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和我在一起,和我订婚,你开心吗?”
“开心啊。”屋子里熏着香,灯光温暖幽暗,缪竹低头说话,有几缕散发拂在脸颊,眉目间布满温柔与妩媚。
“我也开心,很开心。”盛星燃捞起缪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心满意足地说:“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从鲤月山庄回来,时间又过去一周多。
十二月的云城受暖湿气流的影响,温度明显回升。入夜后的云城大学体育馆里人山人海,这里正在举办第二届校庆音乐节。
收到穆山意的信息,是在这场音乐节的演出后台。受院方邀请,缪竹和蒋晶晶作为特邀嘉宾,出演二重奏。
穆山意发过来位置共享。
发位置共享是她们见面前的习惯,穆山意失联这么久,总算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缪竹的人了?
缪竹知道穆山意前些天就回了云城,缪玲去找倪小瑛下午茶,回来后向缪竹提及穆山意,还带来了穆家和郑家签署了高端智能康养项目合作意向书的消息。
缪竹记得缪玲当时的原话:“大小姐出差这么久,一回来就去见了郑家那位,短短两个月就落定这么大的项目,看来是对彼此都满意得不行了,恐怕好事将近哦。”
“大小姐最近对你好体贴。”蒋晶晶去挽缪竹臂弯,眼神往站在休息室门外调试相机的盛星燃飘,“不仅接送上下班,还全程陪同演出,兼当专职摄影师,订了婚是不一样哈。”
蒋晶晶一开始不知道缪竹订婚了,缪竹不仅没有邀请她出席,甚至一点口风都没漏,只是分别给了她和谢达苏装着胖嘟嘟的金柿子和全套奢牌护肤品的礼盒,蒋晶晶还以为这是缪竹出去度假给他们带的礼物,压根没想到那是婚礼的伴手礼。
她也生过闷气,觉得缪竹没把她当真朋友,但是转念想到穆山意,又自己调理好了。毕竟旁观了缪竹和穆山意的这一段,缪竹大约是怕尴尬,或者是有难言的苦衷,总之缪竹肯定有原因,所以蒋晶晶很善解人意的把穆山意从两人的日常聊天中一键删除,“大小姐”盛星燃取而代之。
缪竹收下了蒋晶晶的调侃,她把手机关机,放回包包里。
这时休息室的门上传来几声轻叩,同时探进一张机灵可爱的娃娃脸:“缪竹老师,晶晶老师。”
“陶儿~”蒋晶晶朝来人招手。
缪竹看向这个名叫陶安禾的齐肩发女生,院方安排陶安禾做她们这次音乐节的联络人,双方一来二去地沟通,已经算是熟悉了。
“盛老师。”陶安禾向盛星燃鞠了一躬才走进休息室,明亮的眼睛黏着缪竹说好话:“缪竹老师,还有几分钟要去候场了,您人美心善,可以先抽空给我签个To吗?”
她身上有种让人心情愉悦的磁场,缪竹失笑:“可以呀。”
陶安禾欢呼着递过来一张合照,照片里的两个女生穿着相同的高中校服,一前一后站在学校围墙下,其中笑得比怀里的鲜花还要灿烂的就是陶安禾本人,另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双手背在身后,模样又美又酷。
“让我们缪竹老师To陶儿还是To陶儿这位最好的朋友呢?”蒋晶晶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陶安禾第一次和她们对接就倒豆子似的倾诉过,说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也是从小练习大提琴,高中枯燥的生活里唯一的娱乐就是去看缪竹的演出,可惜好朋友的姐姐要在国外举行婚礼,她陪姐姐一起出国了,不然得有多激动!……
“To乌越然,乌漆嘛黑的乌,越来越多的越,然就是果然的那个然嘛。”陶安禾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嗯,好。”缪竹提笔落字,边写边问:“祝福语要写什么?”
“缪竹老师,您的字和您的人一样,都好漂亮!”陶安禾双手合十先来了一波彩虹屁,摇头晃脑着说:“祝福语我是早就想好了,就写‘不痛快时大哭一场也可以!’老师,我会把这张To签送给她噢!”
