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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归瑕 月本渡 3961 2026-07-26 22:16

  月色清幽,篝火噼啪作响,老人低沉的声音缓缓荡开。

  “那是百十年前的故事了,那时候,这片山谷外的商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疏榆虽常有人外出交易,但因有这天堑做屏障,外人难以踏入,仍算得上一处世外桃源。说是国度,其实更像是一个隐世的族群。”

  那年冬天,国主带人外出采办货物,归途中遇见了个奄奄一息的旅人,怀中却还紧紧抱着个婴孩。

  国主上前施救,奈何那人伤势过重,弥留之际将孩子托付给国主便咽了气,而那裹着婴孩的襁褓上,就绣着“许寒枝”三字。

  这是个汉人孩子。

  国主遂带她回到疏榆,收她做养女,与亲生女儿阿鹿桓一同教养。

  这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形影不离,情谊深厚,国主对她们一视同仁,不仅请来疏榆最好的老师传授学识,更将自身毕生武学倾囊相授。然而随着年龄增长,许寒枝对中原的向往与日俱增,连带着阿鹿桓也对那片陌生土地心生憧憬。

  只是身为国主之女,阿鹿桓无法轻易离开故土。

  十八岁那年,许寒枝辞别国主,言说要去中原探寻身世。她说,待弄清楚一切就会回家,谁知这一去,竟再无归期。

  两年后,阿鹿桓留下一封书信,偷偷离开疏榆,远赴中原寻找许寒枝。又过一年,国主收到她的来信,无人知晓信中究竟写了什么,只知国主阅后沉思了两日,最终派出了身边最为精锐的三十名千机匠前往中原。

  “千机匠?”应无瑕忍不住出声。

  老人看了她一眼,颔首道:“那是我疏榆倾尽心血培养的匠师,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或精医理,或擅机巧,或有一身卓绝武艺,总之是一群非凡能人。”

  可就在那年岁末,一场惊天动地的山崩骤然降临。霎时间,疏榆天塌地陷,百姓哀嚎遍野,整座城池被无情倾覆,最终掩埋在尘土与巨石之下。

  在那场灾难中,国主为救族人身负重伤,不久便溘然长逝。幸存下来的人们被迫离开故土,在茫茫沙漠中艰难前行,直至后来,才寻得一处地方勉强安身。

  说到这,老人轻道:“后来,我们渐渐融入了其它族群,学会了她们的语言。如今的疏榆后人大多已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也看不懂自己的文字,她们更愿意往外面走,族中老人也越来越少……这段往事,恐怕再过一二十年就没人记得了。”

  江晚棠若有所思道:“现在看来,阿鹿桓当年是从中原回来了的。只是那时疏榆已毁,她寻不到同族,又无家可归,只能独自在西域流浪。在流浪途中,她收了徒儿,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而她那徒儿长大后,又一手创立了昆仑,成为了如今的昆仑掌门。”

  “昆仑?”老人眼中微光一闪,“那她……如今可好?”

  江晚棠与应无瑕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据昆仑掌门说,阿鹿桓前辈早已病逝了。”

  四周一时静默,半晌,老人才低声喃喃:“也是……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也老了。”

  应无瑕凝眉思索片刻,迟疑道:“老人家,您可认得秦老板?”

  “秦老板?”老人眉头皱起,“你是说秦绵绵?”

  “……”

  应无瑕眨了下眼,心中恍然怪不得秦老板不肯透露真名。

  “怎么不认得,”老人轻哼一声,似嗔似笑,“那鬼丫头,把我们当年从疏榆带出来的不少宝贝都拿去做买卖了,要不是这样,她哪能攒下那么厚的家底?”

  “疏榆有那么多珍宝?”

  “自然,”老人颔首,眼中泛起追忆之色,“疏榆是真正的钟灵毓秀之地,许多在外界万金难求的宝物,在那都只是寻常之物。”

  说着,她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段九义身上,“就像这位段谷主,她想找的那味药材,在当年的疏榆,也不过是湿谷中常见的草植。”

  沈长生不禁挑眉:“段谷主千迢迢来这西域,只是为了找一味药?”

  段九义沉默片刻,掀起眼皮,淡淡道:“是啊,这下沈庄主可以放心了吧?”

  沈长生微笑:“谷主这是说得哪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仰头望了望天色,道:“时辰快到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纷纷起身。老人自怀中取出一面镜子,向四周环视一圈,对着应无瑕抬了抬下巴:“小姑娘,你来。”

  应无瑕一怔:“我?”

  “不错,”老人语气温和,“你也是西域人吧?来。”

  应无瑕反应过来,意识到她这副异族长相竟引起了老人的亲近,便也不推辞,上前几步:“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面镜子,放到那儿去。”

  应无瑕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山壁凸起,白日武林盟的人已反复搜查过数遍,分明空无一物。

  她略一迟疑,还是依言纵身跃起,在众人注视下轻盈落到那凸石之上。

  老人仰首道:“山壁上应有一处凹槽,将镜子嵌进去。”

  应无瑕细看,果然发现一道浅陷的痕槽,便乖乖照做。

  难道这山壁之中,真藏有机关?

