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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848 2026-07-29 09:29

  第6章 生意

  高福小心地在前探路,口中说:“二爷,当心踩了满地油。”

  祁韫倒不大在意地上脏污,扶起软倒在门口的老妇,缓缓走进院中。却见阮流昭坐在厨房门槛上,两眼精光闪闪地盯着自己,那模样祁韫再熟悉不过,正是生意人瞧生意、清知府瞧银子的神情……

  祁韫莫名其妙,只好咳一声:“阮娘子,已无事了,扶老夫人歇息去吧。”

  流昭这才回过神来,刚站起身,屋内跑出一个少女、一个男童,皆哭得脸庞通红,一拥至老妇身前抱住,老妇也搂住他们,哭声不止。

  “好了,好了。”流昭劝道,“桂娘,杉儿,别哭啦,快把地上油洗洗。娘,您老没事吧?贵客上门,不能让人家干站着啊!”

  两个孩子乖巧地应了一声,合力搬了水桶泼地去了。那救场的汉子将铁管往肩上一架,说:“阿阮,我走了,若再有人吒,放鞭炮我就来。”

  阮流昭“哎”了一声,嚷道:“老徐,谢谢你啊!”徐姓汉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妇对着祁韫不住道谢起来,惹得流昭扑哧一声笑了:“您老没谢对,今日这位爷可没给咱解围。该谢的是昨日那张七百五十八两的银票。”说着抢上前双手欲握祁韫的手,殷勤笑道:“谢谢您帮忙发话,不然这笔债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要到……”

  祁韫下意识将手挪开,叫流昭握了个空。她颇觉荒谬古怪,于是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淡淡地说:“阮娘子不必言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之事。”

  流昭恍然醒悟自己用接待大领导视察的礼仪对“金主”了,尴尬地嘿嘿笑两声,把手收回,对婆婆说:“娘,咱们接着做饭,款待……”

  “不必了。”祁韫哪会吃她的饭,眨眼间已决定让高福过后查明情况,自己还是抽身为上,连场面话都懒得说,拱拱手便告辞。高福知她心意,正要上前关怀几句给点银子圆场,就听流昭扬声道:“祁二爷留步!有生意,你做不做?”

  祁韫冷冷地回头望她,流昭心一横,三两步追上,拽住她就往街上走,边走边回头喊:“娘,我带恩人去吃杯茶啊!”

  祁韫本是有些戾气的性子,多年来刻意修身养性,才造就这副温文洒脱行迹,其实已十分不耐烦,却也不会人前发作,索性冷静下来,倒要看看这疯疯癫癫的阮流昭要跟她做什么生意。

  两人在巷子口几根竹竿支的茶棚坐下,流昭叫来茶,给两人斟了,祁韫却连客套的意思都没有:“说吧。”

  “好。”流昭整整衣衫,正色道,“我就直说了,请让我去你们家票号打工。”

  高福在一旁听着,好气又好笑。倒不说她一个女子如何到谦豫堂做伙计,就算是个男的,也得满足种种条件。谦豫堂可是全国第一的票号,招学徒有定规:年龄在十五至二十岁之间,太老太小不要;家世务必清白,礼仪必须得体,身高、五官、体态、谈吐都要合格,最好会珠算、擅楷书,还得肯吃苦。虽这一行招人都循此例,谦豫堂却是最严格的,入门都得过五关斩六将,要考三道试的!流昭已过二十,做不了学徒,更无经验做掌柜,哪有人要?

  祁韫却不即答,反而似笑非笑地说:“娘子是独幽馆旧人,想是大病生变,性情亦改,连算账都会了。原来你说有生意做,指的仅是将你一身本事卖与我家票号,倒叫祁某颇感失望啊。”

  流昭听懂她话中讥讽之意,“一身本事”四字更是触动心肠,多年委屈纷至沓来,不觉涌出泪花。她连加一个月班又三天四夜没睡,在项目地精神恍惚出了事故,这才穿越到阮流昭身上。本想着自己脑子灵能吃苦,到哪都能混出名堂,却不料这原主家庭叫人两眼一抹黑:丈夫死了,留下半屋砸手里没人要的过时货物、近一千两明面债;老娘体弱,还有幼妹幼弟等着吃饭,偏偏原主一心求死,已三天不进水米,连床都起不来否则也不能让老娘我穿越过来啊!

