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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504 2026-07-23 23:53

  虽有白纱遮着,奉云哀还是移开了眼,于桑沉草这张她看惯了的本来面目,她其实还是不愿多看。

  不论是相貌还是神情,此女都太像鬼魅,多看一眼仿佛能乱人心神。

  就好似,此女也是一只活蛊。

  桑沉草嗤笑着捏住奉云哀的下巴,迫得奉云哀将头转回来,不得不与她直视。

  “作甚。”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心满意足地松手,轻声道:“等会可得跟紧我,奉容的尸身能不能藏好,全看你。”

  方才上山时,桑沉草可没有这番言辞,她如今声音一低,莫名有几分胁迫的意味。

  奉云哀忙不叠将目光斜了出去,没看到任何不速之客,但她直觉,此言并非空穴来风。

  “嘘。”桑沉草食指抵唇,继而取出虫哨,吹出轻悠悠的一声。

  “你驱使的虫兽碰见人了?”奉云哀皱眉问。

  桑沉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穿出书阁时还不忘捡起那只落在门边的纸鸢,道:“似乎是周妫来了。”

  奉云哀步子一滞,冷冷道:“她这时候上山做什么?”

  “似乎不止她一人。”桑沉草含住虫哨,吹出短促一声。

  奉云哀环顾四处,已不知从何处下山为好,此时下去,当真免不了撞上周妫。

  “莫慌,也好看看她和谁一路。”桑沉草倒还是那不惊不怵的样子。

  “可这山上的人都还未醒,周妫此时上山,定会有所觉察。”奉云哀心口发紧。

  桑沉草笑出声,眯眼道:“周妫顶多知道有人擅闯听雁峰,但来的人带走了什么东西,她怕是想破头都想不出来。”

  奉云哀抿唇看向桑沉草手中。

  “留着么。”桑沉草挑起眉梢,递出纸鸢。

  奉云哀回头遥望书阁牌匾,沉默了许久才道:“不拿了。”

  桑沉草便也不多问一句,手腕一旋,那纸鸢正如展翅夜鹰,稳稳当当地挂回到牌匾上。

  乍一看好似与此前无异,其实纸鸢上已无多少灰屑,好在不细看便无人能知。

  奉云哀是有几分不舍,但也不是非留它不可,眼眸一垂,淡声:“下山吧,去找找你说的棺材铺子。”

  桑沉草抬手一指,漫不经心地出声:“他们是沿着这边山路上来的,想避倒也不难,你从另一边下去,我去看看,周妫和什么人在一起。”

  “你独自一人?”奉云哀蓦然扭头。

  桑沉草很是亲昵地贴上前,和奉云哀额头相抵,说道:“还是说,秀秀一个人下山怕了?”

  奉云哀岂会怕,仰头避开那不安分缠上前的气息,斜睨着眼前人道:“我是怕你一时不察,马失前蹄。”

  “秀秀还会担心我了。”桑沉草笑得开怀,也不怕这笑声将人惊醒,委实随心所欲。

  “我们何处碰头?”奉云哀不想与她贫嘴。

  桑沉草笑停了,悠悠道:“你在山脚下莫要走动,我探明究竟,就去找你。不过你若是想走,也不无不可,我的虫兽必会领我找到你。”

  寻常人听到,必会觉得毛骨悚然,只因此女阴恻恻的,说的话很像永世不竭的纠缠。

  奉云哀转身道:“你多保重。”

  “可不能与我分道扬镳了,秀秀。”桑沉草说完便屏息下山,连脚步都几近于无,说是鬼魅也不出奇。

  看那人消失在婆娑树影间,奉云哀也穿过众人下山,一路上除了虫鸣外,再听不到其它。

  如此寂静,她不由得想多呆一阵,好让奉容再看看这听雁峰,再看看月光。

  也不知桑沉草那边顺不顺利。

  所幸这一侧山脚下与武林盟的城墙并不接近,此处近郊,得往外再行两里,才能看见零星屋舍。

  奉云哀背着奉容不动,也不想将奉容随处放置,尤其此地寂寥,四处是树,还不知暗处有没有歹人藏身,她可不能再让奉容的尸身被人带走了。

  这般宁静,也很是离奇。

  听雁峰上那么多人镇守,按理说,山脚不该如此疏忽。

  果不其然,树叶哗啦一响,好比骤雨倾袭,一急旋之物自远处逼近,气势不容小觑。

  那锥子一般的东西旋近,周遭流被带入其中,登时变得锐如剔骨。

  这若是撞在身上,非得被活活凿出个大洞不可。

  奉云哀忙不叠晃身避开,抬臂用寂胆的剑鞘拨动身前气劲,以化开对方的攻势。

  剑鞘刚硬,在她掌控下却好比拂风的手,几下便将旋起的流震散。

  凝聚成团的锥状白芒被拨得四散崩溃,那真气一个迸溅,裹在其中的人便暴露无遗,竟是个持着金刚伞的矮个老太。

  老太没料到自己的真气竟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拨散,她收伞的顷刻往后腾身,倒挂在树上道:“什么人夜闯听雁峰?”

  奉云哀听得不悦,面上依旧无甚表情,这听雁峰本就是她和奉容的,如今被人指摘成夜闯,当真……

  当真不平。

  “只是过路。”奉云哀淡声。

  老太当即看到奉云哀脸上眼上的白纱,不解道:“秋水斋?”

