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岚无奈,语气难得柔和了些:“别担心,我拉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帕夏嘟囔道:“那,那好吧,我会努力的。”
应无瑕见她如此不安,想了想,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几条布条,连接成简陋的绳子后,一头缠到帕夏腰上,一头缠到自己小臂上:“这样就放心了吧。”
帕夏扯了扯绳子,心有了些许安慰:“嗯。”
一切准备就绪后,戚岚伸手搂住应无瑕的腰,低声道:“无瑕。”
应无瑕下意识转过头,女人的面庞近在咫尺,似乎连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她眨了眨眼,慢半拍道:“怎么了?”
“抓紧我。”
应无瑕睫毛一颤:“等,等等。”
戚岚一怔:“嗯?”
她忽然凑过去飞块地亲了她一口,而后撇过脑袋,干咳道:“好了,走吧。”
戚岚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笑:“这就走。”
骤然间,三人沉入水中,耳边除了咕噜噜的气泡声,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戚岚目标明确,带着她们迅速下潜,应无瑕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手小心地拖着帕夏,不经意回眸,却发现她们身后缀着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影子,而是无数条紧随她下水的小蛇。
应无瑕:……这可麻烦了。
她索性把脸埋到戚岚的肩头,眼不见心不烦,任由戚岚带着她们前行。
忽然,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她们似乎钻入了戚岚所说的狭窄通道,水流变得更加湍急,两侧岩壁几乎与她们擦身而过。应无瑕不由抱紧了戚岚的脖子,离得近了,甚至能听到一些平常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女人颈间那象征着生命的脉搏,正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
不知怎的,她突然安心了一些。
在无比黑暗无比寂静的水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久到应无瑕几乎要耗尽肺的所有空气,身体也逐渐变得僵硬时,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紧接着,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应无瑕睫毛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含住了戚岚的唇瓣,贪婪地从她口中汲取气息,女人微微蹙眉,揽着她腰的手下意识收紧,却不忍推开。不知何时,黑暗褪去,眼前越来越亮,三人哗啦破水而出,滚落到了湿漉漉的草地上。
帕夏撑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颤得厉害:“你……你还说没事,我差点憋死……”
戚岚的脸庞微红,用手背贴了下嘴唇,神色依旧平静:“好在没白走一趟。”
应无瑕回过神来,抬头环顾四周。明月高悬,长长的绿色藤蔓从山壁上垂落下来,宛如一道绿色的瀑布。
她们,出来了。
第84章 前夜
山风拂过,林中簌簌作响。溪边的青石上迅速掠过一只脚,接着是第二……
山风拂过, 林中簌簌作响。溪边的青石上迅速掠过一只脚,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落在最后的那人呼吸逐渐急促,脚步也越发沉重, 显然已跟不上前两人的速度。
戚岚察觉到她紊乱的呼吸,侧头问道:“怎么了?伤口还痛吗?”
帕夏微微气喘, 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没, 没关系……”
戚岚蹙起眉, 索性伸手扶住她的小臂, 放慢了脚步:“别急,慢慢来。”
似乎听到了她二人的交谈, 飞在最前的应无瑕回过头,脸上浮现几丝忧虑:“你们……”
戚岚道:“不必担心我们, 你先回去看看临禾她们是否安好。我陪着帕夏,就在你身后。”
应无瑕嗯了声, 转身如飞鸟般消失在密林中。
两人又行了一段路后, 帕夏干咳几声,沙哑道:“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
“没有。”
“你莫诓我, ”帕夏有气无力地倚在她身上,蹙眉喘了几口气,忽然想到什么, 低声道:“对了,我将你的刀带来了, 应该……还在我的房间。”
“刀?”
“你忘了吗?戚长老的霜华刀。”
“那是师傅的刀。”
“现在,是你的了。”
戚岚抿了抿唇, 架着她继续往前走:“那我们也要快些, 说不定江炽早已派人将房间清理过了。”
帕夏嗯了声, 有些疲惫地倚在她身上, 问道:“梅姑娘,是你真心喜欢的人吗?”
戚岚一怔:“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从前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什么人呢。”
戚岚眨了下眼,轻声说道:“我从前,也这么以为。”
她独自一人太久了,踽踽独行,与风雨为伴。直到那一日,她顶上沈欢的皮囊,看到了如风般迎向她的少女。
那样明媚灿烂,无论在何种境地,都会不知疲倦地向她奔来。像一团执意要挤进她生命的火,固执地与她缠绕在一起,让她从此再也无法挣脱。
“原来如此。”帕夏若有所思,“你喜欢一直缠着你的。”
戚岚一默,啧了一声:“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帕夏笑了声,向前看去,提醒道:“到了。”
此时已近子夜,山林寂寂,参差起伏的院落外空无一人,戚岚带着帕夏从窗子翻入房间,等她站稳后才小心松开手:“有吗?”
帕夏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垂眸一扫,床上已空无一物。
她脸色一沉,道:“没有了。”
戚岚点了点头:“应是被他拿走了。”
帕夏了口气,疲倦地坐到了床上:“不过,如今我们在暗,他在明,倒也算个机会……”
就在这时,戚岚眉头一皱,侧头斥道:“谁?”
