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刚刚开始就在充电。她拿起来,看见微信里面有很多条消息。
沈宝之和她说自己很为她感到高兴,也让她放心,香港那边的事自己会处理。
芳姐和她说自己和方阿云相见恨晚,因此决定今天让方阿云留宿。
方阿云和她说自己被芳姐留宿,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晚饭后她们一起追八点档追得很开心。
……
陈樾在十分钟以前问她:【小满,睡了吗?】
几乎可以让人联想到她的语气。喊她“小满”时温声细语,尾音放柔,咬字清晰,其中带有像春风般的笑意……
大概会和那句“可以亲一下吗”异曲同工。
迟小满捂了捂脸。
打字回复:
【还没有。】
几乎是刚发过去。
手机就疯狂在手心中振动。
振得她有些发麻。
手忙脚乱间,看清是陈樾打过来的语音通话。
迟小满呼出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然后下意识屏住呼吸。
“小满,是我。”混杂着医院背景里的喧嚣,陈樾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柔和。
“嗯。”迟小满攥了攥被角,“我知道。”
“好。”陈樾静了下来。
“你那边还好吗?”迟小满主动问。
“嗯,我让表姐回去了,不过她在睡觉,看起来没什么事,我就想出来给你打个电话。”陈樾说,“因为想听听你的声音。”
迟小满僵了僵。说实话她还没有太习惯如此直白的情感表达。像一场旧日发生的美梦,忽然之间她和陈樾又变成可以互相诉说“想念”的关系。但她想要去习惯,所以也“嗯”了一声,小声地说,“我也是。”
陈樾笑了起来。
电话里,她的笑声柔柔飘飘,像一朵云钻进耳膜。
迟小满莫名其妙觉得痒。她不知道别的三十岁谈恋爱的人是怎么样,但她其实不是很好意思,只好再捂了捂自己发热的脸。
像是某种感应。
陈樾忽然说,“其实刚刚想亲你的。”
迟小满捂脸的手指蜷了一下,“不是,不是亲了吗?”
“是亲了。”陈樾轻轻地说,静了一会,声音低了下去,“但不是这种亲。”
迟小满瞪大眼睛。
陈樾笑了。她大概很清楚迟小满在这边的反应会很慌张,因此笑意中带有更多温存,
“但是觉得你可能会不习惯。”
“也觉得,如果亲了的话,会一直想亲,所以没有亲。”
仿佛回到初吻发生的那个夏季。她们面对面,腿贴着腿,眼睛和眼睛青涩地撞到一起,拥抱很久,也亲吻很久。
迟小满很是紧张地呼出一口气。
很久,才攥了攥手机,努力回应,“我没有不习惯。”
陈樾继续笑,“好。”
迟小满被她笑得更加脸红。因此整个人都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小虫子一样想要吐出丝线将自己一整个包裹起来。
“小满。”笑了一会,陈樾突然喊她。
“嗯?”迟小满缩紧肩膀,努力回应。
“那我明天亲你的话你会不习惯吗?”陈樾问。
语气像普通的询问,又像并不普通的诱哄。
迟小满顿住。
说实话陈樾真的很直接,但这种直接中又包含应有的分寸和尊重,没有因为确定关系就理所应当猛然推进。让她没有理由抗拒,也不想要抗拒。
“嗯……”
于是迟小满再次缩了缩脖子,摸摸自己的脸,说,
“不会。”
陈樾笑,“好。”
可能是怕迟小满会觉得有负担。她很有分寸地没有再提这件事,而是转向更轻松的话题,“小满,你要不要睡觉了?”
“没有。”迟小满马上说,“我没有太困。”
“好。”陈樾说。
没有说更多。
迟小满攥紧手机,听着她在环境声中很模糊的呼吸声。
想不出什么话题。
但也不想挂电话。
两个人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很久都没有开口询问些什么。
呼吸隔着电波信号交融,仿佛一场不太标准的对视。
过了一会。
迟小满觉得这样下去可能今天晚上会永远都过不去,便主动提出,“要挂电话了吗?”
