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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558 2026-07-23 09:52

  她看到过一些关乎殷无路的记载,也知道其伴侣名为裘仙。

  那裘仙也是厉害人物,相貌在外疆首屈一指,心狠手辣的程度亦是数一数二。

  此女在逐日教中位于四使之上,与殷无路齐名,担的却不是教主的名头,而是“圣神”,是每日受众人朝拜的人物。

  江湖册上说,裘仙的功法擅魇魅人心,能驱使旁人为她卖命,她用的是一杆锻金长鞭,如有人不听号令,她便会立即出鞭,将之鞭罚到点头为止,她从不亲手杀人,只会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过据说裘仙胜似妖魅,你与她约莫还是不同的,秀秀脸上毫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好冰冷。”桑沉草轻捏住眼前人的下巴,“可惜,裘仙早就死了,她在中原的画像少之又少,也不知你与她究竟能像上几分。”

  奉云哀将那只造作的手打开,冷声:“如若真要上台,那达成目的即可,何必要我揭开眼纱,而你,你又管我与她有几分像?”

  “我不过是好奇,而像不像的,这不是忧心你的安危么。”桑沉草收手一哂。

  奉云哀不假思索,完全将这话当作耳旁风,要是真忧心,此女哪还会有如此念头。

  “再往下走,云城可就不远了,是该早做打算。”桑沉草故作好心,将剑柄往草地上一搁,便好似小心翼翼地为对方系好了眼纱。

  系过几次,已是熟能生巧,甚至还能打出个极漂亮的结。

  奉云哀屏息不动,余光暗暗朝此女的手腕睨去,可惜那条蛇完全藏在袖下,已觅不见踪影。

  “秀秀呀。”靛衣人语气含情。

  相处数日,奉云哀很清楚,所谓的有情温吞,都是假的。

  奉云哀隔着面纱冷眼看她。

  “只知道你小名叫秀秀,还不知道奉容给你取的是什么名。”桑沉草慢声,“你我也算患难与共,今后还有的是苦头要一起吃,怎连个本名都不说给我知?”

  奉云哀冷声:“你不率先坦诚,还想我以礼相待?”

  桑沉草笑了,如若是此前,她敢断定,只需稍稍哄骗几句,白衣人就会全盘托出,可惜如今杯弓蛇影,不好哄了。

  奉云哀神色防备,将桑沉草视若虎豹豺狼。

  虽说不过只是一个名字,而这人世间,又只有死去的奉容知道这个名,如此一来,即便名字泄露出去,也无人知晓个中要义。

  “原来是想知道我的名字,怎不坦率些问,我又不会遮遮掩掩,何必这般拐弯抹角。”桑沉草混淆黑白,满嘴瞎话。

  奉云哀欲言又止,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偏这人一副在理的样子,叫她不知如何开口:“我不是……”

  “好了,告诉你也无妨。”桑沉草不紧不慢贴近,气息落在奉云哀耳畔,好似蛇吐信子。

  奉云哀揣度这话中有几分可信。

  桑沉草不咸不淡道:“我姓桑,名沉草,我娘在水中生的我,我恰似薄草一片,故名沉草。”

  话音徐徐,少了几分揶揄,多了几分冷淡和郑重,似乎……

  是真话?

  桑沉草说完便笑了,挑眉道:“你呢,秀秀。”

  又喊得那么柔情似水,似乎依依多情。

  多半是此女吐息太热,奉云哀耳畔不大舒服,不由得侧头避开,思忖了少顷才道:“奉云哀。”

  “哦?”桑沉草兴味满眸,“哪个云,哪个哀。”

  奉云哀不情不愿道:“听闻我诞世那日天色不算好,雨泣云哀。”

  温热的指腹往她眉心上一抵,微微往上提了少许。

  桑沉草悠悠得意,笑道:“看来奉容对你无甚殷切期盼啊,怎取这么郁郁寡欢的名,害得你这人也沉沉闷闷,不讨喜。”

  奉云哀轻拍开那只手,冷声道:“你就讨喜了?”

  桑沉草坐回去,嘴里念念有词:“还是秀秀好听,你说对么,秀秀?”

  奉云哀不想理她。

  是在翌日晨时,桑沉草才松了软剑,上马后往马背上轻轻一拍,扬声道:“秀秀,上马。”

  奉云哀静坐不动,暗暗往颈侧轻按,没想到指腹下竟是光滑的。她一愣,又摩挲了好一阵,仍然摸不着伤口。

  “怎么呆了?”桑沉草在马上问。

  奉云哀投去一眼,还有点迷蒙,不由得想,昨夜被蛇咬伤,莫非是梦?

  不可能,定是因为咬伤痊愈得飞快,如今连疤也没留。

  想必正因如此,她才不知道此女是何时给她下了蛊。

  她没表情了看了桑沉草少顷,终于翻身上马,无意扫见对方袖口下掉出来的一小截蛇尾巴尖。

  第37章

  蛇还在, 看来当真是因为伤口愈合太快,也不知那蛇涎是不是也有奇效。

  想来也有道理,既然问岚心养药人, 或许也会养上些药蛇呢。

  “当真呆了?”桑沉草打趣道。

  奉云哀冷冷看她。

  “再往前多半又要碰到观风门的眼线了,当真阴魂不散。”桑沉草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奉云哀势必是要到云城的,但想到沿途会有人设计陷害, 指不定又要有不少人丧命, 便有些心闷,垂眼道:“可否绕开?”

