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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461 2026-07-30 00:21

  又有两位宗室贵妇发问,却明显是给张、陆二人搭桥,避免沈如清风头太盛,真要夺了这皇后之位。

  这一番相看,直从巳初到午时。林心中已有几分不耐,急着欲处理下午的几桩麻烦事,于是瑟若开口作结道:

  “你们三人,容色有可观处,才艺亦称得上精巧。可今日所展,不过是你们最愿人看见的一面。人贵慎独,若非面对权势,还能否守得住眼下之貌与心中之念?”

  她边说边静观三人神态,张、沈二人倒不如何,只恭敬垂头表示温顺,陆妙华却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瑟若淡淡一笑,声调未变,话却陡然冷冽:“你们入宫已半月有余,一言一行,皆在天听之中。”

  “有人仗着出身高贵,私下收买内侍传信递物,窥探他人行止。只因碰折一枚鬓边花钿,便命人灌冷水、扇耳光折辱贫家秀女,险些要了人一条命。更大言不惭,扬言‘后位不过我囊中之物’。”

  “有人冷眼旁观同伴受辱,见血染素衣亦不出声,只怕牵连自身。”

  “更有人,与宫外暗通款曲,递送消息,以为天网可漏,无人得知。”

  瑟若淡淡瞥了沈如清一眼,终于在她眼中看到一丝惊讶之色,方续道:“选秀非徒为帝王纳宠,实关宗社血脉,家国根基。自古兴衰成败,往往系于后宫一隅。”

  “汝等入宫本应自谨自律、思及父母宗族之荣辱,却反以轻佻私欲为念,如此行径,何以对得起天恩祖制,又何以无愧家国社稷!”

  她虽已不再是监国,可威压之势不减,话音刚落,殿中顷刻寂如寒潭。

  三女面色煞白,已是战栗着叩首请罪,宗妇们也纷纷起身离座,低头躬身。主持此次选秀的内务府典礼司总管钱达明与几位经手大太监,早已慌不择路地进殿跪了一地,不敢抬头。

  “今日所见,色艺虽有,却德行不立,反见骄矜狠戾、冷漠无情、心术不端。如此结果,岂堪承载后宫纲纪、宗社血脉,实悖逆选妃之本意。”瑟若冷冷续道,“本宫倒愿重选,却虑劳民伤财,不欲轻启民扰。

  她一睨殿中人各异神态,最终一语定音:“诏令,复遵太祖旧制,以儒门单族清白之家为家世遴选标准,自已入宫之五百秀女中,重行筛选。先选五十,再取三名,入殿受察考。唯德行兼备者,方可为后妃之选。”

  ………………………

  这两月以来,霏霏都住在长公主府,白日常被祁韫接出来,在京中风景名胜闲游。

  玄山地处京西郊幽僻之地,祁韫往来其间倒也不易引人注目。只不过,瑟若既已重回尘世,自是需依皇室未婚女性的照护礼仪设防,与当年居庸关小住时无异。

  毕竟是祖宗家法,无可奈何。两人顶多十天半月得见一面,或借京中雅集作掩,或白日里在玄山匆匆说几句话。反倒是霏霏往来无拘,成了二人间最自在的信使。

  这日是霏霏自己说想看荷花,祁韫便租了画舫,带她从什刹海向东南行,直至京郊那片野湖,看万顷荷花。

  此湖正是当年初次为瑟若庆生、万盏星灯随水流转之处。暮色渐合,天边霞光浅淡微红,几只白鹭掠过湖面,留下一线微波。荷叶层叠,碧水轻漾,花影映在水里如旧年模样,只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霏霏见水中荇菜好奇想摘,却总够不着,祁韫便笑着牵住她一只手,让她放胆探身去取。终于采下一朵嫩黄小花,她眨眼笑着递到阿叔跟前,让她替她簪在鬓边。

