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袁旭沧一向瞧不起这种“靠脸吃饭”的人,原以为祁韫是个油头粉面的市井佞人。如今一见,虽非轻佻之辈,确实有几分风骨,但那双熬红的眼、脚步迟缓的样子,不免叫他冷哼一声:夜夜笙歌,总归是空有皮相、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他不言不语,自持身份,只作不见,任她站在门口尴尬。
祁韫立于殿门片刻,目光一扫,便知众人间气氛微妙。昨日尚与她闲话几句的韩,此刻也避开目光不作声色;唐慎面无表情,像在看一块摆错位置的石头。
她心中虽未全然明了缘由,却早已习惯这样的迎面冷待,镇定自若地行至空席,落座展卷,丝毫不显怯色。
商场与官场略有不同,原就是只论本事不认资历的所在,祁家的少年英才,自十二三岁起便在刀锋上识人论局。年少人微言轻、旁人冷眼,对祁韫而言早已见惯不怪。
此刻她翻开卷册,笔不离手,如入无人之境,那股从骨子里养成的沉稳气度,反倒叫人无从置喙。
袁旭沧暗自皱眉,竟觉得这人不比想象中轻浮,反而隐隐透出些不好惹的狠劲,不由得拧了拧胡须。唐慎则瞥了她一眼,面无波澜。韩心中颇觉不安,替她尴尬之余,也不免暗暗钦佩她的胆识与定力。
唯有那位皇商乔延绪,轻摇执盏,微笑不语。那目光看着祁韫,既似欣赏,又似审度,像是商人看准一匹初入市的好料,也像老猎人盯上一头野性未驯的小兽。那份笃定、玩味与心机,藏得极深,却又好似不加掩饰。
第86章 提意见
乔延绪将祁韫打量够了,知若无开口之人,她便能就这样不动声色坐至天荒地老。
他又一眼瞥见袁旭沧脸色发沉、气不打一处来,便笑着打破僵局道:“既然人已到齐,袁大人不妨分派事务。这八日之内,还望诸位同心并力,各司其责,庶几无负所托。”
袁旭沧冷脸道:“前三日,起草条款草目,各人依分责列清单,择要汇报;再三日议定权责归属、配比原则,逐段剖析;最末两日,整理修订、定稿成册。”
“在官言官,在商言商,大政与总则,我与唐大人主笔,韩大人协同细作。专商之法、诸项比例,乔爷熟门熟路,自便安排。”
说到此处,他才似有意无意地一顿,目光一挑,续道:“至于祁爷,待诸般议就,再添笔批、提些意见也好。”
这话一出,礼貌之中尽是打发的意味,既无委任之实,更不作正席之待。
袁旭沧目光灼灼,分明是等着看祁韫露怯或发作。岂料祁韫淡然一笑,从容起身拱手道:“初入内廷,职事未明,幸赖诸位周全指引,自当谨受。”
她语声清润,徐徐又道:“至于大人所言之‘提意见’,既为所托,便如刀下雕轮,拙手不敢自弃,也当尽心打磨。未必能石破天惊,然望有一语之益,亦不负此行。”
说罢,她便继续阅卷,神色如旧,俨然是一幅温润如玉、刀锋藏鞘的书画,既无抗意,亦不俯身,留三分余地,藏七分锋芒。
袁旭沧性子粗直,虽本事过硬,为人处事上却总差些转圜。祁韫那番话说得文绉绉云山雾罩,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破绽。他虽未尽信,却也未深思其意,只作少年逞修辞之能,不屑与计。
韩年纪尚轻,与祁韫这等段位的商人交手不多,似懂非懂。唯有乔延绪和唐慎两个老狐狸一听便明,对她后招也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前者心下暗笑:“果然有趣,倒不枉我进宫几日‘坐牢’。”后者神色未动,心中却已改观几分。
