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迅速补充:【可以吗?】
【好。】沈宝之利落答应。
手机没有再振动。房间因此寂静下来。
迟小满推开窗户,垂着眼,吹了会秋夜的风,她打起精神,继续整理明天的拍摄细节。
至于陈樾不喜欢生日蛋糕这件事。
她没办法不承认自己陡然间为此感到一种物是人非的黯然,不过回过神来,还是认为让沈宝之去问过陈樾的经纪人是正确的,更庆幸自己没有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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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遍遍确认陈樾的生日喜好,和早起晚归的拍摄行程中,离十六号越来越近。
而在十六号当天,迟小满连续一周纠结是否要假装忘记陈樾过农历生日这件事,也被正式判决为无效。
因为陈樾当天有行程,是在开机之前就已经确认过的通告单
她在北京当地有个重要的电视台采访。
只是迟小满这阵子要忙的事情太多,稍微闲下来又在心里纠结要送什么礼物,也就没顾得上去检查陈樾的行程单。
是在临近两天。
她也才发现当天的拍摄计划中,满满当当只有她自己。
那一整天,陈樾都没有在片场出现。
而迟小满也在忙着独自拍摄小鱼一个人的戏份,同样也是情绪消耗特别大的一场戏
戏里本来两个人约好一起送刘树回老家。但就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刘树忽然带着行李坐上一辆三轮车,把在卯足劲大包小包拖着两个人行李箱下楼的小鱼扔在原地。
而小鱼下了楼一转头才发现人不见了,便火急火燎将行李扔下,一路坐上另外一辆三轮,追上去,找到刘树,却也一声不吭跟她一路,最后与她跳上同一列不知目的的大巴车。
最后坐到她对面,在她看见自己时,咧开嘴冲她笑。
这是刘树第一次尝试抛弃小鱼。也是小鱼第一次找到她。
之后还会有七次。
可能大部分人都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的行为。既不理解刘树为什么做下约定后一次又一次地逃开,也不理解小鱼被抛下后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去找。
最开始迟小满也不理解。
但浪浪和她说因为这是让刘树最后三个月的生命变得更鲜艳更浓烈、也在小鱼生命里被记得更久的一种方式。
刘树自己知道这种行为很古怪。
小鱼也明白刘树的痛苦,却也甘心配合。
其实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不同,可本质都一样,燃烧自己的理想主义,宁愿痛苦和对抗,也不要麻木和空洞。
浪浪还和她说
其实《霓虹》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因为这场最后三个月的旅行,或许痛苦,或许有很多眼泪,争吵和不堪,或许不够特别……但这些都是这两个普通、平凡而绚烂的生命,在分别时一场难以忘怀的霓虹。
这场戏主要拍摄小鱼跟随刘树到大巴车站的单人戏份,取景地不在出租屋,在争取到时间借到景拍的车站。
这天,迟小满基本都没离开片场,争取用一天时间尽量把所有单人戏份的实景镜头都拍完。
从凌晨拍到夜深。
到晚上,迟小满确认好所有镜头,确认收工,那时也才撑扶在车边,偷偷躲着一些路拍,喝了口水,她发觉很凉,凉到胃里,也才突然想
陈樾回酒店了吗?
应该不至于采访采一天吧?
不过按照陈樾的性格,就算是过生日,也会以工作为先,说不定到现在也都没有休息。
迟小满攥着发凉的矿泉水瓶,安静一秒,又想大概是她又自以为是了。
她喝了几口水,拍拍自己的脸,警告自己不要总是觉得足够了解陈樾。
但还没等她彻底整理好回酒店,沈宝之沉默间走过来,扶了下眼镜,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她一会,欲言又止。
“怎么了?”迟小满觉得她脸色不太好。
“小满老师。”沈宝之抿唇,像是很为难,可最后与她对视一眼,像是没办法,还是说了,“我跟你说一件事,但你千万不要说是我跟你说的。”
“什么事?”迟小满察觉到不对,用力拧紧手中的矿泉水瓶。
“就是……”
十度不到的气温,沈宝之额头上溢出汗水,她拿出手帕擦了擦,
“其实陈老师的车被堵起来了。”
“什么意思?”迟小满愣住,拧紧的矿泉水瓶再次紧了紧,瓶盖摁得她的掌根很痛,“突然之间谁堵她?为什么堵她?”