  祁韫将那小花簪稳在霏霏发间后,一大一小并肩坐在船舷,望着飞鸟穿云而过,都不言语。

  霏霏心思细腻,性子又天然与祁韫相近,不必多问,便知阿叔心里其实一直有种说不出口的孤寂。

  那孤寂并不张扬,也不刺骨,只是温温淡淡的,如影随形。无论身边有多少热闹与关怀,阿叔心底始终清楚,自己并不真正属于那些光亮热闹的人群,也永远学不会他们那般坦然地说出喜怒哀乐。

  往年有寄安姨姨在侧,这孤寂也被日常的温柔与甜意裹住,不至于显得苦闷。可如今,瑟若身边尚有霏霏陪伴,正是祁韫怕她孤单。而她自己,到底成了真正形单影只的那一个。

  故而霏霏说想出来玩,只不过是想找机会陪陪她罢了。她总觉得,这世上有自己念着她、理解她,总好过阿叔一个人在那一场又一场嬉闹喧哗之中独自默坐,微笑旁观。

  祁韫见了霏霏,照例要问殿下近来可好,饮食与睡眠是否如常。霏霏便笑着说,每晚她都与姨姨同寝,她睡得浅,半夜姨姨稍有翻身她都能听见,何况有时失眠起身庭中看星,或夜半独坐书房写字,她第一时间便知道。

  虽说初分离时瑟若确实有些不适应,如今也学会了在霏霏看顾下,好好吃尽每一顿饭,夜里也能安睡。

  祁韫听了,神色微松,笑意也多了几分。两人便在船上用了顿温馨轻松的晚餐。

  饭罢夜色将临,天边仍半昏半明,几颗新星悄悄亮起,弯月浅浅挂在湖上,倒映在微波之中,仿佛也带着未褪尽的霞光。

  霏霏为展新学,特意抱了琵琶,为阿叔弹《春江花月夜》。祁韫斜倚舷窗,支颐带笑静听,望着那湖上月色,心中也在默默念道: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她的孤独,是顶层棋局里不敢示弱的悲凉,是纵有万盏星灯也照不到心底的寂寞。而霏霏给她的,是小小的、几乎不能言说的暖意,何其短暂,却足以让她在人间暂歇片刻。

  第256章 金莲映日

  祁氏家主多年未驻京,此番久留,登门邀宴的权贵多如过江之鲫。

  可既已是效忠皇室的皇商,自无意再结党营私、攀附他族,更需避嫌才是。便是首辅陆简贞几次派门人旁敲侧击,巧言拉拢,也都被祁韫轻巧挡去,不留痕迹。

  这一日却是次辅鄢世绥亲自出面相邀,约祁韫与承淙共聚。既然次辅本人都肯屈尊,再推辞便未免太驳情面,祁韫只得应下,打算敷衍一回。

  正值夏末秋初,鄢世绥设宴在避暑山庄金莲映日处,画舫随波微荡,满湖金莲万本,花光映水。

  船上所设饮馔也尽是清新雅致。御河果藕切片冰镇,粉白脆嫩,外河菜藕则入汤作清羹,甘凉爽口。嫩莲实承露鲜食,甘香绵软,最宜消暑,坚实者则风干备用,入点心糕饼。又有凉水河的芡实、菱角与茨菇,冰湃下酒,鲜美无比,佐以桃仁小食,更添清甜。

  席间以茉莉、福建兰新摘薰茶,幽香入盏。六月菊、白凤仙浸酒,色泽浅淡,带一缕药香,夜兰香、晚香玉随风送来落日清芬,勤娘子、马缨花也在船头瓶中初放。

  微风拂面,花香酒香清雅交织,荷影随波,天光渐晚,仿佛暑意也都随之散去。

  船上无闲杂人等,只鄢世绥携一子一女相陪。女儿自是与祁韫相识多年的鄢宛棠,数年不见,早已为人妇,美艳风华未减,也仍自由不羁。只是年纪渐长,稍多了几分淡然不争的风致。

