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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310 2026-07-23 02:56

  奉云哀下不了手,莫说杀念,竟就连反制,也根本做不到。

  她怔住,刚要收手,面前人忽然睁开眼,将她悬在半空的腕子握了个正着。

  腕骨如受火燎,握上来的掌心干燥而滚烫。

  奉云哀气息大乱,眯眼道:“你竟没睡着?”

  “非也。”桑沉草没睁眼,悠哉仰躺着道:“是你忽然心绪大乱,把我从美梦中揪了出来,真是扰人清梦。”

  奉云哀自然不信,冷声:“你未睡着。”

  桑沉草笑着坐起身,“睡得深着呢,只是我未同你说过,饶是我昏死在梦中,蛊也是醒着的。”

  她略微用上劲,将白衣人拽近,语气幽慢中挟着威逼:“你刚刚,是想杀我?”

  “我不想杀你。”奉云哀甩开桑沉草的手,冷声反驳。

  “别白费气力,我现在不想去云城了。”桑沉草冷不防扯下奉云哀的眼纱,笑说:“莫逼得我下别的蛊。”

  第29章

  奉云哀从未沾过血, 更无杀人的心思,不过如今看,她动不了桑沉草, 那蛊亦是她想除也除不了的。

  她腕上余温还在,自己用指腹揉一下,不光揉不散, 似还揉进了皮肉里, 叫她周身不自在。

  白纱虚虚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的, 露出一双灰瞳冷冷将人盯着。

  桑沉草看着退开的白衣人,从那看似寡情薄意的眼中,寻觅到了一丝难能可贵的无措。

  如果这人当真是白衣仙, 那她势必乐此不疲地令之谪堕,她向来喜欢做这等坏事。

  “不杀我?”桑沉草哂一声,揶揄道:“还是说坐了几夜坐累了,终于想到这床上躺躺了?早说么, 我还能匀你一半。”

  奉云哀自然不愿与此女抵足, 如此诡谲之人,如若同榻, 夜里也不知自己会是何种死法。

  她未找到问岚心,还没弄明白奉容的死因,暂不能死。

  “也不是。”奉云哀冷声。

  “那你歇你的, 我歇我的, 省得叫我误解。”桑沉草托腮道。

  奉云哀退回桌边, 握住那被粗布裹得严实的寂胆, 余光甩至床沿,看到那人垂下一条腿, 光洁足趾踩在地上。

  她皱眉道:“我原也打算与你井水不犯河水,是你下蛊将水搅浑。”

  桑沉草仰头笑了,笑得开怀,但笑声陡然顿住,转而便将人直勾勾盯着,慢声道:“你我在客栈初见时,水便浑了,打从你怀疑我的一刻起,你我便不可能井水不犯河水。”

  究竟是谁先怀疑谁,谁先缠上谁,谁先出声搭的话?

  奉云哀本欲辩驳,思来想去,不论她怎么说,多半都会被此女绕进去,索性闭嘴。

  “睡吧,明日去黄沙崖,顺势看看你们瀚天盟的周长老有何意图。”桑沉草道。

  奉云哀拉下摇摇欲坠的白纱,攥在手中,否认道:“不是我们。”

  “也是,奉容将你养在听雁峰上,都不曾容你下山,又岂会允你加进瀚天盟,你说我猜的对不对?”桑沉草阴阳怪气。

  事到如今,两人的身份已无从遮掩,奉云哀能猜到桑沉草的身份,桑沉草自然也猜中了她的出身。

  奉云哀抿唇不言,少顷:“她有她的苦衷。”

  桑沉草轻笑一声。

  翌日卯时,天还未亮,客栈尚笼罩在夜色下,客栈内却已是,江湖人接连动身。

  掌柜一夜未眠,生怕重蹈前些天的覆辙,卯时前便已惊醒,撑开浓黑的眼圈将客一一送离。

  从皓思城到黄沙崖,领队的人不走黑风潭,而是行经大道,避开了密密麻麻的虫穴蛇窝。

  此前走的都是黑风潭,如今一改径途,奉云哀竟有些不识路了。

  所幸她也不必认路,在旁人看来如若太过娴熟,许还会引来麻烦。

  途中黄沙漫天,从中原来一众江湖人不甚适应,一路上走走停停,有人周身不适,不得不盘腿调息。

  暂歇的这片刻,有人又开始唏嘘。

  “你们可还记得釜海之战?”

  虽亲眼目睹过釜海之战的人少之又少,但江湖中极少有人不曾听闻。

  便是釜海之战后,奉容剑法之精妙,心性之定传扬四海,而问岚心本就是邪门歪道,名声变得愈发稀烂。

  “奉容的那一式定风涛,我虽未能亲眼所见,但心中已是向往许久。”有人应声,“没想到那般厉害的人物,竟也会……被人害死。”

  “在釜海之战前,我还不曾想过,那两人竟还有交手的时候。奉容素来独来独往,又是无门无派,她心性寡淡,不像是会与人交恶的。”

  “不,在釜海之战前,两人便已结仇。”

  “如何见得?”

