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块岿然不动,她咬紧牙关,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无瑕……无瑕……”
死寂在地底无声蔓延,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再听不见丝毫声响。
良久,戚岚忍不住攥紧拳,将脸庞埋进自己的手臂,发出一声极为细弱的泣音。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呼唤隐约传来,戚岚一怔,猛地抬头,细细去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戚岚”
“戚岚!”
戚岚睫毛一颤,急忙回应:“无瑕!”
带着哭腔的声响停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逼近:“戚岚!”
应无瑕循声来到她上方,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扒着遍布的碎石:“我来了,我来了,我这就救你出来……”
石屑簌簌落下,不知过了多久,戚岚头顶的岩块开始微微松动,她连忙用力向上推举,这次比先前轻松许多,不一会儿便将石块彻底推开。
应无瑕站在上方,满脸血污,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戚岚咳嗽几声,缓缓起身:“无瑕……”
女人睫毛一颤,忽然一头撞到她怀,紧紧抱住她:“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还说会一直缠着我不放,结果那么轻易就跳下去了!”应无瑕哽咽着,一向漂亮的脸都皱巴巴的,“你不要命了!”
“对不起。”戚岚又说了一遍,小心擦去她脸上的血污,“我还以为能应付得来……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又伤到了吗?”
应无瑕摇摇头:“就是被砸了几下,比段九义好多了。”
戚岚动作一顿:“段九义?”
应无瑕嗯了声,把眼泪在她肩上蹭干:“地宫塌陷后,她的腿被压到了,现在还在那儿躺着呢,虽然死不了,但也够她受的。”
戚岚这才抬头张望,发现即便此刻,她们所处也并非开阔之地,而是由先前垮塌的机关与岩块相互支撑形成的稍微宽敞些的空间,但往四周看,依旧是一片漆黑。
她们被彻底困在这地底深处了。
第192章 看海
“沈欢……”“沈欢……”微弱的呼唤声在耳边回响
“沈欢……”
“沈欢……”
微弱的呼唤声在耳边回响, 沈欢不堪其扰地蹙紧眉头,下意识偏过头去。
滴答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脸颊,浓重的铁锈味扑鼻而来, 在这异常的环境下,她睫毛颤了颤, 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入目却是一具染血的身躯, 锋利的铁片贯穿了那人的腰腹, 从身前透出, 不断有鲜血顺着边缘淌落。
滴答
又一滴血珠落下,在她眼角溅开。
沈欢瞳孔一缩, 愕然地向上望去,一张熟悉的脸庞撞入眼帘。
沈长生半跪在她身前, 侧脸爬满狰狞的毒纹,唇角亦渗出黑红的血丝。与此同时, 一块岩石正被她用脊背死死抵住, 沈长生□□,目光落在她身上, 断断续续道:“既然醒了,就,就快走……”
“你!”沈欢猛地坐起身, 这才看清那块石头何其庞大,若非沈长生以身为柱苦苦支撑, 只怕早已将二人掩埋。
但要撑起这般重量……
她睫毛一颤,骤然惊醒, 下意识抓住女人的手臂:“你在做什么啊!快停下!你不知道毒素会加速蔓延吗?!”
“我自然……自然知道。”女人忍不住咳嗽起来, 眉头紧蹙, 血沫不断从唇角涌出, “可若我……停下运功,这块石头就会倒下,这就会彻底坍塌……”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欢咬牙,“你要救我?!”
不等沈长生回应,她就瞪大双眼,失控地喊道:“谁要你救?!我是你的仇人之女,你明明恨我厌我,这么多年何曾在意过我?现在又何必假惺惺来做这种事?我不需要!我情愿被这石头砸死,也不用你……”
沈长生忽然了口气:“欢儿。”
这个久违的称呼方一出口,对面便瞬间没了声音。
她阖上双眼,凌乱长发自肩头垂落,那上面也沾了血:“走吧……只要我稍微松懈,这马上就会倒塌,我走不了了,你,走吧……”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似的,巨石突然发出不祥的碎裂声,更多碎石簌簌滚落。沈长生身形一晃,却仍死死抵住岩壁,颈侧毒纹已如蛛网般蔓延。
沈欢面容紧绷,眼中水光潋滟,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喉间再度涌上腥甜,见她迟迟不动,沈长生拧紧眉头,忍无可忍道:“沈欢,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沈欢摇头:“你要我走,我又能走去哪儿?”
“只要……离开这片区域,或许能找到出口……”
“不。”
沈长生抬眸,满是血丝的眼底已染上薄怒:“你说什么胡话?”
