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彼时池韫已经到家,她在对话框中打下“池韫”两个字,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好记,删掉,换了“饼饼”。
饼饼是她小名。
阿梅:【饼饼?】
池韫:【是。】
阿梅:【你和饼干什么关系啊?】
看吧,连小孩子都看得出来“饼饼”和“饼干”这两个名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阿梨还不把它改掉。
不过不改也有不改的好处,她就占个便宜……
池韫回道:【我是它妈妈。】
挂着“石头厝28号”门牌的房间里,阿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想去隔壁找她奶奶说这件事,可她奶奶的房间已经熄灯了,应该是睡了,她不能去打扰她。
这个姐姐是饼干的妈妈,舟姐也是饼干妈妈,那她们?
阿梅一个人消化了一会儿,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决定继续管梨舟叫舟姐,然后把备注里刚打的“饼饼”两个字删掉,改成“饼干妈妈”。
池韫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
她以前一闭上眼睛就能进入目眩神摇的梦境,她是梦境的导演,想让两个主人公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现在不能了。
脱了衣服的梨舟不是推她,就是踹她,还让她滚远点。
现实中的梨舟不理她,梦里的梨舟也不让她靠近了。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池韫霍然睁开眼睛,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你老婆不要你了,快去捡垃圾!
她一刻不敢耽搁,果断爬起来。
到梧州时,阿梅在石头厝的入口遛狗,手里抱着她昨天刚认的闺女饼干。
认女儿是单方面的事,她们好像还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状态。
阿梅看到池韫才想起来自己就抱了一只饼干出来,什么工具都没拿,她赶紧跑回去拿工具,把饼干交给池韫:“饼干妈妈,我遛饼干遛到这里,夹子什么都还没拿呢。饼干给你看一会儿,我跑回去拿。”
池韫没来得及叫住她,这孩子一溜烟就跑不见了,剩她和一只狗大眼瞪小眼。
饼干对她还有敌意。
池韫现在没敌意,微笑挂在脸上,气质都变柔和了。她蹲下来,抬手,冲饼干招了招。
饼干警惕地看着她。
池韫说:“你叫我一声妈妈,以后有大狗欺负你我罩着,但你得做的我帮手。”
饼干:“汪汪”
池韫的手停在离地十多公分的高度,保持不动,很温柔地看着它:“要不要认我做妈妈?”
“汪汪”饼干感受到了善意,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将自己毛茸茸的头顶贴上池韫温热的掌心。
池韫当它认了,轻轻抱起小白狗,笑得眼睛都泛起了滟滟的春水:“以后你得站在我这一边,明天……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当做收买行不行?”
“屋里那个妈妈赶我走的时候,你就咬住我的裤腿,死活不让我走,明白没有?”
小饼干懵懂地和池韫对视。
它瞳仁漆黑,眼睛水润,弄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呆呆萌萌的。
难怪阿梨会喜欢。
说它和小时候的自己像,是不是有点生拉硬拽?
不管,就像。
阿梅带着工具回来了,一捆的麻袋,分了池韫一半。
她告诉池韫隔壁村子在举办音乐节,撤走时主办方有收拾,但收拾得不彻底,很多垃圾都被风吹到她们的村子里来了。
她们应该去源头把它收拾干净。
池韫跟着阿梅去草头厝。
两人一狗沿着草头厝沙滩一路捡回石头厝,忙碌了两个小时,各自收获两袋垃圾。
池韫发现今天的自己比昨天更熟练了。
昨天总在纠结海在哪个方位,她要以什么样的姿势躲避它。
今天她可以正视它了。因为池韫发现,拂晓后,在薄雾与朝霞的映照下,海挺温柔的。
浪花也是轻轻涌动,在有限的范围内慢而缓地活动,只要她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来伤害她。
将垃圾送往梨舟院子时,新认的女儿派上用场了,池韫把它抱在手中,教道:“饭点到了,肚子是不是很饿?让你妈妈给你倒点狗粮,我趁机把这两袋垃圾搬进去。”
“汪!”饼干似懂非懂地叫了一声。
池韫把它放在地上,小奶狗蹬着短腿,飞快地朝屋子里跑去。
屋子里响起一些声音,池韫趁梨舟将注意力在小狗身上时,把这两麻袋的垃圾悄悄搬到了院子的角落,然后她就要走了。
“阿梅,我去上班了。”走到王奶奶家,碰到回家喝水的阿梅,池韫跟她说了一声。
阿梅有点不舍,说:“你就走啦?”