  奉云哀不想连累秋水斋,尤其如今得知,奉容的尸身便是被岁见雪藏在听雁峰上的,当即言简意赅否认:“不是。”

  “那是谁。”老太歪头往奉云哀背后看,狐疑又问:“身后是什么?”

  “一个人。”奉云哀眉目低垂,不想让那发自心底的凌意,引得对方更加起疑。

  老太不信,扬声道:“让我看看,死人活人!”

  说完,老太猛地旋动金刚伞,伞骨的边沿断开数截,成了银针暗器。随着她一甩伞,诸多银针便如天女散花般朝奉云哀盖去。

  奉云哀举起寂胆一旋,施以内力,旋出一道气劲屏障。

  不料那金刚伞的伞面突然翻折,成了个正对奉云哀的罩子。

  伞被老太往前伸出,为飞袭的银针增添推力,真气遂也被送出,每枚银针上都盖着骇人寒芒。

  奉云哀旋转剑鞘,生生拦住扑面的气劲,再一震腕子,银针便倒转调头,每一枚都恰好落回伞骨原处。

  铿一声如金石冲击,翻折的伞面啪地折了回去。

  老太险些没握住伞,骇然从伞柄处拔出长剑,咬牙切齿道:“好强的功夫,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是出鞘的剑,一是凌寒剑鞘,前者轻盈无可匹敌,后者钝重难握,其实优劣已分。

  偏偏奉云哀还背着尸,步子稍显沉滞,对掌尚可,可若要比身法,那她根本无从应对。

  眼看着老太的剑就要削向她的发,一柄软剑像蛇一般死死将那伞剑绞住。

  “秀秀呀秀秀。”桑沉草鬼影一般掠至奉云哀后背,低笑道:“如何谢我?”

  软剑完完全全将伞剑绞住,其剑尖甚至还扎进了老太手腕,好像要将人抽筋剜骨。

  老太大惊脱手,后撤道:“竟然还有帮手。”

  桑沉草当即收剑,侧身藏在奉云哀身后,叫人看不清真容。

  眼看着伞剑就要落地,奉云哀将之踢起,稳稳接在手中。

  再一看,远处哪还有老太的身影,说不定通风报信去了。

  奉云哀端详了一下手中伞剑,作势收起。

  “这也要呀?”桑沉草诧异。

  “你觉得我这遍身刀剑,是打哪儿来的。”奉云哀平静道。

  第48章

  “看来你去聆月沙河的一路上, 磨难只多不少。”桑沉草将软剑缠回腰上。

  奉云哀掂了掂手里的伞剑,这剑不比寂胆锋利刚硬,只胜在能藏于伞中, 令人始料不及。

  她神色沉沉,淡声:“我四处询问沙河所在,起先或许……问得有些冒犯, 且又不肯摘下帷帽, 无意招惹了不少人。”

  “怎没有问到我,我定不求回报地给你指出一条明路。”桑沉草笑道。

  “此前碰不到, 便是无缘。”奉云哀干脆将伞剑缠起,像此前的寂胆那般,背到后背上, 接着道:“那些人有的阴险狡诈,有的凶神恶煞,我既不想受伤,亦不想跟他们过手, 思来想去, 只能将他们的剑夺了。”

  “那怎么没夺我的剑?”桑沉草凑近,一双笑弯的眼里满是狡诈精光。

  奉云哀别开目光:“你问问自己呢。”

  “我不知道呀, 秀秀不妨同我说说。”桑沉草故意的。

  奉云哀冷声:“莫要欺人太甚。”

  桑沉草索性改了话匣,往对方腰间一碰,撞得短刃啷当, 乐呵道:“所以你便将计就计, 成了那赊刀一派的后人?”

  奉云哀轻嗯一声, “世人对赊刀派一知半解, 且这一派退隐多年,变数极大, 轻易不会引人起疑。”

  “秀秀果真聪颖。”桑沉草又不吝惜夸奖了,此时她虽也噙笑,却已不像先前那么漫不经心。

  奉云哀有少许不自在,生硬问:“方才那人是谁,江湖册上似乎不曾见过。”

  桑沉草扬起的嘴角略微往下一耷,不咸不淡道:“是千机门的陈金塞,这老太默不作声研制密器多年,脾性古怪至极,前些年她才在武林上露面,随之便创立了千机门。”

  奉云哀微微颔首。

  “奉容给你的江湖册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真是老旧。”桑沉草说话极不客气。

  奉云哀瞪过去:“那又如何。”

  “我可没有说奉容半分不好,只说江湖册老旧。”桑沉草弯起眼。

  奉云哀咽下这口气,侧过身余光一斜,将边上人上下打量,看她没有皮外伤,才问:“方才不是去打探周妫了么,如何?”

  桑沉草冷嗤一声道:“周妫果真不是独自上山的,不过她模样古怪,双眼略微无神,有几分像得了失魂症,也可能是外疆的魇术。”

  “魇术?”奉云哀在书上读到过,这魇术似乎能操控人心,令人好似皮影,任之驱使。

  其实么,魇术倒也没有这么神秘莫测,不过是在施以迷药后,再用极细的丝线将人使驭,并非什么操控人心。

  这一邪术出自外疆,但与逐日教无甚瓜葛,起先是百姓用来赶尸的,亦或是将一些死在外边的牛马运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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