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祁韫勒马缓行,迎着他们的视线靠近,明知对方已将她上下打量数遍,却无一人言语动作,静得只剩马蹄踏石的轻响。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怕。可此刻在暮光与静寂中,骤然被那无法名状的压迫感包围,像是被兽群盯上,连汗毛都竖了起来。自这一刻起,身后空空荡荡,一人无援;眼前密林深宅,再无退路。
她也知面对匪人气势不能输,输了便一无所有,只得强自按捺心中惧意,平静地任其打量。一面在心里估算:这般单人独骑闯来,是否太轻忽?此局有没有更好的解法?至少,找谷廷岳借几个兵,或者收买其他帮派的人搭桥……
她在心里默默摇头。纪家这情况,不能掺进官面上和其他势力的人,非她单独来办不可。何况,要带多少人方可保她全身而退?继而苦笑:瑟若啊瑟若,你竟真让我昏了头,做起这不要命的事来了。
祁韫几不可见地轻吐一口气,压下那一瞬间想要拨马离去的冲动,重新抬眼,镇定地看着那排杀气森森的门岗。
漕帮者,原是护漕起家。大晟制下,江南粮赋皆以漕运北上,自浙至直隶,皆仰仗内河水路。漕帮最初不过是雇工撑船、押粮、护送,久而久之,便在水道上设卡抽分,贿赂漕官,盘踞码头。苍南纪家,便是其中老大。
在地方,他们是大户,是“通漕水”的人脉。可暗地里走私、放债、招募亡命、私设牢狱,样样都沾,早就脱了本份船户的皮,成了披着衣冠的地头蛇。
这苍南纪家,与祁家实有一层旧缘。早年祁家草创之时,纪氏原是首代家主麾下的心腹打手,催债、护货、清道,都是他们的人。祁家初起那一笔翻身的钱,正是靠着纪家夺来一笔黑账,将债主逼得人财两空,才得以发家。
可祁家二代起志在洗白,转投实业,便同这些旧日江湖兄弟一刀两断。几个昔日共患难的家族就此风流云散,纪家也因此沉寂了两代,流落温州,最差时沦为脚夫苦力,终于改头换面做起漕运生意,才混出如今这番“漕帮大户”的样子。
当初决裂之时,祁纪两家约定:“旧债已清,新仇不欠。踏入门墙,夺命来偿。”这段历史祁韫少时听茂叔讲过,茂叔只叹:“虽说老死不相往来,彼此都不得提对方之名,终究是我祁家负之良多。”
因此,当谷廷岳提出让祁韫单独见纪家当家人纪四爷时,她自是婉言谢绝,谷廷岳却说:“你可去得,性命无忧。”向祁韫讲了一桩“奇事”:
三年前,温州南岸水道忽遭海盗截粮,一夜之间纪家的两条大漕船被劫、三名掌舵失踪、几十名船工沉江,连带着纪家对朝廷的漕粮合同也告了吹。漕运延误一日,便是官司一桩;迟十日以上,轻则抄家罚银,重则人头落地。
当时纪四爷急得亲自入金陵奔走,却吃尽闭门羹。最后那份合同还是由人暗中顶了上去补船、凑粮、补银,全数贴出,只写了个“齐”字作保人,其余无据、无章,甚至未留全名。
谷廷岳笑道:“哪有什么无名‘齐’,分明是你族叔祁元茂出手,替纪四挡了一劫罢了。此事是由南直隶藩台亲自压下的,我与藩台是至交,方得知内情。”
祁韫忆起当年茂叔同她讲家史恰好就在三年前,想是由此事触发而来。既避而不留真名,自然是为守住那句“旧债已清”,彼此不欠不扰,也免得纪四进退维谷。如此行事,确是茂叔为人。
“谷大人让我甘冒断头风险上门,自不会只押这一笔旧情为筹。”祁韫说,“虽说漕帮与汪贵本就水路有争,货源有抢,一向是暗中掣肘、明里不睦。可多年以来已达成均势汪贵不犯内河,漕帮不探海道。纪四若无十成把握,怎会轻动?如今要撼这一盘旧局,单靠恩义,怕是不够。”
谷廷岳捧盏轻笑:“若这均势,很快就被打破呢?”
