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米外,雨水顺着黑色伞尖滴进手工地毯里。
高跟鞋换了方向,走向传出欢声笑语的餐厅。
坐在主位的盛泓第一个发现穆山意,他忙放下酒杯,起立:“阿恒!”
“阿恒回来了!”倪小瑛立刻催促旁边的家佣去通知主厨备餐,“阿姨以为你明天才会到,晚餐吃过了吗?”
缪玲夫妇也紧跟着站起来打招呼。
除了喝醉的盛星燃,以及被盛星燃八爪鱼般牢牢抱住、一时挣脱不开的缪竹。
“倪阿姨,不忙。”穆山意随手把雨伞递给家佣,态度和煦得体:“听这里热闹,来和长辈们问声好。”
“是热闹,星燃喝多了。”倪小瑛声音低了几度,用打趣的口吻,告知穆山意这桩喜事:“她啊,跟珑珑好事将近,太开心了。还不能说,她们害羞。”
隔着众人,缪竹和穆山意有一个短暂的对望。
缪玲热情邀请:“阿恒,快坐吧,坐下聊。”
穆山意含笑:“不了,大家慢吃,我先回房休息。”
没人会去做穆山意的主,缪玲自然跟着附和:“肯定累了,飞这么久。”
“知道你这两天要来,床都铺好了。”倪小瑛离席,一直把穆山意送上楼,才又回到餐桌。
晚宴继续,盛星燃坐回椅子上,她撑着脑袋,盯住碗碟眼睛发直。
两位妈妈开始聊首饰,聊婚纱,聊新居,又说要找个近一点的海岛过周末,越聊越合不拢嘴。
缪竹往自己的酒杯里添了半杯,一口闷掉。
心脏咚咚狂跳,缪竹在盛星燃耳边:“星燃,不舒服就去睡觉吧,来,我扶你。”
盛星燃听得懂,只是肢体不太听使唤,倪小瑛见状要来帮忙,被缪玲笑着拉住,她马上心领神会。
盛星燃的房间在三楼,整个三层划分为两块区域,穆山意和盛星燃一东一西,互不干扰。
缪竹跌跌撞撞的把盛星燃扶去房间躺下,喂她喝了醒酒药,又问她想不想吐。
盛星燃摇头。
缪竹打来一条热毛巾,给盛星燃擦脸和手。
盛星燃乖乖配合,嘴里翻来覆去地:“珑珑,我的喜欢……喜欢是光明正大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要、要追你……要和你在一起!”
酒意在身体里发酵,缪竹只觉得盛星燃的声音一时近,一时远。
你的喜欢是得到双方家长的祝福了,但是有没有想过我因此要承受的压力呢?
或许你也想过的吧,只是选择了把自己的感受摆在第一位。
盛星燃说着说着闭眼睡着了,缪竹从盛星燃的房间出来,经过中间的电梯,没有迟疑,径直走向东侧。
穆山意的房门虚掩着,有昏暗的灯光从里面流泻而出。
缪竹站在门外,定了定神,推开门。
入目是一间小型会客厅,桌上的复古台灯亮着,色温很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照明。
窗户半开,湿气混着雨水飘进来。
雨声淅沥,更显得四下寂静。
穆山意站在黯淡的光影里,右手搭在窗沿,指尖夹着烟,雾气被风吹散。
听到推门声,穆山意往缪竹的方向淡淡扫了眼,抬手将烟送到唇边:“找星燃?她的房间在另一边。”
缪竹关上门。
“还有吗?”她走到离穆山意很近的地方才止步,“烟。”
“有啊,最后一支。”青白色的烟雾溢出红唇,穆山意转动手腕,“在这儿,要么?”
第14章 消遣× 偏爱√
眼前的穆山意,和缪竹印象里一直以来的穆山意都不一样。
哪怕是那晚说着“可以有”的穆山意,都是有距离的,有分寸的,但现在的她好像懒得管社交礼仪了。
不论是举止还是言谈,既慵懒又轻佻。
缪竹盯住穆山意夹着烟的这只手。
叠戴在食指与无名指的翡翠戒圈宽窄不一,光感润润的。她的手指和她的人一样,很漂亮。短甲干净,指尖泛红。
目光延展出去,被她夹在指间的那支烟,洁白的烟蒂上留着一抹很淡的唇印。
酒精麻痹神经,所有感知都变得迟钝,没有羞耻,没有退缩,缪竹微偏过头,凑近去含。
她半睁着眼,细腻的肌肤上浮着薄醉的酡红,精致的五官在穆山意的视觉里不断放大,越来越近。
穆山意指尖一颤,迅速移开手。
扑空的缪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穆山意自己含住烟,吸了一口,对着窗外徐徐吐烟雾。
“喝了多少?”她问缪竹。
“……不知道。”缪竹站不太稳,“不多。”
雨声绵绵不绝,空气潮湿闷热。
“找我有事?”穆山意熄灭了烟,等清淡的烟味散去,她随手关上窗。
借烟只是开场白,这才是正事。
缪竹酒劲上头,反应已经很慢了,但台词事先准备过。
“那天,在车里。我问和你通话的是不是你女朋友,你说不确定我想听到什么答案。”她努力仰着脸,尽量让自己口齿清晰,“我、是来说答案的。”
“哦。”穆山意没有特别的表情,“你说。”
怎么穆山意在晃?
