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沈欢忍无可忍地抬高声音:“都已经到这般地步了,你就不能服一次软吗!”
她呼吸急促,又转身面向应无瑕,含泪恳求道:“我知道圣女与她有旧怨,我不求圣女真心救她。只这一次,求圣女看在与我、还有阿玉同行一路的份上,看在我们也许算得上是朋友的份上,求你救救她!只要你救她,从今而后,我任凭差遣,纵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在她身后,沈长生沉沉喘着气,看到她俯身叩首后,忽然睫毛剧颤,攥紧了拳:“沈欢,我不需……”
“闭嘴!”
生平第一次,性情执拗却温和的女人冲她发了脾气,眼泪滚落而下,“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沈长生一怔,张了张嘴,眼前却一阵发黑,忍不住往前晃了下。
碎石登时簌簌落下。
应无瑕心头一跳,抬头扫了眼,心知再不能磨蹭,不管是救还是不救,都要立刻做出决断。霎时间,万千思绪从脑海中翻涌最过,最终,她还是低一声,快步上前,用双手抵住了岩面。
千钧之力骤然压身,应无瑕咬紧牙关,低头看向沈欢:“就不必为我做牛做马了。”
沈欢脸上还挂着泪:“圣女……”
“看在你帮我把那柄断剑重新铸好的份上,”她气息急促,“我就帮你这一次。”
身后传来戚岚紧张的声音:“无瑕!”
应无瑕一边用力撑着,一边扫了眼沈长生身上的伤,发现贯穿女人腰腹的铁片另一端深嵌岩中,估计难以拔出,便道:“戚岚……你,你将那铁片斩断,再寻寻附近……有没有能支撑之物……”
戚岚心中微恼,却也知现在不是责怪她冲动的时候,只能取下覆眼的布条,沉着脸上前,拔出长刀。
“沈欢。”
沈欢忙应道:“戚姑娘有何吩咐?”
“扶好她,莫要乱动。”
“好。”沈欢连连点头,刚上手扶住沈长生,就见寒光闪过,铁片应声而断。
戚岚:“好了。”话音未落,她唰地收刀入鞘。
便是应无瑕,也是头一次见她毫无保留地挥刀,还没反应过来,身上重量便骤然增加,原是沈长生已倒入沈欢怀中。
“暂时不要动她体内那截断铁,待到安全地方后,我帮她看看。”戚岚冷漠道。
沈长生艰难抬眼:“原来……原来是你……”
戚岚一言不发,只微微垂首,平静望着她。
沈长生喘息着:“当年,我们追杀……应无瑕时,突然冒出来拦路的蒙面女人,就是你……”
一旁竭力支撑的应无瑕闻声,不由睁大双眼:“还有这回事?”
戚岚哼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说完,还是忍不住关心:“重吗?能撑多久?”
应无瑕气息微急:“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戚岚点头,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后,应无瑕垂眸看着靠在沈欢怀的人,唤道:“沈长生。”
沈长生低咳几声,恹恹看向她。
“你要记住了,”她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救你……全因沈欢。”
女人抿紧了唇,重又阖上了眼睛。
“咳……咳咳……”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曲怀玉睫羽一颤,猛地惊醒过来。
江晚棠正蹙眉注视着她:“总算醒了。”
曲怀玉茫然环顾四周:“我们……在哪儿?”
“在先前下来的那条深沟。”江晚棠说着,仰首望去,微弱天光自石缝漏下,更多则被上方巨石彻底封死。
曲怀玉一愣,猛地扭头向后张望:“师傅……师姐……”
可身后唯有浓重的黑暗。
江晚棠声音艰涩:“我们逃到了这,也被堵住了去路,而地宫……已经彻底坍塌了。”
曲怀玉浑身一僵,眼眶瞬间红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晚棠低声道:“她们也许……也许还活着,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曲怀玉的呼吸登时急促起来,她踉跄起身,脚下是湿润的溪水,而不远处,其余人如木偶般呆呆蜷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我才不做那劳什子最坏的打算!”她转过身,颤声道,“她们不可能死,她们一定还活着!”
江晚棠却没有应声,只是垂下眼眸,转身走向另一边。曲怀玉下意识看去,才发现她正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采下溪边的一朵花。
“你……”
“你之前也听见了,这花是能救姜云遇的最后一味药。”
“我不是在问这个?”曲怀玉激动道,“我是问,你怎能如此冷静?你为何还有心思采花?!她们的生死于你而言就这般无关紧要吗?!”
江晚棠动作一顿。
良久,她缓缓抬首望向曲怀玉。
“你以为我不忧心?不难过?”她咬紧牙关,紧绷许久的情绪逐渐失控,“那你又能如何!回去找她们?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挖出整座坍塌的地宫?!”
