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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619 2026-07-22 22:01

  奉云哀瞥了眼不远处合拢的门,对那女子有少许印象,只是不清楚她今日怎如此反常。

  桑沉草还在往前凑,这下花瓣是彻底抵在奉云哀唇上了,随着她说话时唇齿翕动,那花也好似活物那般,轻刮在奉云哀唇边。

  “算了,下回也不想多带了,想尝便自己来夺,秀秀你说好不好?”桑沉草道。

  奉云哀堪堪回神,蓦地僵住身,扭开头道:* “不好。”

  她委实受不了这人顶着旁人面容说这么一番话,尤其,两人的姿态还比之前更要亲昵。

  桑沉草就好似不是邀她去夺,而是要生硬地将花挤到……

  挤到她的心口中,还要占满她的眼耳口鼻,她莫名有种被掳掠胁迫的心慌。

  倒不是怕,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奉容不曾教过她。

  两人的功夫本就顶尖,任由屋中人如何压低声音,她们都能听得清楚。

  进屋的那位红脸女子道:“你不知我初搬来的那阵子碰见了什么!”

  “什么?”另一人问。

  “她、她们竟是一对儿,似乎在屋中做那等事,我生怕旁人也撞见,故意掀了两片瓦砸出声响。”

  “原来是你掀的瓦,我说这院子怎会有那么多野猫。”

  “不过前段时日这两人回来,似不如先前那么黏糊亲近了,我当这二人是吵闹缘尽了,还莫名惆怅了一阵,如今看,想来是没有。”

  “你惆怅什么?”

  “我也不知。”

  奉云哀哪还坐得住,当即起身往屋里走,转身时不由得抬手揉唇,也不知有未染上花汁。

  桑沉草跟上前,房门一合,便幽幽道:“原来旁人差些就起疑心了。”

  “那又如何。”奉云哀耳畔有些热,她并非真的不通世事,索性撇开话匣道:“寻英会当日,你上去折花,我不上。”

  桑沉草低笑一声,压着声说:“那可不能怪我折得不够好看,损了奉容。”

  事已至此,这些事……

  奉云哀已都不怕,她垂眸不语,一颗心遽然猛蹿,只担心寻英会当日会有变故。

  寻英会前夕越是宁静,她越担心。

  云城天朗气清,正巧是花开时节,四处花香四溢,草木葱茏。

  寻英会当日,叠山盟大钟当啷晃动,声音响遏行云。

  那些在城外暂住的侠客豪杰应声而来,自然,除了要上试剑台的那些侠士外,还有不少前来观战的。

  原本空落落的云城当即被填得水泄不通,一时间竟好似回到昔日繁华。

  各大宗门齐聚叠山盟,众人忍不住唏嘘,不曾想世间沧海桑田,奉容已去,而瀚天盟已不复存在。

  叠山盟顺势取消巡城,也将叠山盟城墙上的守门护卫撤去了。大敞的铜门人来人往,走在一起的穿着整齐划一,分明是同一宗的。

  今日自然也无需浇灌游金不老花了,奉云哀还在院中定坐,心潮一时间静不下来。

  门被推开,院中再无旁人,桑沉草放声冷笑,悠悠道:“穿云宗、观风门和珩山派真是早早就到了,几个掌门如今正在议事厅和周妫喝茶,周妫身后的黑衣人还是不见现身,看来当真见不得人。”

  奉云哀早有预料,她顾及那些藏了地石的桌案和杯碗,起身问:“那千机门呢?”

  桑沉草不以为意地挑了一下眉梢道:“陈金塞也在盟中了,就坐在周妫身边,这几日再无旁人进出议事厅,那桌案似乎也未更换,她们果真胆大。”

  奉云哀略微沉下了点儿心,摸上面庞道:“那你我何时卸去这易容?”

  “不急,待寻英会开启。”桑沉草倾身打量,食指抵在奉云哀唇边,略微往上提指,笑道:“怎的,秀秀闷得难受了?”

  奉云哀倒也不难受,几日下来早已习惯,只是一切不提早准备,她便极不自在。

  桑沉草指尖一划,指腹转而落在奉云哀的眼梢上。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紧盯着对方如今黑得深邃的一双眼道:“遮眼的药汁可还有剩?”

  “还有。”奉云哀撇开目光,不想与之对视,否则难免心乱。

  桑沉草漫不经心地嗯上一声,良久才道:“若我未记错,昨日你往眼中滴药时,一双眼便已酸楚难忍,背过身时是不是还暗暗擦拭泪花了?”

  奉云哀是有背身,却不是暗暗擦拭,只是不想那狼狈模样落到旁人眼中。

  “今日若再滴上两回,我想你可能就非瞎不可了。”桑沉草不咸不淡一句,眼中透露可惜,“这么好看一双眼,瞎了可如何是好,如若奉容在世,她舍得让自己的传人成为盲女么。”

  奉云哀抿唇不言,她也曾设想过,如若双眼再无法视物,奉容会不会对她失望透顶。

  双目一瞎,剑法怕是再不能精进,而她又如何将奉容的孤心剑法传给下一人,一切必将在她身上断绝。

  光是眼前蒙纱,她已是分外不适,当真瞎到一片漆黑,她又该如何自处?