  Yvonne同志忍住反胃,勉强喝了几天粥,才头晕眼花地看完“亡夫”的账本,发现最大一笔、也是最有可能找回来的一笔债,正是祁家绸店的蜀锦欠款,若能追回这六百多两银子,再想办法延期几笔债务,加上屋里货物折价卖几十两,说不定还有转机,这才花了好几天理清市场行情、经商惯例,有底气上门讨债,解了燃眉之急。

  可这朝代的治安实在太差,光债主上门就让她疲于应付,哪能找来本钱做大做强?她全国top5金融专业毕业,工作三年练就一身本事,怎甘心到个封建时代当俏寡妇,只能在家照顾老太太养活孩子?

  眼前这人实难对付,可反过来说,是个十分厉害的资本家,正是最适合她Yvonne刘的雇主。

  流昭深吸一口,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直视祁韫双眼道:“自然不只这一件事,我要跟你谈的,是火器生意。”

  “哦?”祁韫眯起眼,果然有了几分兴趣。

  “今日你瞧见那冲进来救场的汉子了,你可知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佛朗机铳。”祁韫不假思索地答,“只是模样有差异,枪管略短粗了些。”

  流昭心中暗暗比了个耶:这奸商不是一般的识货!更坚定了跟对老板的信心:“那汉子名叫徐常吉,是鸿胪寺主簿,挂着礼部清闲差事,一门心思只爱钻研西洋火器。旁人只道他疯癫,连家中几口都靠我亡夫周济,其实此人心中有火器谱三卷,图纸十数,皆他一笔一画临摹西洋之法所成。”

  祁韫手指轻叩桌面,不言语。

  流昭续道:“你方才说得好,我大病之后悟到靠天靠地靠男人,不如靠自己,这才学会算账。我确实有事求你,但不只是求一个饭碗养活家中三口人,更是求你出资合伙你是谦豫堂票号的少东家,徐常吉出火器制法,我来打点经营,只求你出一笔小钱,助他制一批新铳试用。”

  她凑近些,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祁韫,低声说:“这笔生意,不比倒买倒卖绸缎茶叶。若朝廷开海,一旦器成,利可十倍、百倍!你且想想往来商船皆用我等火器,这买卖,就不是市井买卖了。”

  祁韫缓缓挑眉,面色不动:“朝廷有神机营,新研火龙枪或许不日问世。再者,民间不可持械,这是大晟铁律。开海即使千百倍之利,也与我等小民无关。”

  “那就更好了。”流昭自信笑道,“如何将徐常吉的火器引荐给兵部,您想必有的是办法。”

  她此言正中祁韫心思,其实自流昭说出“火器谱三卷,图纸十数”时,祁韫已有一连串计较。开海是必然大势,只待时机成熟;朝廷久无进展,不过是缺钱、缺制器之法。如今有了徐常吉,这两件事都不难解:第一,把徐常吉运作入兵部神机局;第二,由祁家牵线各商会,以票号名义贷银与朝廷,解饷绌之困。待开海后本银收回,便是数万之利,更不必说各种无形好处……

  不过转念一想,孜孜以求家业做大,最终不是交给俞夫人所出祁韪那愚笨小儿,便是交给承澜、承涛这两个庸才,又何必费那心思?

  祁韫转瞬间意兴阑珊,却也明白流昭非等闲之辈,起身道:“高福会给你三百两银票,结清债务后,你来谦豫堂京字十七号报到。一个月时间,将读文写字练会,仪态、行事也都改了,再来见我。”

  “好嘞!谢谢东家!”流昭笑逐颜开,忙起身道一声谢。

  ………………

  四月八日浴佛会至,自早至暮,悯忠寺前香烟缭绕,黄帛招展,书“普结良缘”四字,人潮如织。棚下施茶水盐豆,讲堂中佛声阵阵,钟磬悠然。因自四月朔日起至十八日是碧霞元君生日,妇人更爱结伴朝天仙庙求子,京中一时佛事香火与花市茶棚并盛,人情生动,春光未了。