  儿子则是鄢世绥最倚重的第三子,名鄢汝麟。此人年岁与祁韫相仿,举止潇洒,更有阁臣子弟惯有的气度与礼数。

  祁韫昔年在京时曾于应酬场中远远见过,未有深谈,此番却是他主动提起旧事,笑言久仰之名,未得当面请教。

  平心而论,此宴确实风雅清静,无人多杂扰,反透着几分朋友间家常小聚的闲适。就连所设饮馔也皆合祁韫口味,那新鲜的菱角、芡实、莲子,皆是她夏日爱食之物。

  祁韫一面从容应对,谦恭周旋,一面心里也暗自觉出几分奇特滋味。向来是她揣摩人心、投人所好,如今却是堂堂次辅之家处处讨好于她这个出身商贾的年轻后辈,那心情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淡淡的警惕与感慨。

  本该与她最为热络的鄢宛棠此次却一反常态,言谈收敛,甚至刻意透出对祁韫的疏离,仿佛对父亲的安排并不赞同。

  鄢汝麟却几次三番提起,当年他小妹和祁家在长芦盐场“不打不相识”的旧事,祁韫与承淙便心里有数,今日所谈,多半还是绕不开盐务。

  果然,闲话未尽,鄢世绥便以边疆用兵、军需告急为引,谈到赋税难加、百姓困苦,终于开门见山:“朝中近议,要修北疆关隘,添造海船,总要筹银两。赋税已重,朝廷便想另辟新法,拟发关防引券,以十年为期。”

  “你家最擅此道,若肯先行出面,自可带动江南与北地士商响应。此举朝廷得银,你家有利,百姓亦免重赋,可谓三全。”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缓,又带着笑意许以其他隐晦甜头:祁家在江南、岭南的商税与关卡可酌情减免,更许诺可为祁家已转手给乔家、正在逐渐回收投资之利的南平盐场大开方便之门,折耗、定额皆可放宽。几句话,便将一条利益丰厚的路子铺展眼前。

  祁韫听得明白,此举表面是“为国分忧”,实质让祁家拿到一笔巨大利润,更可将祁家部分金融资源与流通网络绑定到次党。

  其实这两月来,陆简贞一派同样不曾停手,借着把持户部,明里暗里多次示好。旬日前,现任户部尚书丁继可还托了承淙在京友人带话,也以类似条件相诱,只是说得委婉些,被承淙一口打太极搪塞过去。

  如今连鄢世绥都动了同样心思,亲自出面,更说得坦白,既是抬举,也是试探,倒难以当面回绝。

  祁韫却是淡然,笑着拱手道:“世绥公所筹,诚是利国利民的好策。只不过新政方起,商贾之心未必能一时聚齐,若贸然由我祁家先行领头,恐反引旁人疑忌,谓皇商过盛,功未成反受其累。”

  她语气更柔,越发显得谦卑:“若真要成事,还请朝廷先立明法,昭示公允,再由数家同心并力。祁家虽不敢妄称擅先,却必当竭力随行,亦不后人。”

  此话虽不言拒绝,分明是绝不挑头,亦不肯轻许同船共渡,倒不出鄢世绥意料。

  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贤侄自是深思熟虑,老成可嘉。可十年来,朝中大政,何曾少得了祁家一臂之力?”

  “当年你初入京时,为开海造器,于端午献策,惊动庙堂。次年又一己之力,促长芦五大盐场复兴,也与我小女结得一段不打不相识的缘分。更不提同邵氏合建定威堡,那是实打实的边功大计。”

  这一番高帽一戴,他最终收束道:“如今却反倒少了几分当年锐意,顾虑未免太重了些。”话里已隐现不满和威压。

  “世绥公谬赞,真是折煞晚辈了。”祁韫仍是含笑,微低头作惭色,“说来不过是顺势而为,成与不成,多在天命、人心,晚辈也自知不过赶上好时机罢了。”

  “再则,那时年少气盛,心比天高,胆敢试探天下之势。如今亡父将这偌大基业付于我手,家有万口所系,不敢不收敛锋芒,自当更思后路,不复当年那般无所顾忌。”