说着,她向前一步:“戚岚是我好友,若有可能,我何尝不愿回去寻她!但不要异想天开了!我们被困于此地,寸步难行!只有眼前这些花触手可及,除了做这些事,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但我知道,若戚岚在此,也定会要我这么做!”
曲怀玉睫毛一颤,忍不住后退一步。
“你想自怨自艾随你!我只知道,在绝无可能凭你我之力救出她们的情况下,我能做的,只有护住当下之人!”
“嘘。”
“嘘?”江晚棠瞪大眼睛,愕然看着她,“你现在觉得我吵了?你觉得我不冷静了?你……”
“嘘。”曲怀玉再次出声,惊疑不定地往上看去,“有声音。”
第200章 出路
“声音?”江晚棠一愣,抬起头来。果然,四周安静下来后,
“声音?”
江晚棠一愣, 抬起头来。果然,四周安静下来后,一阵若有若无的焦灼呼喊便隐隐传来。
仔细听, 似乎喊的是
“圣女!”
“晚棠姐姐!”
江晚棠霎时间睁大眼睛,高声喊道:“晚瑛!”
也不知上面的人听到没有, 只知道过了不久, 头顶那声音靠得更近, 也很清晰了:“晚棠姐姐!是你吗?!”
因着石块间存有缝隙, 即便被完全了堵在了下面,相隔近十丈, 她们也可勉强听清对方的声音,江晚棠精神一振, 回道:“是我!”
“太好了!”江晚瑛眨了下湿漉漉的眼睛,刚露出一抹喜色, 就被临禾一把推开:“圣女在吗?”
江晚棠睫毛一颤, 下意识抿紧了唇。
听不到回应,临禾心一咯噔, 颤声追问:“喂!怎么不说话?圣女在吗?!”
可回应她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临禾呼吸渐急,眼眶迅速泛红, 忽然弯下腰,不管不顾地徒手挖了起来。
“临禾!临禾!”眼看她十指迅速见血, 冯素忙强行把她拉了起来,“你冷静些!或许圣女只是没与她们在一处!”
江晚瑛也用力拉她:“你这样乱动, 万一再引发塌陷怎么办!”
临禾依旧呼吸不稳地盯着面前的乱石, 心中却知她们说的有理。半晌, 她回首看向站在身后的其余武林盟弟子, 咬牙道:“你们还杵在那儿作甚?下面困着的不止我们圣女,还有你们的人!还不过来帮忙?!”
那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还记得不久前的事情。
那时,江晚棠带着大部分人手下去寻沈长生,前脚刚走,后脚临禾几人就冒了出来,不仅打得她们措手不及,还将她们捆到了一起。哪知后面突然地动山摇,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不断往下塌陷,为了逃生,临禾才又匆匆给她们松了绑。
可事到如今,已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们便走上前,问道:“如何帮?”
此话一出,临禾也愣住了。
面对眼前这种境况,从来只擅长舞刀弄剑的一群人一时都没了头绪,只能干着急。
这时,江晚瑛抬高声音道:“都听我的!”
众人一怔,齐齐望向她。
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江晚瑛不禁有些瑟缩,却仍鼓起勇气道:“先去周围收集木头,而后从侧面斜往挖,每挖三尺,就以木头搭成‘井’字形架子来支撑,再清理掉上面的石块。我们合作分工,轮流调换位置,务必小心再小心。”
话音落下,众人仍满脸诧异地盯着她,见了鬼似的。
江晚瑛脸色一红,支吾道:“我……我以前在话本上看到过,就记住了嘛。”
“轰”
持续不断的闷响从黑暗中传来,每响起一次,应无瑕都忍不住身体一抖,甚至觉得背后支撑的巨石都在跟着摇晃。
她心惊肉跳,不时朝声音来处张望,终于,一个轮廓渐渐从黑暗中浮现。
那是……一尊方鼎?
应无瑕愕然睁大眼睛,而那方鼎仍在一顿一顿地向前移动。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鼎后站着的女人。
如此削瘦的一个人,却推来了这么大一座鼎。
应无瑕眨了下眼,纵使肩腿早已酸疼不堪,却还有心思调侃:“这么一看……咱俩,咱俩真该换换位置。”
戚岚停下脚步,垂眸一扫,皱眉问:“沈欢她们呢?”
“我叫她们……先离开此处了。”
戚岚眉头皱得更深,一张脸也紧绷着:“圣女还真是菩萨心肠,竟能做出这般舍己为人之事。”
“什么舍己为人?”应无瑕弯眼一笑,乖巧道:“你这不是来救我了吗?”
女人冷哼一声:“我若实在找不到可以支撑之物,圣女岂不是真要死在这?圣女心善,还会让沈欢离开这,怎么不见让我离开?”
“你这就睁眼说瞎话了。”应无瑕不满,“我当时,第一个让走的,不就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