一日转瞬而过。上午诸人各自伏案阅卷,议条修文,竟无一语争执。至午间觐食,众人围坐同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于是乔延绪几句轻言慢语,引得韩接话应和,唐慎一改冷面,亦顺势说了几句古人典故,淡淡带笑。唯袁旭沧最不耐应酬,自顾埋头吃饭。
而一向以应酬见长的祁韫,此刻却反常地收敛锋芒,只微微含笑,举止周正,言语极少。乔延绪有意引她入话,韩也借题递声,她却惜字如金,仿佛真在扮演一位初入政局、谨慎守礼的后辈。
入夜后,长公主与小皇帝一同前来,春风拂面,赐茶水点心,与众人寒暄。
袁旭沧觐见机会寥寥,韩也不过在正旦大朝等场合远远见过几面。诸人之中,反倒是唐慎、乔延绪与瑟若、林略有往来,却也谨慎恭敬,不敢越矩。
众人最想看的是祁韫与长公主会否露出端倪。谁知瑟若始终一视同仁,话语不偏不倚,祁韫亦从容得体,连一眼都未曾逾越分寸。就连林都心思沉着,不欲给祁韫树敌,刻意生疏。
四人心下各有盘算,有人暗道果真是市井传言,无根风语;有人反觉太过周正,反像掩饰。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也不过如此。
主君一行离去后,袁旭沧召集众人汇报今日进度。
果如祁韫所料,第一日不过是理清前文、整顿纲目。唐慎老成持重,少言寡语,不肯轻许。韩虽心思灵巧,却自觉资历尚浅,不敢露锋。乔延绪默笑闲坐,守商人本分,且根据袁旭沧分派,远未到他所负责涉及具体细策与比例制定的地步。
袁旭沧最是性急,更注重务实,听得三人言之无物,只觉一日虚耗,额角隐隐跳动。正当他暗思如何破局,祁韫却忽然轻轻一笑,朗声道:“晚辈才疏,然有一言未敢不陈。”
这话虽是客气,却分明不容驳回。她语调平和,从容续道:“既然今晨袁大人分派我‘待诸般议就,再提些意见’,既托此责,晚辈便不揣浅见,先开一言。”
“各位所陈之意,皆有见地,可资采纳。然所论所述,基本皆本袁大人前策所衍,或稍加润色,或勾勒前情,虽未无益,终究未触其本。”
她话锋微转,仍笑:“今次议事八日有期,虽事繁难,却并非无解。若依今日进度推衍,怕不成旬,便要延至半月开外。”话虽委婉,却明指众人虚耗时日,虚张声势。
“以晚辈之见,今明两日,当定其纲目,明其大势。细则虽繁,总须有经可循。”她见众人神色各异,越发自信笃定,缓缓笑道,“盐政之道,无外乎五纲:一为施策之旨,二为盐区之划,三为时限之控,四为官商民三者之衡,五则是与开中制之衔接。”
“施策者,济困、利国、筹饷、安民,是谓其本。盐区划分,当立于旧制之上,辨通津、辨两淮,厘清模糊地带,免滋纷争。
“时限之控,则应视旧引库存、运销周期、改制缓冲为据,三者皆不可失。官商民三系,则应由役转商,厘户分灶,或可参考旧制里甲法,重建节制与分担之法。如此百川汇海,开中之策自是迎刃而解。”
“前三项,袁、唐二位大人久历盐务,政声所归,自不待言;韩大人精于计算,自嘉三年在山东推行票盐,条理周详、成效斐然,亦是此中翘楚。”
“第四项,尤需经验与眼光。乔公世代盐业,洞见繁密,若能执笔其事,自是万全。”她讲至此处,忽而微笑看向乔延绪,旋又拱手道,“而至于钱法比算、钞引折兑之术,晚辈管窥所见,亦愿略尽绵力。”