  镜身嵌入,应无瑕心头微紧,向后退了两步。然而四下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低头望去,茫然道:“没反应啊。”

  “先下来吧。”

  应无瑕满心困惑,依言跃下。老人静立在原地,仰望着星河璀璨的夜空,喃喃道:“快了,就快了……”

  在她的低语声中,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纷纷抬头望向天际。

  不知不觉间,明月已升至中天,清辉如瀑,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光晕中。

  就在这时,应无瑕注意到一道奇异的光线。

  那面嵌入山壁的镜子折射出一缕微光,正落在对面她与江晚棠在早晨讨论过的那种异石上。此刻,异石表面泛起幽幽光晕,将光束再次折射。

  几经转折,月光最终落在数丈高处的岩壁上,映出一小块明亮的光斑。

  “就是那。”老人说着,取下颈间悬挂的圆玉,“把这块玉,放进光照之处。”

  应无瑕应声上前,在近乎垂直的岩壁前借力一踏,身形腾空而起。升至半空,她才发现那片拳头大的光斑中果然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

  应无瑕眼疾手快地将圆玉按入凹槽,随即飘然落地。

  轰隆

  面前这座山突然发出沉闷的巨响,众人惊得后退数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道蜿蜒的石阶从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上缓缓浮出,曲折盘旋,仿若直入云霄。

  老人忍不住弯起眼睛,道:“这便是,回家的路。”

  第173章 毒药

  “将我的玉取出来,一个时辰之后,这条路便会消失。”说完,老人率……

  “将我的玉取出来, 一个时辰之后,这条路便会消失。”说完,老人率先迈步向前:“走吧, 你们不是想进去吗?”

  到了这一刻,众人反倒犹豫起来。

  沈长生开口问道:“既然是一处宝地, 老人家就这么放心带我们进去吗?”

  “就算是宝地, 那也是过去的疏榆了, 如今的它早已不复从前。”老人息一声, “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你们就算进去, 恐怕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那您为何还要来这一趟?”

  “为何?”老人轻笑道:“我离开这已经很多年了,只当是在死之前, 再回来看一眼吧。”

  应无瑕纵身取回圆玉,将它交还给老人:“那面镜子要一并带走吗?”

  “不必, 真正的钥匙从来就只有这块玉。那面镜子, 不过是用来找到钥匙的位置而已。”

  说完,她已踏上登天石阶, 段九义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其余人面面相觑,最终也陆陆续续地随行。

  夜风顺着山谷游荡, 悄然拂起人们的衣摆。越往上走,风声越是凄厉, 狭窄的石阶并没有护栏,一边是陡峭岩壁, 另一边便是万丈高空。

  沈欢缓缓上行, 偶尔回首, 望一眼跟在身后的黑袍人。

  她依旧无知无觉, 即便走在这样的险处,也没有丝毫动容。

  沈欢任由她牵着衣角,抬头时,却见几步之外的段九义也正回过头来望着自己。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与那一日截然不同。

  那一日……

  沈欢垂下眼,记忆渐渐浮现而出。

  那是个堪称宁静的夜晚,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她终于破开机关,打开了箱子。

  可让她未曾料到的是,箱子面竟四面贴合着寒气森森的冰蝉玉,在这寒玉包裹之下,竟还有一口木箱。

  不过这口箱子上,倒留有许多气孔。

  在她愕然之时,箱子忽然传来一阵异动,段九义快步上前,肃声道:“快上针!”

  那间,白衣侍从们便手持竹筒凑到气孔前,嘴巴一鼓一吹,将银针吹射进去。

  段九义眉头紧锁,紧盯着她们动作,声音很低:“沈姑娘,您开锁,还是开得有些慢了……”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箱子四分五裂,围在箱子周围的几个白衣侍从亦被震飞了出去。而一个瘦削的人影,正晃晃悠悠,从面爬了出来。

  那人头发极长,身体呈现一种尸体般的灰青色,嶙峋的骨骼从单薄的皮肉下凸起,简直要不成人形。

  段九义脸色极为难看,从怀掏出一只短笛。

  与此同时,被震飞的侍从们再度起身扑了上去,试图将那怪人制伏。然而,怪人只是挣扎间无意触碰到了她们的身体,她们便惨叫着踉跄后退,被触碰到的肌肤竟瞬间变得乌紫。

  沈欢惊道:“这是你炼制的毒人?!”

  段九义恍若未闻,喃喃低语:“果然……还不到时候……”

  沈欢环顾四周,只见那些同行数日的白衣侍从竟纷纷呕出黑血,动作快的正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药丸吞咽,动作慢的却已气绝倒地。她更是骇然,大声道:“段谷主,你究竟炼出了个什么怪物!”

  眼看毒人逼近,她们却被堵在屋子角落退无可退,身旁的段九义也还怔忡出神,沈欢忍无可忍道:“段谷主!”

  段九义眸光微动,缓缓举起短笛。就在她即将吹奏之时,毒人忽然屈膝跪了下来,用青灰色的指尖拉住沈欢的衣角,温顺地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沈欢:“……”

  段九义:“……”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半晌,段九义眼睫一颤,转向沈欢,极其缓慢地吐出:“她……亲近你。”

  沈欢一怔,迎上她的目光。

  这分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她却觉得对方眼底暗潮汹涌,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为什么?”段九义蹙起眉头,一字一顿地重复,“她亲近你?”

  沈欢抿了抿唇,视线在段九义与那异常温顺的毒人之间流转,忽然想起这些天不眠不休破解机关的过程……她心念微动,带着几分试探,启唇哼出一段柔婉的曲调。

  在她的哼唱声中,那毒人竟真的愈发安静,连原本粗重的呼吸都逐渐平缓了。

  沈欢反应过来,稍微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这些天我日日待在箱子旁自言自语,竟让她……记住了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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