?怎么出来了?”
“江晚瑛呢?”
“晚瑛?”江晚棠怔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在昆仑。”
应无瑕大惊失色:“你没带上她?!”
“为何要带上她?”江晚棠反问,“前面的路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凶险,她待在昆仑才是最安全的。”
“你!”应无瑕忍不住抬高声音:“你与她商量好的吗?她同意留下?”
“她自然不同意,”江晚棠了口气,“刚巧,她这两日和山下的小姑娘们去于阗城逛街了,趁她不在,我们就走了。”
应无瑕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你……你就不怕她追上来。”
江晚棠噗嗤笑了声:“你太高看她了,她那胆子,除非有人陪着,不然是不敢一个人上路的。”
话音刚落,她看着应无瑕愈发凝重的脸庞,心也泛起了嘀咕:“难道,有人能陪她?”顿了顿,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道:“难道你与戚岚,也不是你二人商量好后,她才同意留下的?”
应无瑕咬牙:“她怎么可能同意?”
但眼下说这些都已经晚了,应无瑕深吸一口气,只能在心默默祈祷,希望戚玄能及时出手,多拖一天是一天了。
夜,院门忽然被咚咚咚敲响。
戚玄听着这恼人的动静,皱了皱眉,随手掖了掖昏睡中的人的被角,便冒着寒意走了出去。
门刚拉开,便见一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脸蛋红彤彤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累的,见到她,对方慌慌张行了一礼:“戚,戚长老,戚岚在吗?”
“在。”
江晚瑛蓦地松了一口气,眼尾还有未擦干的泪迹:“她还在啊……那就好,我还以为,还以为她们全都走了,把我丢下了。”
戚玄一怔,尚未回应,就见江晚瑛抬脚往进:“她既然还在,那她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我去看看她。”
戚玄及时伸臂拦住:“岚儿已经歇下来,恐怕不方便见人。”
“可是,”江晚瑛不安地看向她身后,“可其她人全都不见了,一个都没有了,院子也空了……对了,圣女在吗?”
戚玄沉默不语地望着她。
江晚瑛睫毛一颤,脸色霎时白了:“她不在,是不是?她们,她们就是走了,把我们抛下了……”
戚玄抿了抿唇,低声道:“留在这也没什么不好,乖乖等她们回来便是。”
“不行!”江晚瑛忽然提高声音,“戚岚知道吗?她知道应无瑕走了吗!戚岚”
眼见她声音越来越高,戚玄眉头皱起,已隐隐听到了身后房间的响动,当即心头一跳,手刀快狠准地劈了下去。
江晚瑛身体一晃,软绵绵倒了下去,被她及时抱住。
这时,身后房门轻启,戚岚套着单薄外衫,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清冷月色下,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师傅……”
戚玄镇定回头:“嗯?”
她眯了眯眼睛,声音沙哑而又疲倦:“谁在吵?”
“没人,你听错了。”戚玄温声道:“回去睡吧,身体还疼不疼,一会儿我再帮你敷些热巾,好不好?”
戚岚轻轻嗯了声,长睫颤了颤,目光不自觉下垂,虚虚落在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