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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260 2026-07-29 04:19

  太烫,假使真是火,想必还真能将这面皮烧起褶子。

  奉云哀微瞪着眼,冷冷道:“作甚,又想设计害我?”

  “我何时害过你。”桑沉草只贴一下便收回手,啧啧道:“还是原先那张脸好,如今连眸色都是假的,气起来的模样也不生动了。”

  奉云哀便不细数此女究竟害过她几回了,她依旧贴着桶边,这次不再扭头,看着墙便道:“遂你的意,于我而言有何好处?莫再来打搅我。”

  一声哧笑落在身后,只听门嘎吱开合,来人已是转身走了。

  当夜奉云哀没有立即回屋,而是坐在院中看起月亮,身侧有人来回走动,只是互不相熟,也无人同她道好。

  屋中人掀开窗道:“歇息了不?我要灭灯了。”

  奉云哀装作还在因白日的事生气,良久才推门入室,屏息睨了一眼桌上的铜质灯架。

  灯架边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茶壶,奉云哀作势要灭灯,在袖口遮过茶壶时,悄无声息将之易换。

  她着实想知道,这桑沉草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在她易换的一瞬,屋瓦上啪叽一响,好似有野猫蹿过,恰好引开桑沉草的注意。

  其实哪有什么野猫,不过是她在院中时,暗暗布下的心眼。

  茶壶稳稳兜在袖中,没溢出一星半点,只是外边似乎有碎瓦落下,在地上砸得清脆。

  “哪来的动静。”桑沉草冷嗤。

  奉云哀皱起眉心,转身步出房门,在外打量时悄悄将袖中茶壶放下,还壮胆浅尝了一口,回屋道:“大概是野猫掀翻了屋瓦。”

  “无妨。”桑沉草打着哈欠起身,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果然如奉云哀所料,此女合眼前总要先抿一口茶,料想解药就在茶中,所以她才暗暗将之易换。

  喝了茶,桑沉草俯身吹灭火光,悠悠道:“歇了吧,明儿还得上试剑台,看看周妫动了什么手脚。”

  奉云哀躺下一动,看似睡了过去,其实神志清醒得很,再没有前几夜的昏沉。

  边上之人气息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再看那洒了月光的桌上,仍有白烟袅袅升起,藏在其中的迷香,恐怕能燃上一整夜。

  如此,即使半夜有人闯入,她们二人也不会陷入危险境地,可见这桑沉草心思之缜密。

  不过奉云哀还是没有动,她在黑夜中悄悄睁眼,此时如若点灯,定能看到她一双灰白的眸子。

  是到夜中的时候,边上才传出零零碎* 碎的声响。

  想来桑沉草当真睡迷糊了,嘴里念念有词,只是声音甚微,叫人听不清她嘟囔了什么。

  奉云哀还是头回听到这样的动静,此前桑沉草睡得安定,莫说梦呓了,就连身也不曾翻过几下。

  不对。

  她灵光一现,难不成此女先前都不曾睡着,不作声地平躺在床,不过是养神装睡?

  而如今桑沉草大约是生怕自己梦呓,才要将她迷晕,省得被她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奉云哀揣测了一番,掀被起身,屏息走至桑沉草床边,想听清那细碎嘟囔。

  说的什么呢,有什么是旁人听不得的?

  奉云哀掬起自己的发丝,暗暗俯身靠近,省得发丝一垂,就将桑沉草搔醒了。

  贴近时,一个字音蹦至耳畔。

  “杀。”

  不同于书中写的那般,旁人梦魇应当是字音含糊,而又词不达意的。

  桑沉草不同,她的咬字干脆利落,唇齿间好似渗满寒意。

  奉云哀后颈发寒,有那么一瞬,觉得桑沉草又在装睡。

  但字音未绝。

  床上之人平躺不动,唇齿略微开合,又道:“崖主杀她,先别杀我。”

  奉云哀听清了,冷不丁觉得,桑沉草此前并非胡言,问岚心或许还真的“养”过人。

  此养非彼养,就这只言词组,奉云哀足以肯定,问岚心养人便是为杀。

  她压根想象不出,那四季如春般的黄沙崖下,竟有过那么残忍的生杀,闻着是弥漫不尽的药香,可暗藏在其中的,也不知有多少缕陈年的血腥味。

  奉云哀不想窥见太多,本欲退开,又被突如其来的一句束住了双足。

  那顶着旁人面容的人忽地又道:“我能在蛇窟里活足百日,会比他们活得更久,崖主信我。”

  为何要在蛇窟里呆足百日?

  奉云哀看过不少书,见识过将众多毒虫放在同一盅里厮杀的秘法,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养出蛊王。

  可将人放在毒蛇堆中,莫非是要做人蛊?

