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过来抱住迟小满,把她抱得很紧。就好像是如果时空回溯,她们再次站在北京的公交车站分别,陈樾会猛然从公交车上跑下车,回过头来将留在原地的迟小满抱得那样紧。
抱了很久。她喊她,“小满。”
也拍了拍她的头,对她说,“你好棒。”
“嗯。”很长时间内,迟小满都认为三十岁的自己比二十岁的自己差劲,也总是在收到夸赞时感到无所适从。但和陈樾再次重逢,到《霓虹》拍摄结束。她终于能真心实意去接受夸赞,也能坦荡大方地在陈樾面前承认,“我也觉得。”
“陈童姐姐。”
甚至在这样说之后感到很多的松弛和愉悦。
也没有忍住再次笑出声来。
她仰着脸,看陈樾背后注视着她们的月亮,而后对陈樾说,
“我真的好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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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票以后。
迟小满买的机票是午后从这边直接出发,转机飞北京。因此她和陈樾忽然多了十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尽管迟小满相信,她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十小时。但这个夜晚,她还是不太舍得入睡。
只是她自己不睡觉是可以,但陈樾白天照顾病人已经很累。她不能拉着陈樾不睡觉。
因此在回到陈樾住处以后,迟小满看着陈樾慢慢把外套脱下来,忽然说,“陈童姐姐,我今天能不能看着你睡觉啊?”
陈樾脱外套的动作停下来。
迟小满反应比较慢地察觉到这句话有歧义,便红着耳朵解释,“陈童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樾顿了顿。她低着脸,脸庞有一半隐在光影下。睫毛看起来很漂亮。她停了一会,说,“好。”
迟小满没太反应过来。
陈樾又笑了起来。她把外套挂起来,歪头,弯着眼睛看迟小满,“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吧,小满。”
迟小满看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缩了缩。
陈樾好像也看见了。
她笑起来。
然后慢慢走过来,把自己的影子叠在她的影子上面,
“因为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她看着迟小满的眼睛,“还想在你回北京之前多抱抱你。”
因为过分直白地阐述自己的需求。
因此语气听上去有点孩子气,“想多亲亲你。”
停到她面前,声音柔柔地询问,“可以吗?”
“小满。”
迟小满感觉自己又回到很久以前那一天。北京炎热的出租屋,她和陈樾在因为好意思和不好意思争论许久,但最后只是很简单地想要和对方待在一起浪费时间。她想了想,把自己的头小幅度地砸进陈樾的怀里,很久,慢慢地说,
“其实这也是我的意思。”
想和陈樾拥抱,接吻,想在月亮下看着陈樾的眼睛,和陈樾说很多自己从前没有机会说的话,最后一起入睡,醒过来再去机场,面对长大以后要面对的一切……
如果是这样,迟小满也会对三十岁以后的未来有更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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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樾似乎早就准备好睡衣和衣物。迟小满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因此很快洗好,穿好陈樾准备的衣物,就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等陈樾的时候。
迟小满给自己手机充电。
看见一个小时以前,陈樾拍了拍自己。
还拍了两下。
她抿唇,看了看浴室的门。
陈樾在里面洗漱和换衣服。
只要再等十来分钟,她就能抱到陈樾。
但她还是没有忍住,拍了拍陈樾。
陈樾的拍一拍什么内容都没有设置。
只是很简单的拍一拍。
迟小满还记得,拍一拍这个功能刚出现时,很多人都觉得很新奇,身边也有不少演员同事都在设置。迟小满也随大流,设置了拍一拍的文字,会随时在剧组群里面让别人拍一拍自己。
迟小满也学着给自己设置了内容。后来她给王爱梅也注册了微信。
王爱梅不太会用,但有的时候会过来拍一拍她,却又什么都不讲,等她发过去语音问发生什么,王爱梅搞不清楚拍一拍这个功能是什么意思,和她解释说自己听不懂,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下一次还会继续拍她。
于是迟小满明白,拍一拍,可能就是一次最小幅度的想念信号。
十分钟里,迟小满拍了陈樾三下。
尽管陈樾就在离她不到十米远的浴室里。但她还是没有忍住,对她发出三次最小幅度的想念信号。
在察觉到自己过分黏腻的想法后。
迟小满有些害羞地捂了捂脸。
之后陈樾走进卧室。
她带着湿漉漉的气息,穿迟小满不太敢看得太清楚的墨绿睡裙,到床上来抱住迟小满。她黑色的长直发丝在枕头上散开来,有种很好闻的发香。
迟小满像一只沉溺在发香中的小虫子一样,去抱住她。
心脏缓缓跳动。
她好高兴。
她有些雀跃地对陈樾说,“陈童姐姐,我们还有九个小时。”
陈樾笑。她像是被迟小满绒绒的发丝挤得有些痒,因此仰了仰脖颈,“只有九个小时也这么高兴吗?”