  “云城十里内俱是人烟, 你是从云城过来的,岂会不知道。”桑沉草轻甩响鞭。

  马奔起,踏得草屑乱飞。

  “我自然知道。”奉云哀微微仰身, 被身前人飞扬的头发刮了脸。

  “还有什么奇思妙想,尽管说来听听。”桑沉草一副大度姿态。

  “你烧蛇窟,当真只是不想毒蛇乱窜?”奉云哀冷不丁问道。

  马刚奔出,便被勒得猛抬前足, 嘶叫着停下脚步。

  桑沉草转过头, 意味深长地问:“前几日不问,怎偏偏这时候问。”

  “突然想起。”奉云哀移开目光, 就算隔着白纱,也不想与此女对视。

  这桑沉草的心思总是缜密古怪,一身功法古怪离奇, 也不知是不是还会那读心勾人的邪术。

  如若真会, 许是一个对视, 便能令人丢盔卸甲地袒露全部。

  就好像……

  奉云哀蓦地想到裘仙, 不错,就好像裘仙。

  桑沉草哂道:“自然要烧, 那些毒蛇都是问岚心精心饲养的,毒效不一,要是通通钻出黄沙崖,整个中原武林怕是会不攻自破。”

  她停顿,慢悠悠道:“我料想,问岚心应当是不想中原武林大乱的,毕竟她得顾着奉容”

  “你对她这么清楚?你此前好似恨她,如今却帮着她。”奉云哀不太信。

  桑沉草手里响鞭一动,不冷不热的说话声被马蹄淹没,“她那般重视奉容,而当今中原武林,又是在奉容手底下安定下来的,她岂能袖手旁观。我么,我又不是什么恨天恨地之人,做件好事还吓着你了?”

  奉云哀心说倒是没被吓到,不过好事待议,好人也待议。

  然后她立刻想到,黄沙崖暗室里的那些画像。

  画像中应当有奉容年少时候的,有些画中甚至还有另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也不知画的是不是问岚心自己。

  问岚心连个自己的清晰画像都没有,却将奉容的画藏在最隐秘之地,在黄沙崖的最底下,一个不受纷扰的地方。

  只可惜,那么个绝尘之地,还是被掘出来了。

  此等复杂心思,奉云哀始终参不透,她只觉得,问岚心对奉容应当不是恨,恨不该埋藏,而应该……

  像桑沉草这般,将人视若眼中钉,当作肉中刺。

  奉云哀回神,狐疑道:“可那是黄沙崖,就算蛇凭空长了双翼,也未必能瞬息间掠到中原,又如何害得了中原武林?休想骗我。”

  “秀秀真聪明,这都被你识破了。”桑沉草低低笑着,策马道:“其实就是我想将它们毁了,我恨屋及乌,既然是问岚心养的东西,我自然不会留。”

  奉云哀根本不信,这话多半又是半真半假。

  “难不成你那菩萨心忽然蹦了出来,嫌我残害无辜了?”桑沉草扬眉,“蛇也算无辜?”

  奉云哀索性道:“你定还藏了别的心眼,烧蛇窟却留一条在身侧,不知你究竟想做什么。”

  “猜不到就莫要猜了。”桑沉草气定神闲,“省得想坏了脑子,等到云城,可就无力应敌了。”

  “莫非那些蛇特殊,而你不想旁人也将之占有?”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轻哼,只手牵着缰绳,抬臂令腕上的黑蛇钻出袖管,道:“如若你身怀独门绝技,是藏着掖着,还是公之于众?”

  奉云哀愣住,她想到奉容。

  天下第一剑的奉容,只将孤锋剑法传授予她,而不会昭告天下。

  黑蛇探出箭尖般的头,嘶一声吐出开叉的信子。

  睨了这蛇一眼,桑沉草垂下手道:“想来你心里也清楚。”

  奉云哀与那黑蛇堪堪对视了一眼,单一个对视,她便觉得体内蛊虫又开始躁动,越发肯定,母蛊就在黑蛇身上。

  她随之又觉得奇怪,在昨夜之前,她还从未见过此女喂蛇,而在第一次要去云城的路上,她中毒后无端端昏睡……

  白纱下,奉云哀两眼虚眯,目光冰冷道:“你中途折回黄沙崖,特地找来蛇给我下蛊,你心里清楚蛇巢里的蛇并未死绝,所以你前面说不想毒蛇出逃,根本就是假话。”

  “知道母蛊在黑蛇身上了?”桑沉草佯装讶异。

  “我猜的。”奉云哀目光飘开,不想对方知道昨夜之事。

  “秀秀好会猜。”桑沉草笑说,“再猜猜,我烧蛇窟的本意是什么?”

  “那般难得的蛇,烧死委实可惜,你想将它们驱散开来,省得被外人瞧见。”奉云哀斩钉截铁,“你就是不想那些蛇被他人占有。”

  桑沉草嗯了一声,欣然道:“你看,我前边说的也不完全是假话,但你总不信我。”

  奉云哀腹诽,不全是假话,那也不全是真话,她拿什么信?

  疾风过耳,四处寂寂。

  此时离云城还有数日的脚程,那些蛊虫也不知能活多久。

  奉云哀想,蛊虫不死,那她势必要被这人压制着登上试剑台台,她可不想上。她紧抿的唇一动,徐徐问:“你给我施的蛊,能活多久?”

  “你尽管猜。”桑沉草卖起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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