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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559 2026-07-23 04:12

  桑沉草将下巴一努,“下边有掌柜有伙计,问谁不是问,你方才不问,是想我帮着问?”

  奉云哀哑声,她只是不清楚,此话问出来妥不妥。

  桑沉草又笑,不疾不徐道:“不如秀秀你求我一下,我替你打探消息。”

  求?

  奉云哀还从未求过人,奉容也不曾教过她,求人该如何求。

  听不到应声,桑沉草索性道:“罢了,帮你就是,只不过那尸体得你自己去找。”

  “你呢。”奉云哀皱眉。

  “我找问岚心。”桑沉草微微停顿,意味深长道:“或许问岚心知道。”

  少顷,门被叩响,是小二将应季的水果花束送了上来,看样子客栈当真怕极客人会* 忽然离开。

  小二刚将东西放到桌上,身后嘭一声响,分明是门被关起,他蓦地憋气,不敢动弹。

  身在云城多年,小二自然清楚江湖人多少有些喜怒不定,有些个甚至还杀人如麻,他怕得眼珠子都不敢转。

  桑沉草坐起身,勾手道:“过来,问你些事。”

  小二怵怵走近,那小步模样,跟鹌鹑似的。

  奉云哀不喜看此女这般吓唬人,抬剑拦在小二腰前,没容他继续往前。

  小二越发不安,颤声道:“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易容后相貌平庸,偏气质邪性十足的靛衣女子低头轻笑,悠悠道:“其实我们是江洋大盗,既然瀚天盟已被取替,不知盟内宝贝如今都在何处?”

  奉云哀紧皱眉心,狐疑投去一眼。

  小二讷讷道:“应当都被新的武林盟接管了,不过有些东西似乎被送到城北烧了,具体烧的什么,我也不清楚。”

  “莫非是奉盟主的尸?”桑沉草冷不丁一句。

  奉云哀十指收集,一股寒意蹿上喉头,近乎要将她的气息堵住。

  小二摇头,小声道:“奉盟主的尸体似乎还在听雁峰的山脚下呢,盟主死讯刚传出那日,不少人想去吊唁,有些个得幸进了瀚天盟,似乎是有见到盟主尸身的,但那尸体有未被转移烧毁,就不得而知了。”

  小二一顿,尖声问:“莫非你们还觊觎奉盟主身上的财宝?”

  奉云哀看此人惊恐愤懑,好似是向着奉容的,久抿的唇微微一动,淡声道:“听闻奉容本心不善,旁人觊觎奉容身上之物,你怎还这般气愤?”

  小二的腰还被剑鞘拦着,不敢上前一步,鼓起劲扭头道:“看你翩翩似仙,怎怀着这窃贼心思,盟主善不善,我们云城里的百姓清楚,奉盟主在的这些年,云城百姓安居乐业,可从未受过委屈。”

  “此话。”奉云哀垂下眼,“可莫让旁人听了去。”

  小二气鼓鼓的,偏又不敢再说别的,唯恐丢了性命。

  桑沉草摆摆手道:“行了,你走吧,不杀你。”

  听前边半句,小二松了半口气,可听到后三字,他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心道这一定是威胁。

  “还不走?”桑沉草阴鸷一笑。

  小二哪还敢留,转身就出了门。

  门嘎吱合上,桑沉草神色一松,又变得随性无常,睨过去说:“秀秀气了?”

  奉云哀不知这算不算气,她急着想去城北一探,如果能找到奉容的遗骨……那也好啊。

  “迟些再去城北,如今艳阳高照,太引人注目。”桑沉草从衣襟里取出虫哨,摩挲了一阵道:“我借虫兽引路,如果找不到问岚心,我们就去城北。”

  奉云哀一颗心被酸楚填满,偏胸膛内又空得好像钻风,也不知心跌到哪里去了。她惶惶摸上白纱,指腹下有少许湿润,随即手指滞住。

  桑沉草也不催她开口,走到关拢的窗边,轻飘飘吹响虫哨。

  吹得很轻,即便是坐在桌边的奉云哀,也未能听得分明。

  短短一声响,窗外。

  奉云哀回神,转头时看到桑沉草支起木窗,窗外有蜘蛛爬过。

  桑沉草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目光所及处全是虫蛇,但那些虫蛇全都跟无头苍蝇似的,齐齐在周边打转,看似不大聪明。

  她索然无趣地合上窗,嗤一声道:“我哨声吹得轻,未给指向,如果问岚心在此地喂过虫兽,它们有所感召,必会朝着投喂地奔去,如今它们漫无目的打转,指明了问岚心不在云城。”

  奉云哀也有些惘然不知所措了,奉容令她找问岚心,她至今见不到问岚心的一个影子。

  “也或许,问岚心有意藏身,不曾在此地投喂虫兽。”桑沉草收起虫哨。

  奉云哀将寂胆放在桌上,已不知如何才能把此剑交还给问岚心。

  大约是日落的半个时辰后,廊上传来脚步声,但无人说话。

  前来之人分明是有武功的,下盘极稳,步子不轻不重。

  应当是武林盟派人前来查探了,他们当真百密无遗漏,怕是连进城的飞蛾也不会放过。

  桑沉草已从窗边离开,甚至还换了身衣裳,此刻正坐在桌边斟茶,在来客敲门时,她恰好将茶壶放下。

  奉云哀走去开门,明明双目受遮,却好似无甚影响,只在敞开门后微微一滞,淡声问:“谁?”