原来这几年,朝廷正力推“改漕归海”,意即将走内河水道的钱粮改为沿海近岸运输,已在南直隶试行数载,成效显著:效率更高、成本更低、治安更稳。漕帮是浙江一大痼疾,此举一旦全面施行,大批内河船工将被裁汰,江湖势力重洗,一段时间内治安成本势必飙升。
在浙江一省诸漕帮中,唯有纪四眼光最远,早有动作。近年已悄然转向正经营生,手下兄弟不少改名换姓,做起本分买卖,不问江湖事。也因此,纪家声势削弱,不复旧时能与汪贵正面抗衡,近来更频频吃亏。
“改漕归海”已是板上钉钉之策,待朝廷大兵压境除漕帮痼疾,纪四一干人等只怕真要死无葬身之地。
祁韫听得明白,谷廷岳这一番话,既是示诚,也是托付。他希望她能招安纪四,留得人命,避免千百人无辜枉死。他更表明,愿以最大诚意、最好条件促成此事。
而汪贵之所以难除,正因其行踪诡秘,甚少亲自露面。论江湖辈分、私交情分,能与他当面言语的,纪四是为数不多之一。
终于,那伙守门家丁中有人站起身,语气冷硬如石:“来者何人?”
祁韫勒缰而立,微一点头:“商人祁韫,欲拜见纪四爷。”
那人眉头一挑:“哪条商道的?谁引荐的?”
“我自金陵来,不入帮,不挂字号。无引荐,只求一见。”
门前一阵轻哼,几名家丁交换了个眼色,神情更添几分警惕。问话那人正要转身入内通报,却有第二人抬手止住,盯着祁韫,缓缓地问:“哪个‘祁’姓?”
那人站在石狮背后,身形高大,却并不张扬,浑身裹在一件旧灰布衣里,眉眼深沉、宁神寡言,突然开口,倒像是山林中的沉石活了过来。
祁韫心中微感异样,却还是客气文雅地答:“敝姓祁,祁连山的祁。”
那人这才放第一人进去通报,剩下几人依旧坐着不动,只手按刀,目光如钉,一寸不移地盯着祁韫,仿佛在等她露出破绽。
祁韫其实心跳如擂,默默捏了把汗,确实害怕她报出真姓,这群匪人就要暴起将她枭首,可或许天下没有不会消散的往事,祁纪两家的恩怨,如今的漕帮新人已无从知晓了。
等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入内家丁再次出现,快步而来,嚷道:“四爷爷让你进去!”
祁韫翻身下马,立刻有人将马缰接过,牵往马棚安置。方才问话二人却同时“唰”地抽出刀来,轻飘飘斜抵在她脊梁,押着她穿过宅门。
院中杂草疯长,屋檐残旧,廊下数人持械伫立,目光冷漠如铁。祁韫脚步稳定如常,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已将地形收进脑中。
她察觉第二个问话人始终跟在侧后,眼神只停留在自己身上,却似乎无甚敌意,颇为奇怪。无论如何,这几步路仿佛长极了,她心跳砰乱,却始终不动声色。
内宅一盏昏黄油灯摇曳微光,映出屋中几张旧椅、一张八仙桌,角落里堆着几只箱笼,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空气倒是洁净,闻不出肮脏血腥气味。
纪四爷斜倚在椅上,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却亮得人。堂侧立着一个面色狠厉的年轻汉子,正捏着刀柄,似笑非笑地盯着祁韫。屋中另有四五名家丁分立四角,无声无息,使气氛凝重得像罩了一层冷雾。
祁韫踏入门槛,微一俯首,揖道:“金陵祁韫,冒昧叨扰,见过四爷。”
纪四爷不言不动,那年轻汉子却嗤地一笑,踏前一步,声音粗哑:“姓祁的也敢踏进这门?当年把兄弟们撇得干干净净,生怕脏了你们的富贵命!”
他抽出半截刀锋,寒光一闪,语气里满是怨毒:“有难同当,有福就撇开不认,咱们在水里嚼着泥点子打滚,你们在金陵喝酒听戏,挺快活啊?”
“小娃儿,谁给你胆子敢过来?”他目光逼人,用刀锋抵上祁韫的喉咙,眯眼狠笑,“你不懂江湖规矩,背叛是要受三刀六洞的。”
祁韫脊背倏然绷紧,冰冷的刀锋贴在皮肤上,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鼓鼓作响。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浸满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一瞬发紧。可她早知道这一关免不了,若在这儿露出半分怯意,便再无翻身之机。
她强迫自己不发抖,不退步,声音虽低却稳:“若没准备好挨这三刀六洞,我怎敢踏进这门?”眼中波澜暗涌,却硬生生稳住了眸光。
“行啦。”
纪四爷终于动了,佝偻着身子从椅上站起,脚步轻微却不虚浮。那双晶亮老眼抬起,细细打量祁韫,像剖鱼般一寸寸剥她的底细。
第32章 独幽
纪四爷背着手,佝着背,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脚上一双千层底早已踩得没了后跟。他站在灯影斑驳的堂中,宛如南地码头上随处可见的老挑夫,眉眼间却自有一股打惯滚刀仗的沉冷。良久,方声调轻慢地问:“阁下此来,是为讨还那笔‘无名齐’的账?”