  鄢世绥闻言只笑,口称“甚是”,鄢汝麟便接过话头,重又说起诗酒清谈。几件新奇玩物赏罢,最后命人捧出一件玲珑小巧的玉带钩,温润微黄,雕工古朴,纹饰简约却自有风骨。

  据说此乃宋仁宗赐予宰相吕夷简之物。吕夷简,位极人臣,毁誉参半。权术手段高超,打压异己固然为后人所讥,却也因善于斡旋权势、调和刘太后垂帘听政时的诸般纷争,终使朝局安稳,后因年老多病致仕而去。

  祁韫并未经手那玉带钩,只远远细观一眼,果然是宋代风骨,只是究竟真为御赐,还是后人附会,难以断定。

  她倒也无意探究,富贵人家赏玩珍物,原也多半图一番揣摩与谈资,鄢汝麟也不过借此起个话头。

  他说到最后,语气微顿,似笑非笑道:“吕相在仁宗幼年、太后执政时固有大用,但世势既变,为臣者便不可再恃旧功。曾经的助力也能成后患。况其打压范仲淹、富弼诸人,最终仍为大势所弃。新党取而代之,不过是势所必然。”

  此话借古讽今,意图已是昭然若揭。林幼年即位,自然与仁宗少年登基相映。刘太后女中英主,正指瑟若。

  而当年在仁宗幼时调和鼎鼐、擅权一时的吕夷简,暗指王敬修,更影射如今仍自恃为长公主旧臣、借监国余威兴风作浪的陆简贞。

  如此,他鄢家正是靠斗倒王敬修,一跃而成帝党核心,自是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力主新政的范仲淹。

  他们一番委婉作态,不过是回敬祁韫方才所言“顺势而为”,意在点明:你既素来擅察势谋势,自也该将朝局更替、人心所向看得明白,“次”取“首”而代之,只是迟早。既如此,又何不趁早联手,与我等同赴其势?

  鄢汝麟原指望她故作沉吟、留些余地,不料祁韫几乎不假思索,便坦然一笑:“天子圣德凝聚,萃天地之精华,英猷自启,能臣贤士便会层出不穷。”

  “仁宗、神宗二朝宽和清简,御下仁慈,名臣并非只范仲淹、富弼二人,韩琦、欧阳修、文彦博、王安石、司马光诸公,亦皆风流际会,各展其才。”

  “便说吕夷简,虽有擅权之议,然其致仕之前,尚行好事,荐富弼为相。而富弼虽素与范仲淹同心,及至晚年亦虑新政或失之过激。汝麟兄言‘势随时转,人之功过亦因之而移’,洵为至理。范公继吕相,犹吕相之继李迪老病而退,原非绝对是非,唯合乎一时之需耳。”

  语至此,她举杯一敬,神色谦恭而从容:“当今陛下英明卓绝,较仁宗有过之而无不及。朝堂之上,能臣如林,海内清平,风气雍肃。我辈商贾草民,得以生逢盛世,何其幸哉!更有世绥公老成谋国、殚精竭虑,天下黎庶亦可高枕而卧,不必忧惧风波。”

  此话词情俱美,情理兼佳,轻巧便将那映射当朝的比附化解。将鄢氏隐在诸能臣之中,无疑是说,功过存乎圣心,你今日得意于取王敬修而代之,又何尝能保长青不败,不为后人所取代?而我非朝臣,只一“商贾草民”耳,无意选边站队。

  话中深意不大好听,面上却滴水不漏,一番歌功颂德又将鄢家之举关乎“黎庶高枕而卧”之盛世格局,叫鄢世绥也无可挑剔。

  鄢世绥仍不肯轻易放过,缓缓把玩手中那枚玉带钩,笑意不深不浅,淡淡道:“贤侄总以‘商贾草民’自谦,未免过辞。昔时你年少便随边将出使番夷,与富弼使辽虽不尽相同,却皆为国事奔走。如今既执皇商家统,自也是大政攸关,岂可当真自外于庙堂?”