  奉云哀侧耳去听,这些事她都不曾听闻。

  随后有人道:“问岚心也无门无派,但她脾性反复无常,在江湖中树敌众多。几次好几个宗门邀天下客前往试剑,无人邀她,她竟不请自来,你们猜,我是如何发现那二人不合的?”

  “如何?”

  “但凡两人碰面,奉容的神色都不算好,随之便会离场,分明是不想与问岚心相见。”

  “竟还有这等事,这不会是你胡诌的吧!”

  “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那时我穿云宗有意招揽奉容,所以对之百般关注,可惜奉容并无此意,后来瀚天盟一成,才知是穿云宗唐突了。”

  独来独往,倒也是奉容的脾性,只是奉容为何成立瀚天盟,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奉云哀看向桑沉草,神色沉沉,眼中有话

  在外人看,两人结怨颇深,怎么在你口中,问岚心便一定不会狠下杀手?

  桑沉草极轻地嗤上一声,面上不见笑意,只有一闪而过的讥讽。

  等旁人聊得津津有味之时,她才动用内力传出腹语道:“你信一个和奉容、问岚心毫无交集的人,还是信我?”

  奉云哀谁也不想信了,她往边上侧身,避开了桑沉草那挨得奇近的吐息。

  歇足了,一行人又接着朝黄沙崖去。

  此番再去,两峡间的虫蛇少了许多,那些虫蛇还扒在泥壁上暗暗窥探来人,却没有一只敢贸然接近。

  众人狐疑地骑马越过,个个心惊胆战,唯恐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是难能可贵的安宁。

  桑沉草倒是悠悠地牵着缰绳,未将虫蛇放在眼里,目光从那一众瀚天盟的人身上掠过,压着声道:“你说他们如何确定,黄沙崖一定会有别人?”

  奉云哀不知道。

  桑沉草低声:“问岚心可不是蠢人,他们想找的,可未必就是问岚心和黄沙崖的其余人。”

  “你的意思是。”奉云哀思绪一转,“他们想找的东西,或许与你想找的一致?”

  桑沉草嘴角一翘,不应声。

  “你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卖起关子道:“等他们找着,你不就知道了?”

  “又或许他们并非真的想找问岚心,只是想令她坐实罪名呢。”奉云哀思索着道。

  “好聪明。”桑沉草颔首,“这都被你猜到了。”

  奉云哀不吭声了。

  前边的江湖人放慢马速,心惊肉跳地停在那界限分明的绿野外,全都错愕瞪眼,难以置信此地竟还有如此多的草木。

  众人提心吊胆,任何风吹草动都惊得他们拉紧缰绳,殊不知还真的只是风声,半人高的草间根本没有毒蛇毒虫。

  那些玩意儿,早因为桑沉草的现身,又纷纷匿到了暗处。

  桑沉草唇角噙笑,在后方目不转睛地看着瀚天盟为首那人。

  只见那人忽然从衣襟下取出一卷丝绢,丝绢古旧,上方有字有画。

  可惜隔得远了些,饶是桑沉草眯起眼,也看不清丁点。

  “认得么?”桑沉草微微回头。

  奉云哀摇头道:“没见过。”

  “也是,奉容也不会事事都说予你知。”桑沉草意味深长。

  “她说与不说,是她的事。”奉云哀冷声:“与你何干。”

  桑沉草还在盯着那卷丝绢,隐约瞧出来一个图腾,是她不曾见过的。她慢声:“我倒是见过,这是问岚心的东西,丝绢是她亲手所绣,听闻在釜海之战后,她将丝绢的一半留给了自己,一半赠予奉容。”

  瀚天盟为首那人收起丝绢,转头道:“分头搜。”

  众人齐齐散开,有人奔向那黢黑蛇洞,扬声道:“此地不久前被烧过,谁随我进去一观?”

  有人奔向蛇窟,有人上竹楼,这地方本就不算大,眨眼间好像要被人影塞满。

  桑沉草冷笑一声,到底是她住过多年的地方,如今被这般乱翻乱踏,她心中不免烦闷。

  为首那瀚天盟的人突然运掌,真气凝在手中,分明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站在其身后的十余人也跟着运掌,举动整齐划一,根本就是有商有量。

  其他宗门的人却是一无所知,还在别的地方费劲搜罗。

  奉云哀微怔,看这些人的架势,分明是要将黄沙崖谷的这片地掀翻。

  这是想……

  掘地?

  桑沉草也冷了面色。

  随着众人掌风一带,草屑通通卷向天际,所有参天大树顷刻折腰。

  气劲撼天拔地,就连扎了数尺深的草木虬根,也在瞬息间腾空而上,泥点乱飞。

  这巨响令远处所有的人都僵住了,他* 们赶紧捂住口鼻,不敢草率靠近。

  原还是蓊郁苍翠的山谷,不过少顷,竟已与外边的黄沙地无异。

  在草木被搅进气旋腾空之际,底下的泥地暴露无遗,还有一物也跟着露出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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