“陛下召我入宫,自非只为观灯论景,亦许是念及家学所长。若能佐乔公一臂之力,将引折、数率、税利之账细算明白,或能省数日工夫。”
此言说得彬彬有礼、滴水不漏,既将乔延绪等人抬得恰到好处,又将自己巧妙嵌入要务之中,话锋所指,已然夺回话语之权。
她更是挑明,早已知晓此局虽看似袁旭沧主导,其实为乔延绪所控。她虽无意做猎手,更不可能当猎物,公然挑乔延绪的部分入手,正是宣战之意。
殿中一静,众人面上无波,心中却各自生火。韩听得出神,神色佩服。唐慎略一眯眼,眼底多了分探究之意。乔延绪则笑意更深,抬手饮茶,像是终于坐稳了看好戏的位置。
至于袁旭沧,面色僵冷,却寻不出一句可驳之语。
此刻他方才醒悟今晨祁韫为何答应得那般爽快,她并非不识羞辱,而是早看穿其中玄机。所谓“待诸般议就,再提意见”,听似架空,实则若本事足够,反倒是将她置于众人之上、坐看全局之位。
更何况,他正恼唐慎等人推诿打太极,不吐实话,耽误进度,而祁韫出手,言辞温雅却直击要害,替他点破诸多沉痼。
寥寥数语之间,不仅将盐政之纲要:原则、时限、区域、数理、衔接诸策,一一梳理清晰,更顺势为五人重新厘定分工,远比他早上那句含糊笼统的分派,来得高明得多。
化简为繁,修辞雕饰,不足为奇。删繁就简,数语而纲纪百端,方是智识深厚、胸有成略。至此,袁旭沧才真正认清,祁韫是否“靠脸吃饭”已不重要,她那言言中的、步步落稳的本事,实是一等一的好手。陛下与长公主所倚,岂会看错人?
祁韫见袁旭沧神色沉凝,默然不语,便含笑将一份文牍置于其案上,言辞却越发恭敬柔和:“晚辈冒昧,将方才五事略作纲目草拟,尚是粗疏初稿,不成章法,还望诸位赐教斧正。”
语毕,她又取出另一卷册,特意向袁旭沧稍稍前倾,拱手示意:“袁大人所著《重定纲盐开中及转运之法议》,措辞精严、洞见尤深,晚辈反复读之,获益良多。谨以所思,稍加批注,所见所得,俱附其后,尚望一哂。”
言罢,她竟不再多作寒暄,只礼数周全地一揖,转身离席,款步而出,竟是就此下值!
殿中一时无语,唯有乔延绪慢斟残茶,神情自若。其余三人却各怀异色。
韩大为震惊于她初入其境,竟敢不依官场规矩。唐慎虽稳,也不免为她捏了把冷汗。袁旭沧面色最难,却无从发作。说到底,祁韫本就非官吏出身,照理无拘于值事体例。何况她敢如此“放肆”,谁不揣度背后倚仗?
就算袁旭沧再不屑人情世故,也明白,若她果有传言那般与长公主的“私交”,他们三位官员又真以“规矩”打压、不顾其言,于理不通,于己不利。届时真坏了这场盐改大局,他这顶“掣肘”的帽子,只怕也要落定。
别看祁韫骤然发难,从出言到离席不过半刻钟工夫,却将商场博弈之道尽数展露:所言皆有本据,站得稳脚跟,这是硬本事,是立身之基。语调温和,措辞得体,让人发不得火,是情绪拿捏。
而那“言行不一”,口称晚辈、辞辞下位,行却果决、姿态高华,恰是一种高明的定规:非不敢争锋,只是不屑争锋,让你三分,是涵养,也是气度,勿再不识抬举。
待众人依次翻阅完她手书的“五事细纲”,更是陷入沉默。洋洋五千余言,自总纲起分设四级,条理井然,拆解明晰,步步有据,环环相扣。
先不论深浅高下,单看这一纸架构之严整,便知出自行家手笔,依其纲领行事,便是庸常熟吏,也能做得八九成像。
至此,唐慎与韩心下皆变。韩尚年轻,佩服之情溢于言表。唐慎则知此人来势极强,政事又做得快准狠,旁人无须多掺和,坐享其成便是。届时定策高明详备,得陛下和长公主欢心,皆大欢喜,何乐不为?