话音刚落,她已如鬼魅般掠过大半个房间,撞到屏风,一手擒住藏在后面的人。那人吃了一惊,抬头对上戚岚的脸,更吓得脸色煞白:“戚,戚”
戚岚面无表情,指节在她喉咙上轻轻一敲,她便瞬间失了声,只能发出干涩的呜咽。
“原来是江姑娘。”
江晚瑛神色惊恐,小脸煞白,一双明亮黑眸一眨不眨地瞪着戚岚。戚岚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肩膀,右手却漫不经心地活动着,唇角亦微微扬起:“我能问问,江姑娘在这做什么吗?”
江晚瑛:……
戚岚歪过头,笑意渐渐褪去:“嗯?”
帕夏慢吞吞走了过来,看见江晚瑛,不禁咦了一声:“江小姐,为何在我房间?”
江晚瑛依旧如傻了一般呆呆瞪着眼睛,仿佛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戚岚愈发不耐烦,刚要抬起右掌,便被帕夏察觉到了端倪。她凑过来,在戚岚耳边低语两句,戚岚犹豫片刻,终于在江晚瑛喉间轻轻点了下,放她自由的同时,语气也诡异地柔和下来:“戚什么?江姑娘莫不是把我认做了别的什么人?”
江晚瑛睫毛一颤,似乎正在缓慢处理这句话的信息。半晌,才迟疑道:“你……你不是戚岚?”
戚岚蓦地轻笑一声:“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江晚瑛犹豫着嘀咕:“可你……你生的和她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戚岚淡然道:“这世上相像之人何其多,江姑娘当真觉得,我与那个戚岚长得一模一样吗?”
江晚瑛一怔,竟被她问住了。她仔仔细细看了戚岚一会儿,小声嘀咕:“好像……也不是完全一样。”
越看,她就越觉得不尽相似,连记忆中的那张面庞都逐渐变得不真切起来。她蹙起眉头,又打量了面前的女人片刻,心中确信戚岚是真的死透了,才道:“那你,你是谁?又叫什么名字?”
戚岚:“席婵。”
江晚瑛嗯了声:“是个好名字,可你这张脸长得不怎么吉利,以后最好遮着点。”
戚岚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冷笑,好在帕夏适时插话道:“江小姐,现在能告诉我,你在我房间做什么吗?”
江晚瑛回过神,又小心瞄了眼戚岚的脸,才转头看向帕夏,气焰又嚣张起来:“我还没问你,下午的比试你为何不在?你去哪儿了?”
帕夏奇怪道:“江小姐,为何在意我的去向?”
“谁在意你?”江晚瑛哼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若不是晚棠姐姐误会我,我才懒得管你去哪儿。我来这房间,自然也是为了寻你的踪迹,没想到你们鬼鬼祟祟从窗子翻进来,我一时紧张,这才躲起来。”
帕夏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敢问江小姐,在你之前,江盟主可派人来过?”
“你说我爹?”江晚瑛皱了皱眉,“我爹干嘛派人来你房间?哦,对了,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去找我爹了?”
帕夏微微一笑:“是这样,下午,我确实去见了江盟主。”
江晚瑛点了点头:“果然……”
还不等她说完,帕夏话锋一转,忽然沉重道:“可江盟主却忽然出手伤我,还抢走了我的刀。”
江晚瑛一怔:“什么?”
帕夏攥紧拳头,一双碧眸霎时浮上泪光,情绪也愈发激动:“就因为我那刀材质上好,江盟主竟能做出杀人夺宝之事,实在令人不齿!”
江晚瑛睁大眼睛,下意识反驳:“你胡说!我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会惦记你的刀?”
“做没做过,江小姐去找他问一问不就知晓了?”帕夏说着,又虚弱地咳嗽几声,“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多亏了路上遇到这位……这位好心的席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只怕要被江盟主害死了。”
“你胡说八道!”
“嘘,”戚岚冷不丁道:“隔墙有耳,江小姐也不愿盟主大人的丑事被宣扬出去吧?”
江晚瑛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咬牙道:“我才不信我父亲会做这种事。”
“若他没做,又为何心虚?”戚岚挑了挑眉,添油加醋道:“实不相瞒,今日午后我也进了庄子,曾见过江姑娘在盟主居所外质问帕夏姑娘的行踪。当时盟主可是坚决否认自己见过帕夏姑娘,明明见过却说自己没见过,这还不可疑吗?”
江晚瑛仍是不敢多看她,匆匆一扫便移开视线:“我爹……我爹自然有他的理由!”
“既然如此,江姑娘敢不敢和我们一同去见江盟主?当面与他对质?”
江晚瑛抿紧唇,一时沉默下来。
戚岚嗤笑:“不敢吗?”
“谁说我不敢?”江晚瑛咬牙,情不自禁捏紧拳头,“去就去,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帕夏看了戚岚一眼,还未开口,忽听窗外风声骤起,紧接着,一个身影如猫般轻盈地落在窗沿上,被月光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戚岚下意识转身,走过去接住那人。落入怀中的身体被夜风吹得冰凉,连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她们两个……都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