  敲门人果真和城内巡查之人穿着一样,在看到奉云哀的眼纱后,拱手道:“秋水斋竟来得这般早。”

  奉云哀不应声。

  那人又朝桌边看了一阵,迎上一张平平无奇的笑脸,随之道:“多有打搅。”

  “无妨。”奉云哀颔首关门。

  桌边穿着水墨罗裙的女子轻哂道:“待他们走远,就可以去你心念的城北了,城北跌玉岗后有一片乱葬坟,不如去那里找找。”

  “你……”奉云哀冷冷看她。

  桑沉草又走到窗边,轻嘘一声细辨楼下动静,慢声道:“知道你不喜旁人糟践奉容的尸体,但如若奉容真在那,我说话再难听也有理,而你,去还是不去?”

  奉云哀将剑鞘压在桑沉草的肩头,冷声:“莫要在她尸前妄言妄语。”

  桑沉草哂道:“秀秀也有这般顾念旁人的时候,何时也顾及一下我?”

  “顾及你作甚。”奉云哀面无表情,“顾及你拿我寻开心么。”

  “秀秀不开心么?”桑沉草揶揄。

  奉云哀不想同她说话。

  第42章

  云城街上本就空荡, 夜色一至,更如死城一般,似乎丢了生息。

  巡查的人刚走, 掌柜便来叩门了,在门外紧张兮兮地问:“二位眼下留还是不留?”

  大抵因为退房的人多了,掌柜一颗心已经麻木, 问得很是直白, 甚至连碎银都已捏在手上,就等房客的一句话。

  不料屋内无人应声, 掌柜心急如焚,左思右想下又抬手叩门。

  门内依旧静凄凄的,似乎人已离去。

  小二端着木盆在边上小声道:“若不……打开门看看?”

  掌柜推门入室, 一眼看到不远处敞着的窗,而此时屋中果真空无一人。

  小二讷讷:“她们还回不回来?怎的也不给句准话。”

  掌柜摇头。

  趁着夜色降临,离开的二人此刻正赶往城北跌玉岗。

  出了城门再走三里路,便能看见一乱石堆砌而成的山坳, 或大或小的石碑错落立着, 远远望过去,好像一个个高矮不一的人影。

  奉云哀不曾来过此地, 倒是听奉容提起过这跌玉岗。

  瀚天盟中如果有人离世,便会被葬在这跌玉岗中,如若是盟外恶人, 连碑都不配有, 或许用草席一卷, 就丢在此处了。

  这等地方, 又如何能叫人安息,尤其奉容还是那么爱洁喜静之人, 葬在这的魂灵多了,往生界一定很是吵闹。

  奉云哀滞了一瞬,误将石碑当作人影,就那么一刹那,她神色恍惚地找起奉容所在。

  那么多人影,其中一个会不会就是奉容?

  桑沉草捡了根木枝,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挑起地上草席一角细看,一边道:“这地方一股尸味,怪难闻的,记得问岚心说起过,她那师妹啊可是日日焚香的,连衣裳都透着香气。”

  是了,奉容每日焚香,身上气味总是清雅,偏偏她剑法凌厉冷酷,并没那么雅致温柔。

  被木枝挑起的草席下,要么是白骨,要么空空如也,要么是腐烂大半的尸体,偏没一个是奉容。

  奉云哀头回觉得寸步难行,既盼自己能早些找到奉容,又不期盼奉容就在此地。

  她僵在原地,遥遥望了一阵,悬在心口的磐石令她气息如窒。

  那独自走在石碑间的人倒是悠然自得,犹像在集市中挑挑拣拣,回头道:“我可不曾见过奉容,你不过来,是想我胡乱认人?”

  奉云哀抿唇靠近,在桑沉草挑起又一张草席时,忽然看到其间露出来的莹莹一块玉。

  玉质细腻,内里混了几缕游丝般的蓝,澄净而不纯粹。

  她当即如受五雷轰顶,周身寒毛都已竖起,整颗心狂跳着顶上嗓子眼。

  桑沉草多看了她一眼,随之将草席完全挑开。

  很轻易,草席轻飘飘展开,内里……空空荡荡,既没有白骨,也没有腐肉。

  只有那一枚玉躺在其中,玉上系绳已断,难怪落在了此地。

  桑沉草弯腰拾起,在衣摆上蹭了一下,随即才伸手说:“喏,莫非这是奉容的东西?”

  奉云哀看了良久,五指发冷地接过去,哑声道:“这是她的随身之物。”

  桑沉草轻飘飘喔了一声,歪头将人打量,脸上倒是没多少揶揄之色,只余下几分好奇。

  她继而又弯腰,拎起草席一角轻抖两下,没抖出别的物件,才道:“看来奉容的尸体被人带走了。”

  奉云哀魂不守舍,这与她预想中的全然不同,她握紧玉佩,似要将玉死死摁进血肉中,顶至嗓子眼的心一瞬跌至谷底,霎时间毫无动静。

  明明共住多年,她却对奉容的一切知之甚少,正如桑沉草所说,奉容从未将一切全盘托出,此刻她根本猜不出,会是哪些人带走了奉容的尸。

  “难道是问岚心?”桑沉草若有所思地取出虫哨,吹出极轻的一声。

  奉云哀的思绪被这虫哨声牵了回来,蓦地循着地上那声看去。

  有蛇虫爬近,一个个在月下如同匿形,使得人只能听音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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