袁旭沧却是面色阴晴不定。其实他已心觉此人做事干脆、出言如电,又能于字里行间透出这等智识和风骨,颇合自己心意。
他将祁韫对他的《重定纲盐开中及转运之法议》批注拿回,灯下细读,心绪更是复杂。
他自问此文为数年心血所成,祁韫批得不轻不重,评其立意高妙、体例谨严,又直陈数处未尽、数处可疑,所提之处,有他模糊触及未深者,也有他尚未曾思及者,皆被一一挑明。
最叫他动容的,却是她那一笔好字,文采与见识并重,行间处处透出敬意。他坐在昏黄灯下,竟觉胸中半生思虑,今日方被人真正读懂、珍重,心底生出一丝罕见的温热。
第87章 何以为君
祁韫自顾自回了值房,潇洒安然,无须听那几人后续如何商讨,已知大局落定。算来连日鏖战,此番终于可稍歇一口气。张弛有度方为长远之计,只是此前局势逼人,容不得她稍有松懈罢了。
今晚瑟若也在殿中见了她,她才忽然察觉,自己倦色毕现,颇不体面,何况竟叫瑟若见了去。当即简单洗漱安顿,灯一吹,安然补眠。
祁韫睡得香甜,瑟若却辗转难眠。祁韫那一身疲态,连旁人都瞒不过,更瞒不过自己。兄嫂之事、江南商战、清言斋周旋已够折神,如今盐政大任又临其肩,这一项一项累加,叫人怎能不疲惫?祁韫今朝之困倦,竟比年节时还要甚上几分,让瑟若心疼万分。
她更知四人对祁韫明打暗排,虽信她手段,不出今夜必定斩他们于马下,可心中还是气恼不平。召她入宫,本是盼能并肩共事、朝夕相见,如今却偏要日日扮作冷面,字字藏锋。见是见了,却更难靠近。
瑟若今生头一次生出这般悖逆情绪:爱就是爱了,凭什么旁人可以光明磊落,而她却只能躲躲藏藏,事事隐忍?她多想叫天下人都知,她所钟情之人,胸中有丘壑,手上有文章,行止如玉,配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
思及上巳之夜,在那南枝轩中,微风拂灯,相对软语。半个时辰不到的光景,短如梦幻,却是她此生最安宁幸福的一刻。她如今才知何为“食髓知味”,有一便想有再,一而再、再而三……不成,真不能再放纵思绪了。
她翻身掩了锦被,强自敛神,却发现心跳愈发清晰。想遣人探她一眼,想写笺诉相思,哪怕只是远远望见她窗下光影,也可慰藉。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夜间有议,文书不得出入,宫中祖制岂容违犯?连一曲琴音、一声啸吟都不容作。自己这般失心疯一样的急切更是有失体面,只得明日再寻机会相见罢了。
于是次日午后,文华殿内五人正议事,忽见长公主再度驾到,却并未与陛下同行。
众人忙起身行礼,神色惶然。瑟若却含笑摆手,语气温和:“今日无事,只是偶感兴致,来坐坐。你们且照常议事,莫拘礼数,便当我不在。”
她说得轻巧,众人哪敢当她不在。席间气氛顿时凝重几分,你一句我一句愈发谨慎,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瑟若缓步入座,素色纱衣静雅,衣袖轻摩榻边,细碎响动似风过竹林。她拈盏饮茶,白瓷杯边丰唇轻启,热气氤氲间,茶香混着她衣间幽兰香气淡淡飘散。低垂眼睫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微暗阴影,连翻卷的动作也温柔静定。
祁韫不动声色,却几乎心神尽乱。目光不敢多停,只得面上镇定,从容应答每一句。好在昨夜一宿沉眠,气色已足,可以向她传递一句话:“我很好,勿担忧。你交予我的,我担得起。”