蒋晶晶:“啧啧啧。”
“……听说下午是因为延毕的事,和老师吵起来了。”
“是啊,他踹门的样子好可怕……”
女生们闲聊着经过盛星燃,盛星燃调试完相机,转身见休息室里三颗脑袋挨在一起叽叽咕咕,她正想过去凑个热闹,手机在肩上的月牙包中响了两声。
是微信提示音。
她翻出手机,栗子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栗子:[视频]】
【栗子: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盛星燃好奇地进入对话框,顷刻间,休息室内的欢声笑语都远去了,她被钉在原地。
下一秒,胸腔里的心跳陡然炸开,“咚咚咚”,撞得耳膜生疼。
视频时长有近半小时,盛星燃的手在抖,她没有点开,只是盯住封面
缪竹和穆山意并肩坐在篝火边,离她们不远的幕布上播放着电影,Grace翘着尾巴趴在她们中间。
视频左上角有具体时间,这是在栗子表姐露营地那天的监控视频。
第49章 她是我的未婚妻
晚上八点半,载着穆山意的保姆车缓缓驶离公司大楼,乘着夜色融入宽阔的云城街道。
车载电台里播着财经新闻,依照穆山意的习惯,音量调得极低,主播醇厚的嗓音混着电流声,像雨点沙沙地敲在窗户上。
穆山意轻瞥手机。
一个小时前发出去的位置共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穆总,去哪里?”陆筝压着速行驶。
穆山意若有所思:“音乐节结束了?”
“缪小姐的演出是压轴,根据节目单来推测,这个时间已经结束了。”穆山意没提缪竹,但陆筝心领神会。
穆山意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划着,片刻后“嗯”了声,对陆筝的推测表达了肯定。
确实结束了,星燃不久前更新了朋友圈,分享了缪竹的演奏现场图。
缪竹沉浸在演出里,每一张抓拍都很传神。
她们在一起。
“去谨园。”穆山意搁下手机。
陆筝从后视镜里快速地观察穆山意,穆山意靠着椅背,侧脸往窗外。
她的老板好像在和缪小姐闹矛盾,目前的状态……
看起来是平静的,但陆筝追随她多年,知道这种平静不同往常,不久前在能源交流会的中场时间,老板接了个电话后也是这样的状态。
陆筝给不出精准的形容,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老板身世显赫、事业成功,不管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她强大、淡定,那些词汇和她不搭配。
财经新闻播了有十来分钟,结束后音箱里传出一段欢乐的过渡音乐,下面是云城本地新闻,穆山意向来不感兴趣,陆筝正要关闭电台,那段音乐毫无预兆地淡出,紧接着响起主播沉重的声音:“现在插播一则突发消息,今天晚间20时10分许,在云城大学举办的校庆音乐节现场发生持刀无差别故意伤人事件,据现场目击者称,一名男子持刀闯入演出后台区域,对工作人员与刚结束表演的交响乐队演出嘉宾发起袭击,造成多人不同程度受伤。目前伤者已被紧急送往附近医院救治,行凶者被校园安保控制,具体细节有待……”
音量极低,却如雷鸣炸在耳边。陆筝方向盘急转,她再次从后视镜看穆山意。
穆山意整个人都坐直了,重新拿起手机拨号。
“离云城大学最近的医院是慈恩,距这里车程一小时内。”陆筝握紧方向盘,“我现在拨给院方确认。”
缪竹的电话关机了,穆山意简短吐字:“快。”
陆筝加踩油门,黑色车影在跳红灯的前一秒冲过十字路口。
穆氏集团长年与各大医院保持密切合作,陆筝的电话被迅速转接到慈恩医院急诊分诊台,接线护士的声音一出来,陆筝立即询问:“你好,半小时前在云城大学发生的持刀无差别攻击事件,伤者是否都送到你们医院救治。”
“是的。”
陆筝正要再问,穆山意往前探身:“我有两位家人事发时在现场,目前失联。其中一位是交响乐队演出嘉宾,姓名缪竹,女性,24岁,身份证号是……”
她不假思索报出那串数字,“另一位叫盛星燃,你们系统应该有识别,请问她们是否在伤患名单里?”