  依历代惯例,这日小皇帝率内阁、礼部赴寺进香布施,散千金于粥棚、茶棚之间。事罢,诸官员散去,林同瑟若在寺后独院换了常服,依计划往附近某处而去。

  先帝在时,总说困坐深宫哪懂人情世故,更何知稼穑艰难,故瑟若六七岁便常随他出宫体察民情。她十四岁成监国长公主,从此一心只在教养幼帝成明主,除敦促读书外,更着意以此法教弟弟懂实务、明事理。

  “姐姐,今日咱们去哪?”小皇帝毕竟才九岁,正是男孩最顽皮好动年纪,每日早朝、听讲都是一坐一两个时辰,对孩童来说无疑煎熬,故每次出宫他都会暗自欣喜好几日,此时更有“下值”后一身轻松的雀跃之色。

  “去个最好玩地方。”春夏之际万物生发,瑟若也情绪不错,笑吟吟地说,“过年时,奂儿不是好奇民间的烟花爆竹?咱们今日正要去烟花铺子。”

  “好喽!”穿着常服,默认少了拘束,瑟若又不愿委屈弟弟过早养成老气横秋的性子,故而林性情仍保持着孩童的明率快活,闻言拍手而笑。随侍禁军、青鸾司女卫们瞧着,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第7章 烟花

  此行要去的烟花铺子设在悯忠寺西口街边,铺面不大,却是京中老字号,一块红漆描金的匾额写着“广吉烟花”,上头吊着一串串彩纸包裹的鞭炮,绳索细长,坠着铜铃,风一吹便叮叮作响。铺里爆竹堆成小山,外包的纸色鲜亮夺目,红的似火,绿的如玉,有印着“满堂红”“金狮献瑞”“千响连珠”字样的长串鞭炮,也有精巧的“孔明灯”“金鱼烟”“花伞转”“飞天猴”。

  因端午将近,放鞭炮辟邪驱虫的风俗早起,有讲究者已开始选购爆竹,一时间铺前孩童围聚,锣鼓声与叫卖声混作一处,烟硝未点,已先闻其味。

  瑟若与林从偏街一拐入,即见这等烟火人间。林眼都亮了,几步蹿上前,想详细翻看各种玩意却又不懂,于是随侍的青鸾令戚宴之向伙计笑道:“劳驾,可否为我家小主人讲解讲解?”

  伙计打眼一瞧,便知主仆都是极有身份的人物,忙媚笑着拿起一个最富贵的爆竹解说起来。

  青鸾司乃是为长公主监国而设的机构,由家世清白的女官选拔而成,设有青鸾令一人、青鸾使四人,核心职责是于内廷外朝辅助长公主理政,兼作长公主的护卫队和办事机构。自成立起,戚宴之便是头号人物,内廷尊称“戚令”,多年来为长公主排忧解难忠心耿耿,颇得信任。她不仅文采斐然、掌故谙熟,更难得武艺高深,出宫行走时着男装,几可乱真。

  其实她等闲不必出马,这日顾虑京中人多,才亲自跟了来。听长公主说浴佛节布施后要带陛下去烟花铺子瞧瞧,戚宴之知她心意:过几日陛下要亲巡神机营,长公主是要借烟花铺子与陛下讲谈火器营造原理,届时便不会被兵部大臣们的花言巧语轻易蒙骗。

  瑟若静静地站在铺前,等小皇帝探索完毕,方命神机营专管火器营造的主事贾诩上前讲解。贾诩今日头一遭见到皇帝和长公主真容,本就有些腿肚子发颤嗓子发紧,只干巴巴开口说:“主子可知这爆竹响声从何而来?”

  “不是里面有火药吗?”林伶俐地说,“点了就响。”

  “主子英明。”贾诩将纸筒小心剖开半寸,露出其内层层裹紧的黑色药末,“这便是火药。火药有三味:硝石、硫磺、木炭。硝石为主,最难得也。”

  “怎么难得?”