祁韫垂眸,神情恭谨,却意味深长地笑道:“若晚辈并不知什么‘无名齐’呢?”
堂中灯火轻晃,仿佛连空气都随之一滞。
纪四爷微一点头,语气仍旧温和缓慢,如话家常:“那便请祁爷在我纪家歇息几日。南地向来好客,风俗淳朴,只怕怠慢了贵人。”
他语气落得极轻,转瞬便有几人应声上前等着擒住祁韫,眼中是残忍的笑意。
祁韫站在原地不动,她知道这一刻只容她开口一次,于是抬起眼来,嗓音不高,却透出一丝不容置喙的安定:“潮头已转,谁肯扶你们上岸?我便是来做这人的。”
纪四爷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眸中并无起伏,仿佛听到的只是句轻佻胡话。
“请吧。”
话一出口,那几名壮汉已然近身,正要将祁韫押住带下去,却见她抬起一只手,不言不动,可那气势,叫人不敢再随意动粗。
纪四爷眯起眼,看着祁韫不慌不忙抬袖一揖,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跟着那几个汉子离去。
这小子,方才踏进门槛时是怕的,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藏不住的拘谨、瞬间发紧的呼吸,骗不了老江湖的眼。
可如今不过几句话出口,他就笃定了自己不会杀他,那点惧意,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连眼神都沉了下来,人却像块不肯浮起的石头,教人捉不住底。
少年人的胆气他见多了,可像这样收得住、放得开的,倒是少见。
纪四爷缓缓眨了下眼,面上仍无异色,心头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
祁韫、流昭、承淙三人一走,原本热热闹闹的小院骤然空了大半,顿时冷冷清清。就连温州府也鸣金收兵,将“拖”字诀一以贯之,净是些士绅名流邀沈陵游山玩水、走访民情,沈陵三人感兴趣就看一看,不感兴趣随口回绝,也不必再刻意压制那身为公子的恣意脾性了。
至第三日,沈陵草草打发了几张辞不达意的名帖,实在无趣,下楼到院中透气。
云栊留在楼上习练器乐。别看她平日里风流恣肆、嬉笑怒骂,却实打实是名列京城“十二花榜”的花魁。如今独幽馆几乎全靠她一人撑起,玩闹归玩闹,她却是无一日荒废技艺。
祁韫十四岁时在江南谦豫堂首次做了张大票,有了经营股和巨额分红,头一件事竟是悄然回京买下濒临倒闭的“疏影楼”,更名独幽馆,又遣散了不愿留在馆中的娘子、仆从,最终自是只有当年同她母亲蘅烟无仇的留了下来。
云栊那时初出道不过三年,只是个小红牌。她秉性正直,最见不得不义之事。虽年纪尚轻,却因自幼与晚意一同长大,亲如姐妹,对蘅烟更是照拂有加。她还是小丫头的时候就言词锋利一力硬刚,明里暗里护过晚意和蘅烟这两个软包子不知多少次。
她虽与幼时的祁韫交往不多,却从祁韫回归祁家仍不忘本这一件事认准了是个极可靠的东家,故留在独幽馆,此后更以绝世美貌、惊人技艺与飒爽风姿红遍京华,稳居十二花榜多年,以“海棠”为名。
就连祁韫后来都笑道,该为了云姐给独幽馆更名为“烛照馆”,自是取苏东坡咏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之典。
祁韫买下独幽馆时便明言,馆中女子无须委曲求全,退籍赎身皆自由,且出手大方,得遇良人还会反送一份得体的“嫁妆”,原本的流昭便是这样欢喜离开的。
也因此,如今这偌大的独幽馆,留下来的不过云栊、绮寒、蕙音三位娘子,加上早已不染尘俗的晚意,再有夕瑶等十余名大丫鬟。从前最挤时,二位娘子共处一室;如今四人皆住独院,就连大小丫鬟们也各有单独房间。
馆中再无恶鸨催逼生财,众人日日随心所欲玩乐嬉闹,用度比照大户人家小姐,规矩却少得多,实是一处远离尘嚣的人间天堂。
沈陵在院中闲步,忽听云栊高妙的歌声自楼上檐间袅袅传来,音若穿林风,清越婉转,携着荷香拂过心头。院中日影斑驳,碧藤垂挂,远树蝉鸣隐约,偶有蜻蜓贴水而过,一切都美得恰如其分。
他听得出神,只觉比起平日近听更添一番趣味,不觉笑意盈然,伫足细赏。
却见承涟正坐在院中小石桌旁,阳光从树隙漏下,洒在他摊开的那本又厚又大的簿册上,而桌上尚叠着七八本大小不一的册子。
他眉头微蹙,指尖缓缓拂页,神情专注得很,倒让沈陵好奇起来,笑着打趣道:“承涟兄,平日只见你的手拈棋子、写绮词,从不见拨算盘、对账册,怎的今日做起世俗之事了?”