缪竹伸出双手,抬高,在穆山意肩上拍了拍:“阿恒姐,别晃,我扶住你~”
她平时的声线就是软软的,醉酒后更甚,像撒娇。
穆山意:“……”
糟糕。
怎么还在晃?
“晃的难道是我哦?”……这酒的后劲未免也太大了。
缪竹几次差点撞进穆山意怀里,她收回手,往后抵住窗台,支撑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
这件糟糕的事打断了缪竹的思路,好在今晚的台词因为复习了很多遍,她都还记得。
“我不在意的。”缪竹呼出炽热的鼻息,她就这么机械地背诵:“我不在意她是不是你女朋友,是不是都不影响你和我的关系。”
顿了顿。
“我想和你在一起~”
穆山意反应了一会儿,确保自己完全、充分地理解了缪竹的语意:“我也可以不用在意你和其他人的关系,你是这个意思么?”
“嗯!”缪竹的脑袋里只剩下晕眩,穆山意声音好听,虽然这道声音现在算不上温柔,相反还有些冷冽。
偷情。
缪竹对她们的关系定位是不打扰彼此正常生活的见不得光的情人。
“你清醒吗?”穆山意幽深的眸子凝在缪竹醺然的眉眼间。
“清醒啊。”
穆山意凝视着缪竹,良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带情绪地说:“缪竹,你消遣我呢?”
缪竹很少很少喝醉,第二天酒醒后回想昨晚。
她后来确实断片了,不记得怎么下楼,缪玲对她的数落也变成不知所谓的背景音。
但她记得自己去找了穆山意,按计划背完了台词,和穆山意确定了情人关系。
喝酒是用来壮胆的,幸好没有误事。
接下来几天,穆山意那边都没有动静,缪竹每天忙着排练、和新指挥磨合,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
今天的歌剧演绎要从晚上七点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的一点,这不仅是对专业的考验,更是对体力的挑战。
最后一次中场休息已经接近凌晨,长时间集中精神的后遗症就是放松后大脑发懵,缪竹和蒋晶晶在休息间里狂灌咖啡。
蒋晶晶仰着脖子,缪竹余光瞥见她的耳环,缠成蝴蝶结的金丝下缀着一颗水滴状的珍珠,优雅灵动,很别致。
“新耳环?挺好看的。”
“是吧~我超喜欢的!”蒋晶晶来了兴致,“是我的一位设计师朋友的作品,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推给你。”
“好啊。”缪竹腰酸得不行,放下咖啡就开始揉腰。
蒋晶晶去摸手机,嘴上也没闲着,跟缪竹聊道:“今天那位大小姐来看你演出了没?”
在缪家,“大小姐”这个称呼特指穆山意,不过蒋晶晶只认识盛星燃,说的自然也是盛星燃。
缪竹:“她出去看一个展,不在云城。”
“喔~”蒋晶晶清了清嗓子,“待会儿谢达苏来接我。”
凌晨一点,谢达苏堪称恋爱楷模。他们在蒋晶晶流感期间正式开始恋爱了。
蒋晶晶冲缪竹挤眼:“缪老师,你今天独守空闺唷~”
缪竹笑起来:“可以,知道啦。”
乐团有寝室,大家会去午休,有时晚上结束太迟,也会在寝室过夜,她和蒋晶晶是室友。
缪竹跟缪玲报备过,她今晚住寝室。
之前倪小瑛和缪玲商量找个邻近的落地签海岛过周末,盛星燃安排好了机酒,两位妈妈提前飞过去了,缪竹的航班是明天下午,盛星燃给她预留了充足的休息时间,她在寝室睡醒后直接去机场。
说是过周末,不过是为了给她和盛星燃创造相处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