昨夜袁旭沧也是一宿翻腾,难得安眠。他年过五旬,性喜杯中物,身子骨早不如前,本就浅眠多梦,今又烦思萦怀,更是辗转难寐。
祁韫那笔字还总在眼前绕,笔锋冷静却少年意气凌人,叫他这白发早生之人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天还未亮,他便踏着清晓的薄露早早到了文华殿。
谁料他来得早,祁韫更早。晨光未亮,院中灯火犹明,她借灯边散步边读,神情专注。内侍挑灯时手一滑,一支拨灯签子掉落,她却眼疾手快,屈指一伸稳稳接住,随手还给那小内侍,复又看书,动作干净利落。
袁旭沧一脚踏入,正好撞见这一幕。原以为祁韫见他会傲然不语,怎料她却停下脚步,温然拱手寒暄。
他措手不及,既不能回怼,又无法无视,只得也拱了拱手,沉着脸转身入殿,一言不发。
祁韫在后看着好笑,老头儿嘴硬心软,这副别扭模样,分明是不好意思了。
果然今日议事,再无人与祁韫作对。袁旭沧毕生心血系于此策,自不会阻拦真正利国利民之举。况且祁韫所拟细纲虽详尽,却难以面面俱到,仍需讨论。人各有思路,非关对错,分歧亦在所难免。
一番议论自清晨延至午后。祁韫暗中调度得宜,或激或抬,使韩不再囿于资历之见,直言敢谏已成常态。唐慎这老狐狸也终于开口,虽寥寥数语,却字字精要。
乔延绪看似云淡风轻、游手旁观,实则筹谋已久,对分内事务毫不松懈,尤其在讨论“官商民”三权互衡章节时,与祁韫辩难往来、针锋相对,角度巧妙,步步紧逼,不愧是年不过三十便主掌皇商乔氏,至今稳坐家主五年。
众人虽因瑟若在座初时稍显拘谨,很快便忘形投入,甚至彼此争抢表现之机,言辞越发锋利,妙语迭出。至数处要点,几番争锋不下,文词绮丽中透出真实利害,倒使整场议事愈发显得热烈而富实效。
瑟若本意只是来装个样子。作为君主,政策初议之时便事事干预,并无益处,反易越俎代庖、扰乱分工。只需三四日间稍作定向、中途纠偏便可。
谁知听得越久越觉有趣,且这场辩论分明是祁韫与乔延绪二人主导,唇枪舌剑,来往自如,精彩处更令人酣畅淋漓。
她知道,祁韫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她不一定每次都赢,但从未真正落败。她在之处,众人心气昂扬、思路纷呈,奇策泉涌,且人人皆大欢喜。待事成之际,旁人竟说不出她到底做了什么,却又都觉得理所当然。
虽极不舍,瑟若仍知自己已坐了近三刻,实已逾矩。她原也只是想来见她一面,如今见祁韫神情镇定、气色清明,心下万千忧思顿时沉定。仿佛那一瞬,有万象皆静,天地都因她一人而变得妥帖、有序。
她遂轻起身,摆手示意众人不必相送,至案后提笔留下:“金銮无禁忠言入,愿使群才各吐珠。”飘然离去。
祁韫所拟“五事细纲”经一整日激烈讨论,至二更天方才敲定。与最初版本相比,虽大框架仍在,自三级细纲起已多有修订,四级内容更是“面目全非”。
祁韫对此并无不悦,反而心中笃定,能推翻重构,恰说明众人真正投入,议而有得。这正是她所愿见的局面。
第三日,众人转入具体政策起草。袁旭沧请调四五名盐务熟吏协助,司礼监亦派笔墨清俊的内侍誊录文稿。此等人员自此也纳入夜议之列,进出皆须报备,规制渐成。
至第四日晚,依照瑟若首日吩咐,她与林将共同检视中期进度,亲听诸人汇报,以便校正方向,统筹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