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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樾发微博后的两个小时。
迟小满出了院,回到自己在北京常住的房子。
第一件事。
她给经纪人宋莺莺打去电话。
她抱着自己的石膏手,几乎一夜没阖眼,坐在冰冷的楼梯上,等待电话接通,疲倦不堪地对宋莺莺说,
“你能不能别把陈樾扯进来?”
九年前。她和宋莺莺签下经纪合约。那个时候她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新人,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宋莺莺,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一次靠近梦想的机会,也在那时不得不同意合同上和公司一比九的分成比例。
这么多年下来,宋莺莺倒是没逼她去做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更从来没和她撕破过脸皮。
但合作这么多年,她不是不清楚宋莺莺操控舆论的手段。
眼下陈樾出来解释,正好是宋莺莺求之不得的。
听到她电话打过去,劈头盖脸就只说这一句,宋莺莺在电话里头笑了声,
“看来我们大明星身体是没事了?出院第一个电话就是骂我?”
“也不谢谢我给你处理后面的事情,从昨天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这话是真的。
虽说宋莺莺的手段让迟小满无法苟同。
但某种程度上。
她也的确是个合格的经纪人。
但不管怎么样。
她都不能让陈樾被扯进去,“无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要把她扯上。”
宋莺莺可能是念着她身体,希望她尽快恢复不要耽误太多后面的行程。
也没跟她嗦,
“可以。”
没想到宋莺莺答应得这么爽快。
迟小满准备好的一揽子话反而没能往出说出来。
她抿了抿唇。
不知道是不是要挂电话。
宋莺莺那边也的确是忙,到处都有人喊她和她说话。她接了几句。
得了空才问迟小满,
“迟小满,你觉得我现在做些什么,才能让你愿意和我续约?”
平心而论,迟小满挺佩服宋莺莺尤其强大的心理素质。上一秒还在暗地里做些不痛不痒的手段利用她,下一秒又能心平气和谈条件。
不过这些年迟小满脾气收敛不少,冲动不起来,也没有非要争口气。她精力不济地扶着额头,轻声说,
“再说吧。”
“行,那我不耽误你休息。”
宋莺莺挂了电话。
迟小满拿着手机,坐在台阶上发呆。
宋莺莺是个聪明人。
向来最懂舆论反噬的道理,也向来最懂给个巴掌再给甜枣的规则。
电话里听见还有可以和她谈条件的机会。
哪怕知道她这可能是应付,也会先哄着她,应该是真的会去想办法把事情平息下来。
更何况,事情闹太久,对宋莺莺也没太多好处。
坐在楼梯上,把事情来龙去脉想好。迟小满整个人也没放松下来,没忍住去看了眼微博上的消息。
幸亏陈樾在圈内基本没树敌,经纪人似乎也不像宋莺莺那样有野心。就算这几年陈樾除了拍电影没什么曝光,她经纪人也都是由着她。
只要宋莺莺不趁机利用陈樾的热度,用她那些常用的发通稿、请大量活人水军带偏节奏,甚至是些迟小满从来都无法得知的手段。
微博上就暂时没多少人对陈樾有异词。
至于之前和迟小满争执陈樾没去尼泊尔当志愿者的那人,现在也没了动静。
只要不沾上她迟小满。
陈樾就可以永远风平浪静。
迟小满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好久,等到手脚都麻痹,冷汗逐渐冰凉,像从地下室爬出来的蜘蛛阴寒间攀在她皮肤上。
才终于看到她的工作室发了澄清微博,也看到陈樾微博下的评论都转好。
还看到最初发那条瓜条的营销号把微博删除,于是被所有人追讨。
而“陈樾迟小满”这两个并排在一起的名字慢慢从微博热搜上消失不见。
变成单独的、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词条。
#陈樾影后
#迟小满出院
而点进去陈樾的词条。
广场第一条。
就已经是陈樾在金像奖获奖时的获奖感言内容。
长达一分钟的视频。
封面是陈樾。
她穿着礼裙站在闪闪发光的地方,手里拿着闪闪发光的奖杯,脸上美丽动人的笑容也有种遥远的闪闪发光。
迟小满连一秒钟都不敢看。
那时太阳高高挂起。
她放下手机。
艰难仰头,躲在自己在北京的阳光房里,长长舒出一口气。
然后。
真心实意地提了提唇角。
她是对的。
只要不沾上她,陈樾就还是那个低调敬业的,闪闪发光的,从来不会被人用最坏的恶意去推测的……
影后。
而迟小满最好永远像此刻一样,既能够真心实意为她感到高兴。
也从来都不会去渴望,能有再次与她亲密无间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七天[墨镜]
非常不好意思的一件事情是,因为上榜单要控制字数所以明天不能更啦,但从后天起会每晚准时更新(放心,我算好咯,不会有类似情况啦[让我康康],V后也会每晚准时日更六千,所以大家要来嗷,还是要来看我嗷[爆哭][爆哭][爆哭]
第8章 「二零二三」
这天心力交瘁,结束后迟小满终于能躺到床上,迷迷糊糊间,却又突然想起宋莺莺之前给《霓虹》的评价
“你这本子没亮点没争议点,更没什么大众爱看的情绪爽点,整篇下来两个女主连场像样的亲密戏都没有,故事俗套,公路片小众,人物幼稚,基调压抑,还有那么多影射业界的内容……”
“像这样的本子,北京每个电影公司外的垃圾桶里每天都能收到几百个。”
“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故事。别说投钱进去,等真拍了出来,你迟小满的名字一辈子都得和这烂片儿凑在一起。”
“还有,你知道这消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吗?”
“会说你拍电影是帮人洗钱希望你快点被抓,说你疯了想尽方法圈钱……”
“是,这些现在是些黑粉的谣言没错。但谣言传着传着,不知道哪天就会有人开始斩钉截铁说是真的了。你出道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迟小满,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清楚你自己是什么人?”
“你知道你那快到一亿的粉丝里有多少人是因为讨厌你想要骂你,想要随时把你做的事、说的话截图出去断章取义才来关注你的吗?”
“你知道你拍出来的东西,每一帧都会被放大、审判吗?”
“这个情况,有哪个演员不怕被人一帧一帧截出来审判还敢进你的组?哪个投资人不怕回不了本敢给你投钱?行,你自己投自己拍,到时候倾家荡产拍了个烂片出来成为陈年老鼠屎,你的星途也未必能有现在顺利。”
“迟小满,作为你的经纪人,我现在负责任给你一句忠告。”
“你今年都三十了,还去做什么孤注一掷对抗全世界的梦,不会有人支持你,每个人都会觉得你既愚蠢又可笑。”
其实迟小满没想着非得自己做导演,如果能找着合适的、风格和理念契合的导演最好,那也不必把她的名字加上去惹人嫌。
找不到,她就只能自己上。大不了最后也不署她的名。
这是她去找那些制片人时做的打算,但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被爆了出去。
这是浪浪的本子,她不敢放心交给“市场至上”的班底。因为如今的电影市场不比从前,有话语权的也从来不会报着“尊重艺术”的心理。
更何况。
迟小满从来没想说要违抗全世界,也没想过非得要拍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说她孤注一掷也好。
说她傻也罢。
她只是觉着,《霓虹》这个故事没人说得那么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