“系统未提报VIP就诊。”护士知道自己在和穆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通话,本来心里就打鼓,这段对话后更是如临大敌,对方说话虽然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但绷着的声线分明是紧张到极点,她生怕出了差错:“您稍等,我现在就为您查询另一位。”
车窗外的景致风驰电掣地倒退,这一路的灯影、大楼都被揉成模糊的色团。
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
“查到了!有一位匹配信息的伤患……”
-
搭在椅背的白色羊绒大衣,前襟、袖口晕开大片血迹。
墙上的电子钟跳了半点,缪竹的时间退回到演奏结束后。
她和蒋晶晶在热烈的气氛中鞠躬致谢,走下舞台。舞台边,陶安禾赶忙给她们递外套,蹦蹦跳跳的对她们又是一阵彩虹屁。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缪竹还在穿大衣,耳中就灌入了蒋晶晶的尖叫,随后她被蒋晶晶挤得撞在舞台桁架上,一转身就看见那柄锋利的尖刃没入了陶安禾的身体。
接下来的一切都恍惚成慢镜头。
五光十色的舞台灯光从行凶者狰狞的面目上扫过,蒋晶晶惊慌地捂着手掌,鲜血从掌缝里不住往下滴。四周哗然,安保壮着胆制服了行凶者,附近的人奔跑着向她们靠近。
而陶安禾陶安禾踉跄着摔进她怀里,又顺着她软软地往下滑。
缪竹下意识捞住陶安禾,手指刚好碰到刀背,以及陶安禾汩汩冒血的伤口。冰凉湿滑的触感让缪竹的腿也变软,她跟随着陶安禾一起跌坐在地上。
“……陶儿?”蒋晶晶的声音抖得筛糠。
陶安禾在缪竹怀中:“老师,我好像、有点疼……”
“报警!赶紧报警!”
“驻场医生呢?快点急救送医院啊!”
“来担架!有人被捅伤了!非常严重!”
“……”
“照片……”陶安禾呼哧呼哧喘着气,她的手费劲地钻进纽扣外套的门襟,扯出贴身口袋里那张To签照片,在看见照片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怎么都是血,弄脏了,送不出去……”
“完、完了,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
陶安禾身上的血腥味伴着刺骨冷风蹿进缪竹鼻腔,蒋晶晶扑过来,带血的手掌从缪竹大衣上蹭过。
缪竹像被一块巨大的胶布封住,眼前发黑,胸口胀闷,胃中翻江倒海。
“怎么可能会见不到她,你好着呢!”蒋晶晶对着陶安禾的耳朵吼,让陶安禾保持清醒。
“陶安禾,振作点,照片而已,不算什么。”缪竹强忍着窒息与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生理性恶心,僵硬的发着抖的双臂将陶安禾紧紧圈进怀中,“我可以再签,签很多很多张。等乌越然回来,你带她来和我见面,我请你们吃饭,逛游乐场,看电影,什么都可以。”
……
布满消毒水味的医院急诊观察室里,那张被鲜血泡过的双人合照正蜷缩在缪竹掌心,上面的字迹都晕开了,缪竹垂头盯着:“手术结束了吗?晶晶,陶安禾会没事吧?”
“一定会没事!”蒋晶晶站在缪竹对面,还惊魂未定,她右手缠着绷带,挥舞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痛恨地批判那个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
“您的妹妹当时在观众席,没有直面歹徒;缪小姐后背有轻微擦伤,已经妥善处理,另外由于受到惊吓而产生了一些躯体反应,有胸闷、眩晕和呕吐,所以建议她留观24小时。我们会对她做进一步检查,以排除应激相关的隐匿性影响,同时给予针对性的心理疏导。”即使在那通电话里,接线护士已经把情况做过说明,主治医生还是一丝不苟地向穆山意再次描述病情。
穆山意在观察室外驻足,一门之隔,透过开窗,她看见缪竹的身影。
亲眼看见缪竹平安无事,穆山意才真正踏实。
闻讯赶来的医院高层要为穆山意推门,被穆山意抬手制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