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禾:“真的?”
“自然是真的。”
临禾看看她,又看看沈欢,狐疑的目光在她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犹豫道:“好吧,那我上去等您。”
她了一口气,提着灯转身,任劳任怨地往回走,应无瑕这才不舍道:“我该回去了。”
沈欢点点头:“回去吧。”
应无瑕沉默了一会儿,莫名有些难过:“沈欢……”
“嘘,”沈欢垂下眸,冰凉的锁链随着她的双手一起缠上女孩的腰,像是要将她捆进怀似的:“不要叫我的名字。”
应无瑕虽然不解,还是乖乖听话了:“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实在不行……后天就是能央节,这是苗野最隆重的节日,十八乡的百姓都会进城参加一年一度的游园盛会,到时候人员混杂,长老们也会去登鹤楼献词,狱的守备会比往常松懈……”
沈欢一怔,蹙眉打断她:“不要这么做。”
应无瑕不满:“我都还没说要做什么。”
“你要劫狱。”
应无瑕:“……”
“无瑕,太危险了,”沈欢认真道:“等你娘回来好不好,等她回来了,一切就结束了。”
“为什么,你之前还说她顾不上你。”
“我改变主意了,你娘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我。”她盯着应无瑕的眼睛,严肃道:“答应我,能央节那天好好待在家,或者去和临禾她们一起游园,总之不要做出格的事。”
应无瑕瞪她一眼:“你被关在这儿,我哪儿还有心思游园?”
“那就当是帮我看。你不是说想带我看看苗野的踩堂舞吗?既然我出不去,你就去看看,等看完了,你来讲给我听,好不好?”
应无瑕抿紧唇,一言不发。
沈欢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咬牙,难得提高声音:“应无瑕!”
“知道了,”女孩垂下眸,不情不愿道:“我去看就是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她这才稍稍放心,松开环着她腰肢的手,低声道:“好了,回去吧。”
应无瑕嗯了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她。不过这么短的距离,沈欢的身体就骤然没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几乎要与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怎么了?”
她迟疑道:“所以,你到底……”
“到底什么?”
“我……”应无瑕嘴巴张了又张,还是觉得有些别扭,闷声闷气道:“算了,没什么。”
她大步往前走,身后却忽然传来无奈的一声笑,远远的,那个声音道:“无瑕。”
应无瑕顿步:“嗯?”
“我喜欢你。”
待女孩的身影消失在石道尽头后,沈欢缓缓收回视线,袖中滑出一把小刀和玉佩。
今日早些时候故意激怒冯素,在她靠近时偷偷摸来了一指长的小刀,方才又从她身上摸走了玉佩。刀能撬开锁链,玉佩能扰乱视听,待时机来临,只需将这两样东西丢下,即便不能伤其筋动其骨,也能让她栽个大跟头。
谁让她无事便来乱晃,烦人得很。
沈欢静坐在黑暗中,出神地凝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能央节,能央节,后天,便是能央节了。
另一头,身披大氅的少女方一钻出黑漆漆的石窟,便大步往前跑去。守在外面的临禾愣了下,连忙跟在她身后,视线是女孩肆意飞舞的长发,呼吸融入寒凉的夜风,叮铃银饰清脆作响,好一会儿,临禾才发现那不只是银饰的声响,还有她清脆的笑声。
“圣女,圣女,”她被女孩的好心情感染,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应无瑕摇摇头,衣摆翻飞如蝶翼,开怀笑道:“没事,我们回家!”
“可马车不在这边啊!”
“我不坐车了!”她回过头,脸颊通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我要跑回去,不必管我!”
”跑回去?”临禾傻眼道:“您伤还没好呢,四五呢!”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出差错的话,这应该是瑕宝最后一次见戚岚版“沈欢”了
第37章 旧事
一夜无梦,直到第二日晌午,睡得乱糟糟的女孩才从床上爬起来。深秋……
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日晌午,睡得乱糟糟的女孩才从床上爬起来。深秋微凉,洗漱过后, 她随手披了件大袍就往外走,可刚推开门, 一个懒洋洋依靠在院中桌旁的背影便出现在眼前, 临禾拿着纸笔坐在桌子另一边, 坐立难安, 抓耳挠腮,看起来好不为难。
过了会儿, 那人放下茶盏:“画不出来吗?”
临禾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嘟囔:“我又不擅丹青, 怎么能轻易画出来……”
应无瑕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师傅!”
柔软的身体轻快地扑到了女人背上, 连霁抬起手, 安抚地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昨日便听闻你到了城,却迟迟不见你回去, 怎么,这次在你娘这住下了?”
应无瑕一默,乖乖走到临禾身边坐下, 别扭道:“这,这离城的医馆近, 回山住的话,看大夫不方便。”
说完, 她偷偷瞄了眼连霁, 女人已近不惑, 仍唇红齿白, 明眸善睐,眼尾点缀着一颗泪痣,笑盈盈望着她时,便藏进了睫羽覆下的阴影中。
连霁歪头,额上银饰晃动,意味不明地翘起唇角:“你愿意和你娘亲近,是好事。”
应无瑕忙顾左而言右:“哎呀,师傅让临禾画什么呢?”一边说,她一边朝临禾那边探过脑袋,临禾笔下已出现了半成的人像,画上女子挽着湿发,神情冷漠,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不似她嘴自谦的那般简陋。
连霁道:“方才听临禾讲了你们一路的经历,有个人让我有些在意。”
“什么人?”