  “因硝须靠腐物生养将牛马粪、烂草、灰土堆成土丘,滴水浸润,积月而后析出白色结晶,方可提炼。又须煎煮滤渣,才得净硝。此物入火则助焰腾爆,若无硝,纵有硫炭,亦不过是暗火。”

  林听得认真,似懂非懂,刚要发话,就听一个粗嗓门插了进来:“你这些老法子哄哄小孩便罢,真做起来早落后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壮实汉子,自铺内暗处走出,手里还提着一挂“金狮献瑞”。他身材瘦高,年约四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不修边幅,却精神奕奕。

  贾诩脸色微变,咕哝了句:“又是这姓徐的……”

  此人正是祁韫在阮流昭处偶遇的徐常吉。他身后,祁韫款款走出,正对上瑟若淡静如水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

  自从那日听了阮流昭一番话,祁韫虽不打算有所动作,可商人本性使她无法放过徐常吉这等人才,左右无事,干脆花功夫刻意结交。祁韫一看便知徐常吉是不耐虚文、不慕富贵的性子,故只从火药火器上投其所好,七八日下来,徐常吉对她仍是淡淡的,她也不恼。今日跟着徐常吉来铺中买硝,不料竟遇见小皇帝和长公主。

  不知是否错觉,祁韫总觉一月不见,长公主又清瘦了些,时气近夏,衣衫轻盈,更显单薄伶仃。她穿着一件月白织金暗纹的直衫,外罩浅青褙子,腰间用同色锦带轻束,下着素白长裙,微风拂动时如水中浮莲。发髻只用一支玉簪横插,并无半点累赘饰物,远望却不减尊贵,只觉清丽端方,如神妃临世。

  她就这么站在那儿,傍晚彤云满天,市井热闹喧嚷,分明这承平盛世由她维系,却仿佛皆与她无关,当真是幽人独立,风神洒落,只无端让祁韫瞧出几分孤鸿飘渺的寂寞之感。

  祁韫这么个端雅灵透之人,竟一时看住了,错过了相见行礼的机会。

  这头,徐常吉一点不客气:“你那法子慢得像晒干菜。如今都用大灶烧,煮出来的硝像雪花一样白,快得很。三天能做你半月的货,还不臭手。”

  说着,他真从袖里摸出一小纸包,铺在掌心给林看:“这就是硝,瞧,白得像盐。”

  他又从铺里借来个铜碟,轻轻撒上一撮,然后取出火折子,“啪”地点着。只听“嗤”地一响,火星飞溅,小小铜碟震得一颤,林吓得往后跳一步,旋即大笑:“再来一个!”

  贾诩脸上挂不住,也争辩道:“但这火药讲究配得巧,硝多了不响,木炭少了冒黑烟,得一味不多、一味不少才好使。”

  “你倒会背书。”徐常吉讽道,“哪有那么复杂?就像三兄弟凑份子:硝石出力最大,是点火的劲儿;硫磺是帮忙点火的;木炭是能烧的。三样拌匀了,一点就炸。”

  林听得眉飞色舞,又追问:“那大炮里也是这三样?”

  “正是。”徐常吉爽快地说,“只不过量大得多。”

  他一顿,瞥了瑟若一眼,说:“要是你娘亲同意,我做个‘地龙翻身’给你看。”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尴尬万分,唯恐长公主生气,一时鸦雀无声。祁韫知徐常吉性子粗放不通世故,正好趁此向瑟若见礼:“徐兄,火药无眼,若伤着小公子,他姐姐可要心疼了。”随即揖道:“林娘子,林小公子,巧遇。”

  林也认出她来,更添欢喜:“这位祁……呃,哥哥,你家生意可好?上次你的法子确实很好,我已记下了。”

  “蒙小公子记挂,都好。”祁韫微笑答道,目光仍落在瑟若身上。

  其实徐常吉所言瑟若并不以为忤,顶多心里觉得此人莽撞,摇头笑了笑:“不妨事,徐先生便做一个给我家小弟看看吧。”

  徐常吉知道自己闹笑话了,好在皮肤黑,脸红也看不出来,搔搔头,取过一个“地龙翻身”的空壳。他把纸筒内部薄薄刷了层淀粉浆,又往里填入少量火药,细致地封口捻线,一气呵成,竟不比作坊里制得差。再小心点燃,地龙在街石上翻滚而行,“噼噼啪啪”炸响连连,林看得十分满足。

