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里坐了一会。
她察觉到自己的脚趾还是很痛, 脱下袜子看了看, 果然红肿的伤口一塌糊涂。
迟小满抿了抿唇,把今天早上随便涂的药洗干净, 准备再涂一次。
然后门被敲响
咚咚,咚咚。
咚咚。
不恼人, 很有耐心的频率。
迟小满穿着拖鞋,一瘸一拐地去打开门。
陈樾再次站在门口, 像一朵云静静地停留。
“陈樾?”迟小满愣住, 她们才分开不到十分钟,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陈樾摇头。而后看了她一会,主动说,“小满,我可以进来吗?”
迟小满仓皇间回过神来,给陈樾让了位置,“可以。”
陈樾走进来。
迟小满关上门。
“你随便坐就好。”
她对陈樾说,而后自己又微微提着脚尖,去给陈樾倒了杯水。
端过来。
发现陈樾面前的边几上还放着被自己翻乱的剧本和笔记,还有装好棉签和药的药袋。
迟小满一股脑儿全部收起来,放到自己坐的沙发背后。
她抿了抿唇,
对陈樾说,“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陈樾低头喝了口她端过来的水,然后两只手握着水杯,慢慢地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涂药。”
迟小满愣了愣,“刚刚不是才涂过吗?”
陈樾不说话。
迟小满抿了抿唇,藏好自己摆放好的棉签和药物,缩了缩鞋尖,“我是准备再涂一次”
陈樾叹了口气,“给我吧?”
“什么?”迟小满没反应过来。
陈樾看着她,轻轻地说,“我来帮你涂吧。”
“不用了。”
迟小满下意识拒绝,又很紧张地抿了抿唇。
毕竟伤口发炎也不太好看。
况且涂药这种事。
也不是非得让别人做才会让自己好得快。
“小满,我不是怕你连给自己涂药都做不好。”陈樾低着眼,“我只是……”
停了一会,才继续,“也想要对你好一点。”
坦白来讲。迟小满不知道陈樾有哪里对自己不好。
可陈樾这样说,完全放低的语气。
之后又来找她的眼睛,找见以后完全没有逼视她,只是耐心询问,“可以吗?小满。”
迟小满没办法再次拒绝。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耐心从石头底下勾出来的蚯蚓,乖乖爬到了陈樾的手心里面。
把药袋递给陈樾。
迟小满小声地说,“那我再去洗一下。”
“好。”
陈樾没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来表达对她小家子气的介意。
迟小满再去冲洗了洗伤口。
回来的时候。
陈樾已经拿好棉签和药,很耐心地在沙发旁边等。
迟小满一瘸一拐走过去,坐下来,比较腼腆地并拢膝盖,
“伤口发炎了会很难看。”
“没关系。”陈樾点头。
她在她面前蹲下来,一点一点挽起她的裤脚,过程没有说话。
陈樾的手常年会很冷。
但挽裤腿的时候。
她稍微碰到迟小满的脚踝和小腿,手指也没有很冷。
相反。
是温热的,柔软的。
也不太亲密的。
很有分寸。
不小心碰到就很快移开。
于是迟小满知道她可能是提前把手捂热。
迟小满看着她专注的脸,吸了吸鼻子。
陈樾用棉签沾了点碘伏,低着头,“碘伏不会痛,但可能会有点凉。”
“没关系。”迟小满很配合地敞出伤口。
只是在发炎发红、有点肿有点出脓的伤口敞在陈樾面前的时候,她很懊恼地缩了缩脚。
陈樾大概注意到她的动作。
停了一下。
“小满。”
“嗯?”迟小满回应。
“不好看也没关系的。”
陈樾缓缓说。
她低着头,没有来看迟小满的眼睛,“因为这是伤口。”
停了一会,语气很轻,“没有人会需要你的伤口看上去很漂亮。”
迟小满愣住。
“如果真的有人对你提出这种要求。”陈樾垂着睫毛,“那你也不要听。”
迟小满很久没讲话。
陈樾也没有继续说更多。她永远是个不急不躁的人。
就算是棉签上的碘伏已经快要干掉。
她也没有催促迟小满,只是很耐心地换了一根,重新沾好碘伏,继续等待迟小满。
她始终注视着被迟小满认定为丑陋、不堪的伤口,目光很安静,也很包容。
大概几分钟后,迟小满仰了仰脸,很害怕又会有眼泪落下来。
“好。”
很久。她对陈樾说,也把自己的伤口再次敞出去。
陈樾给她涂药。
棉签一点点抹去伤口上的脓液,也轻轻去碰触疮口周围的红肿。
她没有来注视她在疼痛时的脸。
可能是因为很清楚,当她去注视,她就会对她笑,从而再一次忽视自己身体里面有一个很微小的部位在发出求救信号。
沉默地涂了一会药。
陈樾慢慢说,
“所以会有很多人这么要求你吗?要求你在受伤的时候也很漂亮?”
迟小满没想到陈樾会继续问,摇摇头,说,“不太记得了。”
陈樾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
迟小满怕她觉得自己不够坦诚,强调,“我是真的不太记得了。”
“毕竟九年了嘛。”她软着腔调,“要是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我也会很辛苦。”
“而且……有的时候”
迟小满把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解释,“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嗯。”陈樾点头,没有应答她后面那句话,语速很慢,“不记得也好。”
从进门开始,陈樾一次都没有笑过。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凶,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很严厉。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很不愉悦。
迟小满想了想,喊她,“陈樾。”
“嗯,怎么了?”陈樾的语气仍然很宽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