承涟淡淡玩笑道:“只怕你笑我俗气,这账册平日都是躲在房里深夜看罢了。”说着,语调微沉几分,又道:“辉山既将粮饷之事托付于我,我也只能撇开虚文饰面,尽快寻个破局之法,好早些办妥。”
这话一出,倒叫沈陵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此行不过是挂个名头,实则一路奔走、出力操盘的皆是他人,在朋友中独享清闲,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他袖子一卷,当即坐下,拖过那簿子说:“我也不能光吃饭不出力,来,让我也添把手,权当补补惭愧。”
承涟已又浸在账册里,闻言只道一句“有劳”。
沈陵看那堆册子,全是什么温州的“漕帮船运清册”、“粮引留底汇抄”,甚至还有“军需粮批照汇抄”和田亩鱼鳞图册简录,而承涟自己手里是一份去年的《通计仓折》,这是由道台、知府等按季或年向上陈报的官仓综合统计。
沈陵自己的老爹正是掌管一省财政的藩台,每到年中年底,案上堆满了各地呈来的这玩意,老爹更会脾气暴躁,全府上下动辄得咎,沈陵自是要避猫鼠儿般地躲得远远的,不想今日又撞进这字纸堆里!
论理,这些资料皆属机密,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图籍往往由县吏掌握,灰色买卖普遍,花钱可抄,只看出价多少了。
见沈陵味同嚼蜡面如土色的样子,承涟不由得笑了,掩卷说:“这几日,我已将温州田亩数、纳粮数、入库出库数大致对完,猫腻颇多。”
若祁韫或承淙在场,他定将出入数据细细推算道来,却知沈陵不懂这些,便只说结论:“温州田亩八十万亩,按一亩一石二斗计,年产九十六万石。”
“自先帝改税以来,我大晟征收不过三十分之一,如今地方借‘加耗’、‘折色’、‘派粮’等名目,实际征收却高达百分之八。以此计,每年应征粮近八万石。除去军需、官俸、赈灾诸项开支,尚有四万石左右应入仓。”
“我核了五年账,照这入仓数算,哪怕三年一损耗,也该积出十五万石的库存来。可仓里清点,竟不足十万。”
“隔壁台州不及温州富庶,仓中尚有十一万石,临近的福建福清府更贫,也在十二万上下。温州风调雨顺,反倒年年告急……”
承涟将指尖轻点在那《军需粮批照汇抄》上:“粮引去向不明,仓折残缺难全,军批更是前后矛盾,笔迹涂抹连篇,这每年的《通计仓折》,不过一纸虚文,掩人耳目罢了。”
沈陵立刻懂了:“章晦这贼胆大包天,粮银俱空,定是转手入了他与一干官员的私账!”
他眉头微蹙,似是回忆起什么,片刻后恍然道:“我倒记得,去年年底,好像听说过温州有个主事粮官竟自焚身亡……是不是仓大使来着?”
“正是。”承涟微笑点头,他久历浙江官场商场,动身之前,更是将地方情势细细研究,故了如指掌,“那人姓曹,名景川,正是去年年终述职的节骨眼上出了事自焚家中,焚得干干净净,连个确切因由都查不出来,越发显得可疑。”
“可惜啊!线索断在他这里,若找到证据,咱们直接要挟那章晦给批贷粮条子,不就成了?”沈陵叹道。
却听楼上窗户“格”地一声推开,云栊倚窗笑道:“人死了,线索就没了?那可不一定,石头掉进水里,还有个响儿呢!”
沈陵与承涟说得入神,竟没察觉楼上歌声早已止歇,云栊静静听了他们大半谈话。
闻言,沈陵顿时一乐,起身作揖,带了几分促狭道:“女诸葛既开金口,还请屈尊下楼,与我等共筹大计。”
云栊风摆柳枝下得楼来,笑道:“这便该我出马了。这些官儿,上了秤没半两重,下了民间却是作威作福,是个‘千斤大老爷’。这仓大使在外面定有几个相好的,待我去本地青楼打听打听,准定摸到线索。”
这倒是承涟和沈陵从未想过的角度,一时惊奇,云栊又续道:“别说掌钱粮这等紧要职位,就是个县衙里扫地的,扫上三天也听了一肚子秘密。狡兔三窟,为了保命,说不得要在家中藏点上司同僚把柄,信不过老婆的,就送在相好的手里。”
云栊本就大沈陵两岁,何况论人情世故,五个沈陵叠起来也没她高。就连承涟亦笑赞:“还是云栊姐姐眼亮,咱们哥儿俩可得仰仗你这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