  “你所言固然有理,权势更迭原是亘古恒常,无始无终。但天道可数十载方成一势,人生韶华却不过几番寒暑,终究等不得那许久。”

  末了,他目光微敛,语声不高却自带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势:“方才之议,还望贤侄再三权衡,深思熟虑。我素来喜与识大体、知远势之人同行,亦盼来日不负所望。”

  第257章 请君入瓮

  祁韫一行走后,鄢家父子、父女仍留船中,随水缓缓溯流,今夜便要在岸上山庄歇息。

  鄢宛棠虽已婚,也不过是择个温顺清白的子弟入赘为婿,至今仍居父家。这些年她身在幕后,筹谋调度之事不知凡几,反比少女时更添几分干练便捷。

  今夜父亲特意唤她同行,原想借她与祁韫的旧谊劝上一劝,不料她整晚寡言少语,非但不帮,神色间更透出几分抗拒。

  她自然不愿将祁韫拉下水,与鄢家绑在同一条船上。这既出于朋友之义,不忍见祁家卷入党争、最终化作弃子,更是认为父亲此举本就非合情合理。

  祁韫所忠,首在长公主,其次也是忠君。背后既有天下至尊,自不能再轻许身家于一权臣麾下。非是高傲不屑与鄢、陆任何一方结盟,实是齐家保身的必然之举。

  父亲之所以逼祁家与鄢氏同船,无非两点。其一,是防着陆党先行拉拢祁家。其二,更是要借此表明,祁家与长公主心向于次党,藉此击碎陆党以“长公主余脉”自居、蛊惑朝野的根本之基。至于祁韫之才、祁家财力所能带来的真金白银,反倒是最末节的好处了。

  鄢宛棠望着父亲淡笑凝思的神情,心中不由得长叹,父亲一向是“得不到便毁掉”的性子,若祁韫不从,祸端恐怕转瞬即至。

  数日后,祁韫以“第九皇商”家主身份,并领四品户部参议虚衔,奉诏入宫,商议夏秋洪水防灾与赈济钱粮筹措之事。

  瑟若还政后的这四年,祁韫其实有数次面圣。最初是为战后会票清兑,瑟若离京前便有谕旨,虽财政吃紧,暂难赏赐乔、郑、祁三家及京中三大商会战时输银之功,但至少欠款务须如数兑付。

  首辅陆简贞与时任户部尚书卢弼之深觉为难,终究还是与诸家大商定下三年分批偿清积欠的约定,虽偶有延宕,今年也总算尽数结清。

  其后祁韫入宫,多是因皇商家主之责,为朝廷代行几桩大额周转之事。一则开铸南直隶、浙闽行用新钱,以缓京师铜料之紧,二则主导南北两河漕运沿线粮食交易,平抑灾年米价。

  又为边地屯田修缮与募兵银两,先行垫付再收回本息,更曾筹建京师火器作大营,代朝廷预采原料。凡此种种,若非机密急要之事,多由承淙直接进宫受旨,在外代办。

  筹措赈灾银两,对祁韫而言也并非新鲜事。是日进宫,她仍循例至允中殿侧厢等候,进门见陆简贞与新任户部尚书丁继可已先到,忙趋前见礼问安。

  当年京师围城时,祁韫与陆简贞也曾为几桩急用军需多有周旋,故此见面并不生疏。

  寒暄几句别后近况后,陆简贞便随口提起北地军情,言秋意将临,辽西已有小股蒙古匪人屡次滋扰,幸而新修定威堡守备森严,火器尤显神威,高嵘承父之志,果然是不世之才云云。

  说着,他话锋一转,含笑道:“祁家修建定威堡一事,实是功莫大焉。当日先行垫付银两近二十万,朝廷所允十万从中央及辽东地方财政拨付,尚余十万走兵部预算,原说三年结清,如今时限也将至,可有何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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