沈欢忽然靠上前,仔细查看她腰间的贯穿伤,那块铁片与后方巨岩紧紧相连,显然难以取下。她咬了咬唇,撕下衣摆布料,开始为沈长生包扎伤口。
沈长生摇摇头,闷咳道:“别白费力气了。”
沈欢却固执地继续手中动作。
像是终于无可奈何,沈长生闭了闭眼,疲惫道:“何必如此……你不是想杀我么?”
沈欢动作一顿,嗓音嘶哑:“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救我?”
女人闻言,轻轻笑了声,气息愈发低弱:“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沈欢眼中酸意更甚,却没问出口,只是哽声道:“是,我是要杀你。”
“所以在我亲手杀你之前,你绝不能死,你不能死在这……”随着话语,温热的泪珠不断滚落:“你一定要撑住,等我找到出路,等我带人回来……我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你。”
“老人家,老人家!”
经过不断的摇晃,老人头疼地发出一声低吟,慢吞吞睁开了双眼。
应无瑕长舒一口气:“您还好吗?”
老人怔愣望了她片刻,头脑才渐渐清醒过来:“是你啊……方才那个小姑娘呢?”
“我在这儿。”
老人循声望去,只见戚岚正盘腿坐在地面上,双眼用随手撕下的布条蒙着,看起来精神尚可。
借着夜明珠的光照下,她又往上看,巨大的岩块被残缺的机关卡在半空,四周却被堵得严丝合缝。不远处还有个浑身是血的段九义,垂着脑袋,不知是清醒还是昏迷。
“她这是……”
“没事。”应无瑕随意道:“就是伤到腿了,死不了。”
老人缓缓坐起身,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就算现在死不了,恐怕也难寻出路了。”
应无瑕安慰道:“这还有不少空隙,我们可以试着往外钻,说不定就能找到一线生机呢。”
但谁都明白,希望何其渺茫。
戚岚了口气,道:“不过地宫应当不会再震动了,这总算是个好消息。”
话音落下,几人再度陷入沉默。应无瑕环视周遭,心知此刻唯有自己的身体状况最适合四处探查,便开口道:“我方才发现那边的岩块比较松动,趁现在还有力气,我想去探探路。”
戚岚摇头反对:“不行,岩块松动反而更容易坍塌,太危险了。”
“但一直坐在这也不是办法。”应无瑕焦躁道:“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要被困死在这,就算死在出去的路上,也比这样干坐着好。”
戚岚一怔,若有所思地抬起脸庞,片刻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地面。
应无瑕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过来。”
“过去做什么?”虽这么问,她还是乖乖走了过去,依偎着女人坐下。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应无瑕眨了下眼:“为何这么说?”
“你心绪不宁。”
“被困在这种地方,心绪能宁才怪吧?”
“不一样。”戚岚抬手抚向她的面颊,那的血迹已被拭净,额头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无瑕,你在苦恼什么?”
应无瑕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好吧,本就打算告诉你了。”
她轻一声,向戚岚靠得更近些,犹豫良久才低声道:“方才在庙,江晚棠发现了剑谱。”
戚岚嗯了声:“只可惜,现在也已被掩埋了。”
应无瑕摇头,开口背道:“影遁剑藏,虚晃噬喉。身随烟散,剑趁隙发。假式引招,真锋透隙……”
在女人安静的倾听下,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声音愈发清晰:“柳丝缠影,刃裁流霞。气凝霜色,锋掠鬓华......”
戚岚一怔,布料下的长睫轻轻颤动:“你……”
“你是不是想问,刚才我明明没靠近那面墙,怎么知道后面写了什么?”应无瑕无声吐出一口气,面露茫然:“因为这好像,就是……我的剑法。”
戚岚惊讶道:“你的剑法?”
应无瑕点头:“是师傅传授与我的剑法,也是当初在吟风山庄,江炽说的与他江家剑法如出一辙的剑法。我不明白,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
戚岚忍不住问道:“你的师傅连霁,她的剑法又来自于谁?”
“据说是太师祖。”应无瑕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当初在离开苗野前,我与师祖见过一面,那时她看到我的剑后就大为激动,说这是太师祖的剑。而我的剑,又是从白巍山山洞的那具枯骨身边拿的,你还记得吗?”
戚岚点头:“当然记得。”
“所以那个山洞的枯骨,实则就是我的太师祖。”应无瑕念念有词,“她就是我们这一脉的剑法源头,而这剑法又刻在这地宫中,还与许寒枝有关,所以我怀疑……”
“你的太师祖,就是许寒枝。”戚岚反应很快,愕然道:“也就是说,那个山洞的枯骨,就是许寒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