  “若不。”桑沉草循循善诱般,“你今日便不露面了?我上试剑台就是。”

  奉云哀淡淡道:“我会戴好帷帽藏在暗处,如若事态有变,还是得露面。”

  “即便旁人发现你一双灰瞳?”桑沉草逼近问。

  “即便非瞎不可。”奉云哀低垂着眼,眸色沉寂如水。

  桑沉草哧地笑了,却不出声阻拦,只拉长调子极慢地说:“瞎了也好,我说什么你都得信我,不过么,我还是会觉得可惜。”

  “为何?”奉云哀眼帘一掀。

  “你看着我时眼中带愠,我好喜欢。”桑沉草直言。

  第59章

  奉云哀不解这欢喜从何而来, 怎的还能拿她生气取乐?

  但她……

  没有心闷。

  桑沉草哂了一声,朝着奉云哀招手进屋,背过身便将衣襟扯下, 分明是要将易容撕去。

  这不是桑沉草的肤色,桑沉草在沙河日晒久了,她的肤色应当是要较云城这边的人沉一些, 沉得均匀而透亮, 半点不浑。

  而衣襟一垂,露出的肤色竟还算白。

  即使如此, 奉云哀也看得微微愣住,猛地侧身避开目光,不太自在地道:“此时就将易容去了?盟中可是有人认得你的。”

  “无妨, 不过是提早卸下易容,又并非提早现身。”桑沉草将头发揽到身前,俯身点燃桌上灯台,自焚般, 毫不小心地将灯台举至后背, 丝毫不怕衣裳或是发丝误被点着。

  “你……”奉云哀心惊。

  这叫人看得触目惊心,奉云哀忙不叠走上前, 将灯台拿到自己手上。

  “吓着了?”桑沉草打趣,“怕我烧着自己?”

  火光未燎上肌理,也未烧着衣襟, 照得桑沉草肤色莹润熠熠。

  奉云哀不答, 小心地移动灯台, 生怕将人烧着。

  幸而她也不必将这灯台举得太近, 那易容的假皮遭热气一熏,就微微泛起个不易觉察的褶子。

  “烧着也无所谓。”桑沉草不以为意, “以我的体质,转瞬就能结痂。”

  奉云哀伸手覆上前,只觉得泛白的一层褶子好似伤口,偏偏她伸手按下,眼前人并未喊疼。

  桑沉草好整以暇地站着,目光微微瞥向身后,似笑非笑道:“烧都烧了,不如替我一并撕下?”

  奉云哀不作声,指腹划过时,那略微起伏的触感有几分像蛇蜕皮。

  只是蛇应当是冷血之物,而面前这人未免太热了些,烫得她指腹和掌心都要泛起薄汗。

  “快些。”桑沉草催促,“听见钟声了么,大致还有一个时辰,寻英会就要开始了,我得早些去看看,各宗门来的都是哪些人,可不能碍着我折花了。”

  “你当真要上?”奉云哀狐疑。

  “不然你上?”桑沉草问,“你又不想上。”

  实话如此,奉云哀不反驳。

  两人的功夫是都不差,可如若要与整个武林比,怕还是难站巅顶。

  各宗门功法不同,其中不乏资历深厚者,而要折花,势必要先击败前人,再力抵后者。

  即便是武功高强者,怕也无法抵御那层出不穷的攻势。

  奉云哀拂在褶子上的手一顿,皱眉道:“你要作甚,下药还是放蛇?”

  桑沉草嗤地笑了,裸着的肩头略微颤动,揶揄道:“在你看来,我是这么卑鄙龌龊之人?”

  奉云哀默不作声。

  “放心,我可不能明目张胆地药倒这一大片,这里面藏着一堆见多识广的老东西,指定会看出究竟。”桑沉草微眯着眼。

  屋外隐约传来一声钟鸣,此时距寻英会已近,每过一刻便会鸣钟一次。

  钟声撞进奉云哀的心头,她当即放下灯台,转而拔剑。

  拔剑的刹那有削风斩浪之势,可在抵向桑沉草后背时,却又轻柔得好比拈花之手,万般小心,似有万般柔情赋在其中。

  剑尖一化,那略微隆起的褶皱便裂开一道口子,而未伤及皮肉。

  奉云哀收剑入鞘,改而用手将那裂口缓缓撕开,唯恐时日太久,那皮肉与易容黏在一块,生硬撕下会引起疼痛。

  当真好比毒蛇蜕皮,那易容一撕,底下微沉的肤色得以露出。

  撕下时,若非用剑划上一下,怕是轻易撕不开。

  颜色微暗,又带了些许光泽,可惜这么好的皮肉下,藏了一颗看不破的心,好似沙河的夜,看似宁静,其实危机四伏。

  奉云哀一下便撕到了底,手中那一片薄薄面皮竟韧感十足,难怪平日不论怎么划蹭,都露不出一丝痕迹。

  桑沉草显然嫌她太慢,手往身后一探,捞过易容的面皮便大力撕下,撕出了啦一声响,好似裂帛。

  面皮从后背撕至身前,寡淡惨白的一层皮褪下,露出墨色洇开后的内里,显得生机勃勃。

  桑沉草将衣襟拉好,转身道:“怎的,秀秀还怕将我撕疼了?”

  对着这么一张熟识的脸,奉云哀抿唇撇开目光,少倾才道:“怕将你撕坏了。”

  桑沉草笑着往奉云哀的脖颈上轻戳两下,看似极轻佻地拨开脖颈下的衣襟,道:“我也替你将这易容卸了?还是留着,省得事情有变,你不好全身而退。”

  顶着旁人的面容,甚至还是这叠山盟中人的面容,如何好为奉容洗脱?

  奉云哀索性将衣襟略微扯开,转身淡淡道:“无需全身而退,我进这叠山盟,就未做过全身而退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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