“那个在酒楼突然出现,帮了你们一把后又突然消失的人。”
应无瑕慢半拍地哦了声,点点头:“我都快把这人忘了。”
连霁不满地瞪她一眼:“走之前我如何给你说的?这一路肯定万分凶险,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提高警惕。你倒好,带了一身伤回来不说,这么重要的人也能忘。”
应无瑕下意识缩起脖子。
她师傅什么都好,这么多年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养大,连她的衣食住行都一手包揽。就是一说起正事、一督促她练功就变得分外严厉,说罚就罚,一点也不心软。
应无瑕生怕她下一句就罚自己去抄书,小声道:“我就是,就是一时没想起来。”说完,她打量那画像几眼,道:“那个人好像没这么漂亮。”
临禾一惊,极力捍卫自己的画作:“圣女说的什么话,我虽只匆匆瞥了几眼,但那人绝对生了副好皮相,比当时在场的人……咳,也就比,比圣女差点。”
应无瑕蹙眉:“她也没沈欢好看呀。”
临禾一噎,盯她几瞬,匪夷所思地收回视线:“情人眼……”
应无瑕嘿了一声,刚要在桌子下捶她,就听连霁问道:“沈欢?我听临禾说你昨晚还去看望了这个人。怎么,你们关系很好?”
她默了下,再次转头看向临禾,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满腹怨念,临禾连忙将头埋得更低,手中画笔动个不停。
“无瑕,”连霁蹙眉,声音也沉了下来:“她是武林盟的人,万不可交心,你忘了我从前是如何教导你的吗?”
“没有。”
“那说来听听。”
应无瑕犹豫了会儿,小声道:“中原人没一个好东西。”
临禾噗嗤一笑。
应无瑕忍无可忍地踩了她一脚。
连霁没在意她俩私底的小动作,无奈道:“无瑕,并非是师傅吓你,你可知上一任圣女是如何死的?”
应无瑕一怔:“上任圣女?不是病死的吗?”
连霁点头:“对外宣称确实如此。”
“什么意思?”女孩忍不住睁大眼睛:“难道她不是病死的?”
连霁嗯了声:“这些事,本该由你娘告诉你,这么多年一直没说,也是觉得与你无关……”
应无瑕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与我娘又有什么关系?师傅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凝望她片刻,轻了一口气:“罢了,不过是一桩旧事,与其让你以后去外面打听,不如我来告诉你。上任圣女,其实正是你娘的亲妹妹,也是你的小姨,应晚汐。”
应无瑕愕然:“妹妹?”
“是啊,你娘十岁时,你姥姥生下了应晚汐,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偌大的应家,是你娘一直留在晚汐身边照顾她,如姐如母。即便后来晚汐被选做圣女,她也日日去看望她,感情十分要好。而晚汐确实天赋异禀,她不仅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蛊虫,还用短短几年看完了苗野所有古籍,成为了有名的蛊医。可在十二年前,也就是她十五岁那年,她认识了一个中原女子,她被那中原女子迷惑了心智,无论如何都要舍弃圣女之位离开魔教,这是背叛家族、背叛苗野的大逆不道之举,教主于是派人追杀晚汐,而你娘主动请缨,加入其中……”
应无瑕睫毛一颤:“难道,是她,是她杀了……”
连霁摇摇头:“最后,大家只看到你娘抱回了她的尸体,那个中原人也从此消失无踪。可没想到,她死后,你却成为了新一任圣女,你能想象到你娘当时的心情吗?”
应无瑕抿紧唇,半晌,低声道:“她日日去看望应晚汐,却不曾日日看望我。”
连霁无奈一笑:“我说这个,是要你对中原人提高警惕,你怎么又生起你娘的气了?”
应无瑕撇过脑袋:“我自然提高警惕了,去之前,我就把沈欢的身份摸得清清楚楚,回来路上,我也充分了解了她是怎样的性情。就算她跑了,我也知道去哪儿找她,她可是铸剑山庄少庄主,断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师傅你就放心好了。”
连霁半信半疑,余光瞥见快要完成的画像,便伸手拿过来:“咦?”
“怎么?师傅认识?”
“有点眼熟。”连霁仔细端详,那点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埋藏在记忆深处,细细去想,却是茫然一片空白:“总觉得,以前见过相似的脸。”
应无瑕哦了声,冲临禾使了个眼色:“师傅,我该去医馆看大夫了,就不送您了,等我身体好了就回山继续练功,您也再歇……再歇几天。”
边说,她边起身往外走,连霁怔了下,放下手中的画像:“无瑕,纵使身上有伤,内功修习可不能落下。你瞧瞧,平时在苗野张牙舞爪,谁都不放在眼,这回出去一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应无瑕敷衍着走出院子,片刻后,又扭捏地挪回来:“师傅……”
女人挑眉:“说。”
“银叶子没了,”她揪了揪衣角,垂着脑袋,小声道:“师傅再给我打一副吧。”
连霁惊讶道:“那么多,全没了?”
应无瑕小鸡啄米般点头。
谁让沈欢花钱如流水,买个吃的喝的,三五片就扔了出去,当真不是自己的钱,用着也不嫌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