“晚上我再来。”池韫说。
“那你走吧,我去找饼干玩。”
“嗯。”
池韫走了,阿梅遇见了叼着饭碗跑出来的饼干。
碗里剩着五粒狗粮,它以为池韫饿了,找它要吃的,特意从梨舟那里要来的,还是泡软的那种。
它叼着饭碗找了一圈没找到池韫,冲阿梅呜呜咽咽地叫着。
阿梅说:“找你妈妈啊?她去上班了。”
这时,梨舟从工作室里走了出来,听见了,问阿梅:“什么妈妈?”
第17章 情敌二号
阿梅答应过饼干妈妈要保密,不能告诉舟姐她们俩早上一起捡垃圾的事,但阿梅实在不是说谎的料,梨舟一问她就慌了,胡言乱语道:“不是妈妈,不是妈妈,我是说麻……麻袋!对,麻袋!”
说完还仓皇失措地往自家院子跑,不敢和梨舟对视。
梨舟隐约猜到一点东西,没有继续追问。
说话的功夫,叼着碗找人的饼干已经把碗放下了,它嗅了嗅,跑到池韫堆放在角落的麻袋旁,用嘴咬着麻袋底下的一个角,想将它拖到梨舟身前。
它这身形,哪里拖得动?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咬着麻袋施力。
梨舟听见动静,走了过去。
回到家的阿梅向王女士大倒苦水:“奶奶,我不要和饼干妈妈一起捡垃圾了!她让我骗舟姐!我不会骗人,也不想骗舟姐。”
王芳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小舟只会问你这一次,下次她就不会问了。昨天我把工具借给那谁……诶,饼干妈妈?她怎么成饼干妈妈了?”
“她自己跟我说的。”阿梅说,“她说她叫饼饼,饼干跟她的姓,她是饼干的妈妈。”
王芳听得直乐,说:“行,就叫她饼干妈妈吧。昨天我把工具借给饼干妈妈,小舟也没来问我,也没来交代我要和‘过去式’保持距离,这就说明啊,她自己心里也不是很坚定。这就说明啊,咱祖孙俩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对阿梅来说复杂了,阿梅只关心一个问题今天她还能去找饼干玩吗?
王芳也不和阿梅说这些有的没的小孩子不懂的,保证道:“信奶奶的,放心去找饼干玩,小舟不会再问你饼干妈妈的事了。”
阿梅被她奶奶安慰好了,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今天都还没和饼干赛跑呢,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去找饼干。
阿梅猫在自家院子里张望,见梨舟在工作室忙碌,饼干则在院子里撒欢,赶紧冲饼干挥手,用气声呼唤它:“饼干,过来,过来”
饼干扬起脑袋看见了她,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小奶狗到手了,阿梅才冲伏案的梨舟喊道:“舟姐,我能带饼干去公园里玩一会儿吗?”
喊完心里还有点惴惴。
好在梨舟的回复很快就来:“去吧。”
阿梅绽开笑容,回屋搬脚踏车。
她的脚踏车也是梨舟做的,前面有一个篮子,刚好把饼干放进去。
她还回屋拿了水壶和口粮,还有饼干能吃的东西,放在饼干旁边。
王芳交代行色匆匆的孩子:“有事打电话,午饭前回来。”
阿梅应:“知道啦。”
说完她蹬着脚踏车,往村子中央的公园骑去。
**
一个人捡的垃圾能不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
梨舟觉得能。
有的人忌惮烟头、纸巾,看到了也会略过,所以她的袋子里不会出现这些东西。
有的人不捡重的,袋子一打开,清一色的空塑料瓶,空打包袋,甚至还有鼓鼓囊囊的气球。她不知道整理,不知道把这些东西压扁会更节省空间。
也有人钟爱大件,像阿梅,她知道大件垃圾可利用部分更多,多搬几件回来,她就能利用再生元素做一个上下铺的床。她一直想让饼干睡她下铺。
曹主任在文明办待过,每周一次的义务加班是去人行道上捡烟头。她的眼睛就像放大镜,塞在砖缝里的烟头都能看见,所以她的时间大部分花在和烟头的较劲上。
长琪是海员,极擅长游泳。
昨天只有她下水了。冬天下水很不容易,她捡了半天,将浅水区的塑料清理了一遍。风大以后,海水能见度大幅降低,她在水里待着也没意义,就上岸和曹主任一起去渔民家里搬了些废纸箱。
池韫捡的垃圾有什么特色?
池韫什么都捡,而且会收纳整齐。
她会把空塑料瓶、空罐子踩扁,码整齐,会专门物色一个合适容器装烟头、装碎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