  “这个呢?也能做吗?”林指着店里名叫“七响楼台”的爆竹,他记得店伙计的解说,这爆竹先是在“楼台”门口一响,窗户噼啪两下,顶上那个才腾地起火,再来朵大花,好似宝塔开光,最热闹了。

  他满心想着放给姐姐看,得了徐常吉说可以,甚至要亲手填装。侍卫们皆觉不妥,戚宴之甚至要出声阻拦,却被瑟若制止,淡笑说:“无事,让他玩吧。”

  在徐常吉指导下,林兴致勃勃地装好火药,又紧张地点了火。爆竹引线“嗤”地起火星,只见那“七响楼台”先是在底座炸出一响,随后窗牖两边也应声作响。

  林笑得正欢:“姐姐你看!”瑟若也微笑看着,火光映照下,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温柔暖意。

  祁韫却自林动手装火药便格外留心,徐常吉粗枝大叶,小皇帝又是头次练手,万一伤着长公主便不妙,于是不知不觉间悄悄挪至她身边,瑟若望着那“七响楼台”一时看住,也未在意。

  响到第六声,忽听“轰”地一声异动,自爆竹顶层炸出的一簇火星竟未如设计那般高空开绽,反倒偏了角度,像一枚断了线的飞梭,直冲瑟若面前。而基座也随之炸裂,扑棱棱朝小皇帝飞去,被戚宴之和众侍卫及时扑灭。

  瑟若下意识后撤几步,低头举起手中团扇遮挡,恍觉眼前火燎风动,又听“啪”地一声脆响,再抬眼时,只见祁韫站在她身前,手中捏着一柄摊开的折扇,兀自燃烧着,显然是及时出手,替她挡了一劫。

  祁韫将手中扇子往地上一掷,徐常吉趁机一瓢水泼过来原来开烟花铺的都常备几大缸水在店旁各处,店门外更是放着两满缸,就是防此不测。

  林登时小脸煞白,奔上去将姐姐拉住,急叫道:“姐姐,没伤着吧!都是我不好……”

  “没事,没事,奂儿不要吓着才好。”瑟若心口仍直跳,却抚着他肩膀柔声安慰。

  察觉到祁韫的目光,瑟若抬眼望去,只觉那人眼中满是关怀疼惜之意。

  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作不见,转头对吓得半死几乎在街上跪了满地的店家和侍卫们说:“好了,并没有伤着,紧张什么?”

  一通料理完毕,瑟若才觉冷汗濡湿了贴身衣物,日落后凉风一起,让她忍不住极轻地颤了一下。

  祁韫连这一瞬都未漏看,自高福手中取过一个衣包递上:“春气未稳,晚风生寒,刚好今日新买了件披风,娘子若不嫌弃,权且穿着。”说罢,竟似怕她拒绝一般,连忙举步离去。

  第8章 着魔

  瑟若原欲将祁韫叫住衣包交还,却不知为何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竟未说出口。她低头揭开一角看了看,是一件淡蓝织锦的女式披风,轻暖素雅,触手生温,想是她为家中姐妹妯娌买的吧。

  戚宴之已三两步奔到她身边,不着痕迹地自她手里取过那衣包,递给随行侍女,又接过专为长公主出行备下的薄氅,轻轻落在瑟若肩上:“恕臣无能,叫殿下受惊。”

  瑟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罕见地恍了神,半晌才抬手轻轻按着肩头,任侍女将薄氅系好,说:“便回吧。”

  祁韫自顾自走了一阵,暮色渐合,灯火初上,街景行人自她身旁流水般游过,她却浑然不知。等渐渐恢复知觉理智,心头突然涌上难以言喻的懊悔:自己在做什么傻事?她尊贵之身,怎肯轻易接受外人用物,何况是衣服?别的不说,随行青鸾卫定不让来历不明的东西轻易近身,何况服饰自有侍女照料,要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生人出什么头?这落荒而逃般的姿态又是怎么个意思?在她眼里,自己现在大概如徐常吉一般鲁莽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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