“小满你先别急。”她一脸问了几个问题,沈宝之看起来还是有些犹豫,
“你先别担心,陈老师说没有受伤。但她的采访才结束不久。”
“只是她的车被追尾,撞了一下……”
说着,怕迟小满太着急,沈宝之也在观察着她的脸色,其实今天迟小满都没怎么休息,一大早就在赶早场戏,一直拍到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很不好。
但听到这件事,迟小满的脸色更加惨白,可能是想要努力听她把话说完,她一直用力拧着手中完全瘪掉的矿泉水瓶,指节都发着白。
以至于沈宝之怕吓到她,声音也越压越轻,“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妈咪已经联系人处理了……”
“在哪儿?”迟小满忽然截断她的话。她手中的矿泉水瓶也跟着咯吱响了一下。
沈宝之没反应过来。
夜色下,迟小满抬起垂着的睫毛看她,蠕动着唇,像是想要抬一下手,但没有抬,
“她……”
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无意义的动作,迟小满像是在用力给自己下达某种维持大脑运转的指令,脸色苍白,头发被冷风吹得很乱,却咬字特别标准地问她,“宝之,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还在电视台附近。”沈宝之下意识说。
“好。”迟小满迟钝点头,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但看到自己在空气中呼出的白气,又深呼吸一口气,转回来,轻轻地问,
“宝之,你有没有开车来?”
沈宝之把车钥匙给了迟小满。
迟小满低着声音说“谢谢”,就兀自走开,沈宝之站在原地,看得出最开始她是强稳着步子在走,后来整个人越变越急,三步并两步,频率加快,就变成在跑。
深夜里,路灯摇晃,她的背影逐渐在片场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点惨白的衣角,和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耳朵。
“小满导演这是要去哪?”有看见她离开的场务问,站在原地表情十分讶异,“怎么从凌晨到现在还这么能跑?”
“不知道。”
沈宝之摇摇头,而后把陈樾发过来的位置转发给迟小满。
尽管她的聊天记录里,还有陈樾特地发过来的:
【宝之,我发生一点小意外,没有受伤,但今天可能没办法回去。】
【如果可以,麻烦你在我回去之前,都不要让小满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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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想象到底发生什么事,才会让陈樾采访结束后被人追车,又被堵在路上。
迟小满从片场跑出去,脸色苍白地跑了很久,才找到沈宝之的车一辆比较扎眼的红色跑车。沈宝之平时在北京需要跑来跑去,所以到这边干脆就租了辆车。
那时她已经穿着戏服在周围找了很久,秋夜的冷风刮得她脸像是被很多片刀子割过去,而喉咙里也像是吞了很多根刺,溢出铁锈的气息。
迟小满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快速上了车,车开起来,她努力用双手握紧方向盘才觉得冷,全身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也发现自己只穿小鱼的T恤衫,很薄,短袖,也发现自己口罩、帽子……什么都没有戴。
但她顾不上这些,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开往沈宝之发过来的目的地。
不到半个小时。
她到达沈宝之发过来的位置。
但不知道是不是定位出错,迟小满没在这个位置发现任何车,或者是人堵车的踪影。
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算久,深夜的马路空空荡荡。迟小满思绪迟钝,抓着方向盘发了会呆,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来得太迟,如果是陈樾的经纪人已经安排人将她接走,那么她也该为此感到庆幸。
只是以防万一,她发了微信向沈宝之询问,暂时没得到回复,便又深吸一口气,还是开着车在附近的路口寻找,怕可能是在某个定位不到的路口,她每个小的、昏暗的路口都开进去过一遍。
电视台周围的窄马路特别多。
找了几条路。
迟小满终于在某条巷子里,发现对面马路上疑似有不少人堵在一块的踪影。
巷口太窄,车开不过去。
她不想绕路,也怕硬开过去把沈宝之的车弄坏。
便仓皇间拉开车门。
拉的时候有些手滑,好几次都没能拉开。
好不容易下了车。
迟小满步履踉跄地往那边走。
巷子里人不多,只是她几乎是什么遮挡都没做,就这么敞着脸往那边走,于是等快从巷口走出的时候,有守在这边马路看热闹的认出她,朝她看过来。
迟小满心绪焦急,每个步子都迈得特别艰难,也怕自己这么冲过去,等下对面不是陈樾反而惹来麻烦,只好尽量低着脸,躲过那些好奇的注视。
直到她快走过去。
而有人喊,“迟小满,你是不是在找陈樾?”
迟小满茫然抬头,便看见有人跟在她身后,一边举着手机,一边给她往人堆那里指,“她在那边,很多人堵着她。”
真的是陈樾。
迟小满步子停滞。
夜灯模糊。
她努力聚焦视线,去看已经离近的人群和车,却忽然不清楚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算是大马路,是靠边还没拐进来的一条小路。对面路旁一前一后停了两辆车,一辆黑色,一辆白色。白色那辆车头被撞得凹陷进去。
看起来是陈樾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