“你要休息了吗?”陈樾没有回答。
“也没有。”迟小满还是给出同样的回答。
陈樾笑了一下。
迟小满抿紧唇。
有些木然地张了张唇,想要找个话题。
但陈樾率先开口询问,“那一个人住着还习惯吗?会不会觉得陌生的环境不舒服?”
“也还好。”迟小满回答。
奇怪的是,她刚刚在车上明明很困,甚至都快要睁不开眼睛。但此时此刻,她却很不想要挂断这通电话。也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很有精力地去打量整间卧室的环境
和整个房子的布置相似,卧室的装修看起来也很温暖,奶油色的墙皮,悬挂的吊灯,柔软的白色床靠背,床头柜上暖黄色的床头灯……
“没什么不习惯的。”迟小满说,“也没有觉得不舒服。”
“那就好。”陈樾像是松了口气。
“但是觉得有点奇怪。”或许是陈樾今夜的态度始终包容,迟小满没有忍住问。
“奇怪什么?”陈樾现在大概是在走廊里和她打这通电话,音量被医院走廊里的嘈杂声压得很小很模糊。
“就是……”
想了一会,迟小满还是坦白开口,
“我觉得你应该是在香港住得更多,更久,但你那边的房子反而不装修,也没有买多少家具,甚至冰箱里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菜……”
说到冰箱。陈樾笑了一下,不过不太明显。
迟小满知道自己可能表现得也是很在意冰箱,毕竟刚刚在陈樾离开以后,她还特意去打开冰箱查看,再次与香港那间房子进行对比。
想到自己看上去可能有些奇怪的行为。
她抿了抿唇,“但这里你不常住,反而还更用心布置,是为什么呢?”
可能换作别人,大概只会将其认定为某种不太需要在意的细枝末节。但迟小满没有办法不去在意。分别多年,她自然希望陈樾可以生活充实,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人住就过得随便简单。
可之前陈樾的表现都在对她说明不是这样。于是她来到这里,越进行对比,也就越觉得奇怪。
“这间是买的房子。”良久,陈樾在电话里给出答案,“香港那边是租的。”
很合理的答案。
迟小满恍然大悟,却又仍旧觉得不太对,“你为什么不在香港买房子?”
“太贵了,不太值。”陈樾比较委婉地说。
原来是这个原因。迟小满点了点头,想要表示认可。
但在这个时候,陈樾又轻着声音在电话中补充,“而且你也不太喜欢香港。”
迟小满愣住。
她待在陈樾亲自布置的、温暖的生活空间里面,握着和陈樾连通电波信号的手机,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太明白这两件事中的联结。
“这是什么意思?”迟小满没有忍住问。
电话那边静了半晌。陈樾的呼吸很慢很轻。她先是嘈杂的走廊中低声喊她“小满”。
接着停了一会。
大概是考虑说还是不说。
但最后可能是察觉到她的沉默,便还是慢慢开口,
“二零一八年五月份,你上一档旅行综艺,在开拍前接受采访,里面有个问题是”
“你比较喜欢大城市还是小城市。”
像是在很平常地阐述一件记忆,“你当时考虑了很久,视频里的花字说你想了大概有四五分钟,才很认真地说”
“比起北京和香港这样的大城市,你更希望以后自己退休以后可以居住在小城市,可以不必太发达,生活节奏可以慢一点,甚至快递要好几天才到也没关系,但会希望这座城市的夏天可以长一些。”
“pd问你夏天要有多久才算长?你对镜头笑了笑,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永远都是夏天。pd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夏天?”
“你因为这个问题停顿了大概有四五秒钟,所以当时视频上面打了个问号,你发愣的时候,嘴角还是会带着很漂亮很可爱的微笑,弧度很标准,最后眼睛也弯起来,轻声细语地说,因为你不太喜欢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