“嗯,高兴。”迟小满贴近陈樾胸口,觉得陈樾的心跳很清晰,因此也又很没有由来地笑了一声。
大概是听见她笑。
陈樾和她分开,稍微将头枕远了些,在令人晕眩的灯光下来看她的眼睛。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笑。
迟小满也看着她的眼睛。看见她笑,迟小满也笑出来。
两个人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都笑起来。笑声飘飘悠悠的,飘到头顶上。
笑了一会。
陈樾过来摸了摸迟小满的头发,说,“真好。”
迟小满也昂了昂脸,学她说话,“真好。”
今夜的迟小满为自己做一件高兴的事。因此变得有点活泼。
她怕陈樾觉得自己吵,意识到之后便马上闭紧嘴巴,安静一会再询问,“陈童姐姐,你要睡觉了吗?”
“不睡。”陈樾简单地说。
迟小满笑,“那我也不睡。”
“明天不是要赶飞机吗?”陈樾问她。
“赶飞机就可以在飞机上睡。”迟小满说。
陈樾笑出来。
她拍拍迟小满的头,“所以你为什么明天要回北京?”
“想回去看看阿云阿姨。”迟小满解释,“她今天就回去了,我有点担心她。”
陈樾“嗯”了一声。她好像从来没问过迟小满为什么总是那么担心方阿云。
这也是迟小满觉得要和陈樾坦白的事情。所以提到这件事,她思虑几秒,最后还是开口,“陈童姐姐,你这些天,有没有想过阿云阿姨是谁?”
“我有怀疑过,她是不是你的妈妈。”陈樾这样说,
“但后来觉得不是。”
“后来没有继续怀疑吗?”迟小满问她。
陈樾摸摸她的头发,“我有的时候会怀疑,但每次怀疑,我还是想,等你自己愿意和我说会比较好一点。”
迟小满点点头。
其实在陈樾见到方阿云的时候,她有想过将这件事告知陈樾。但后来她没有说。一是觉得突然跑过去说会很奇怪。二也是,电影还没拍完,她怕自己在电影拍摄过程中说出来,会影响陈樾的状态。
但今天已经没有需要掩饰的理由。
她便看着陈樾,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说,“其实她是浪浪的妈妈。”
陈樾许久没有说话。她像是完全猜到这件事,却又像是在花费时间对如此庞大的事情进行消化。
迟小满看她没有太大的反应。
便继续往下说,
“我也是在和你,是在后来才知道的。她本来一直在浪浪姨妈家里。后来浪浪来北京,就努力赚钱送她去疗养院。那个时候,浪浪撑不下去,可能也是因为……因为觉得自己没有更多钱可以去治病了……”
刚开始她还比较轻松,但讲到后面,提起那个时候的浪浪,她的语气越来越难以平复,最后只好闭上眼睛,把自己藏进陈樾的怀抱里。
“陈童姐姐。”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原来浪浪一直好辛苦。”
陈樾摸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某种程度上,她一直不算是那件事情的亲历者。她在冬天开始就离开北京,后来很多事情,都是由迟小满转述。
而迟小满自己都很痛苦,因此转述时并不会向她描绘太多细节,只是很简单地和她说浪浪今天很好。浪浪今天很不好。浪浪没有了。
于是到后来,她回到北京,找见迟小满,也都难以真正产生浪浪已经离开的实感。甚至有一段时间,她还总以为,浪浪只是住在楼上那个小房子里面,像只冬眠的动物,会在春天推开窗户,懒懒撑着下巴对她们说我的两个女主角,起来开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