  想到桑沉草那虫兽皆惧的古怪体质,还有上次她偶然闻到的药香……

  奉云哀几乎可以肯定,问岚心用意不善。

  过会。

  桑沉草又道:“崖主将我养大,我筋骨皮肉都给崖主吃,养大些我的皮肉会更多,此时杀可就太亏了。”

  话音咬牙切齿,带着微不可察的恳切,她低低地央求着。

  养大的人为何要用来吃?

  药香,百毒不侵,又要抽筋扒皮吃了……

  不是人蛊,分明是药人!

  原来,桑沉草并未撒谎。

  奉云哀僵在原地,心口淹了海水,憋闷咸涩,她猜,如今点的这香,多半就是问岚心用来操控所养之人的。

  所以饶是敢尝百毒的桑沉草,也得先喝上一口解药。

  此迷香强悍,也难怪能迷得倒整个盟的人。

  奉云哀好似明白,桑沉草怎那般恨问岚心了,自小被人那么对待,又如何爱得起来。

  她无心听到这么多,本也只是想知道此女在瞒什么,过会儿,她干脆运劲将双耳堵住,心跳如雷地躺了回去。

  也不知遭遇过那么多的事,桑沉草是如何装作悠然自得的,她竟不免……有些心怜。

  大约是强颜欢笑吧,她想。

  临天明,桌上迷香烧尽,冉冉青烟也终于枯竭。

  奉云哀坐起不动,不想太过刻意,低头便穿起鞋袜。

  余光处,那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她,良久忽地一嗤,幽慢地问:“秀秀昨夜睡得可好?”

  奉云哀顿住,淡声道:“挺好。”

  桑沉草仰身倚墙,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勾,想招奉云哀过去,哂道:“知道什么了秀秀,何不同我说说。”

  奉云哀慢腾腾转头,抿唇看她。

  “若不是有意入瓮,你哪里骗得过我呀。”桑沉草不咸不淡地叹上一声。

  第56章

  桑沉草分明知道了昨夜之事, 也无形中肯定了奉云哀的揣测。

  如若不是清楚自己熟睡后常常梦呓,又如何会大费周章地在屋中下药,且这药还强悍无比, 连自己都得先咽解药,才不会被迷晕过去。

  奉云哀抿唇不语,她无意窥觑桑沉草过往的阴霾, 只是没料到, 这些事会被她不经意撞破。

  良久,桑沉草哧上一声, 又变得不以为意,起身道:“知道又能如何,是会怜我心疼我, 还是觉得我如此险恶,昔时被问岚心折腾也算罪有应得?”

  奉云哀摇头,垂着眼道:“我以为你下药是因为你夜中要独自出行,所以才想探个究竟, 我是误打误撞知道了这些。”

  “怎么算误打误撞。”桑沉草似笑非笑的。

  是了, 奉云哀眸光一动,此女分明是故意的, 叫她以为自己轻而易举就将这“老江湖”算计住了,到头来不过是旁人将计就计。

  可桑沉草为何要故意如此,当真是想她心怜?

  那她……确实怜惜了。

  “也省得你依旧觉得我与问岚心图谋不轨, 她再如何不轨, 其实也与我无干。”桑沉草每每提及问岚心, 总是这嗤之以鼻的语气。

  屋外有人起身, 井中咚隆作响,也不知是谁没使上劲, 那盛满水的木桶又掉了回去。

  院中无人说话,起身的人各行各事,好像各不相干。

  奉云哀看了桑沉草良久,可惜隔着那陌生容颜,也不知其浮于面上的厌烦神色,有几分真切。

  桑沉草就那么好整以暇地坐着,环臂容她观量,过会儿忽然抬手,往自己眼睑碰去,示意般轻点两下。

  奉云哀回神,会意从袖口中将药汁抖出,仰头滴到眼中。

  那药液入眼,一瞬酸辣无比,令她眼泪横流,止也止不住。

  易容换面而已,身姿还是自己的,她一个激灵,略微僵直的身显得有些脆弱。

  桑沉草看她合眼睁开,眸色变作沉黑,这才侧身将窗支起少许,见院中的人相继离开,才道:“再这么下去,每回滴药入眼,都会比前一次更加辛辣,何时你承不住了,眼也便盲了。”

  奉云哀扯袖掩面,拭去颊边湿润,这并非桑沉草第一次提醒,而她自己也有所察觉,她的眼睛已越来越承受不住这辛辣。

  “怕不怕?”桑沉草悠悠问。

  “怕什么。”奉云哀掂量药瓶,心下暗暗算好,应当还能用个十次不止。

  “眼盲。”桑沉草道。

  思绪一动,奉云哀料想到眼盲的种种,眼前或许乌黑一片,什么也见不着,走起路不免磕磕碰碰。

  不过奉容同她说过,习剑者,当以剑为耳目,即便双目遮蔽,也当知道剑指何处。

  奉云哀摇头道:“无甚好怕的。”

  桑沉草眉梢一挑便定定看她,目光似蛇般,带着隐晦探究,好似想从奉云哀口中掘出来一个“怕”字。

  屋外,最后一人也迈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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