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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488 2026-07-23 00:01

  奉云哀怀中冰冷,双臂快被冻麻了,她狐疑将剑揽紧,皱眉问:“你想做什么?”

  “说说而已,秀秀莫怕。”桑沉草双臂往后一支,悠闲惬意地仰身看天。

  奉云哀依旧紧抱寂胆,不给身边人可乘之机。

  此时在高处,也好将在场所有人都揽于目下,可惜任奉云哀如何找寻,也已看不见那银发苍苍的身影。

  “秀秀在找什么。”桑沉草直起腰,托着下颌也循着对方的视线左右打量。

  奉云哀冷冷道:“你当真没见到那银发人?”

  桑沉草摇头:“不曾。”

  奉云哀直勾勾看向她,道:“你在桂花糕里下药,真不是去与那人碰面了?”

  桑沉草敛了笑意,眼下阴翳森森,语气却仍是不紧不慢:“你觉得那人是问岚心?我不知她是不是,不过,我绝无可能与问岚心联手,除非她又拿蛇蛊控我。”

  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叫奉云哀诧异了一瞬,她抿唇良久,头略微一摆,有些讷讷地道:“我并非不信你。”

  “秀秀,你可有信过谁,你信奉容不曾?”桑沉草好笑地说。

  奉云哀本想说信,可话至嘴边,莫名答不上。

  大抵也不是信,只是听雁峰上她能见到的人只有奉容,自然奉容说什么,她便听什么,从来不管顾真假。

  “你怎连这也不知道,可怜见的。”桑沉草冷不丁将奉云哀的手抓过去,紧紧摁住她的脉搏,悠悠道:“信一个人时,脉搏强韧有力,她往何处,心朝何处。”

  奉云哀抽回手,讷讷道:“你又如何知道。”

  桑沉草指着自己的心口,调子轻悠悠地道:“我信自己。”

  奉云哀移开目光,淡淡道:“那银发人的身法必不普通,若不是为折花而来,定也有观战之心,但我环顾四周,竟找不到她。”

  “那她一定有别的企图。”桑沉草道。

  第63章

  又是一日鏖战, 众人疲色不掩,双目却比先前更为精亮。

  如今登台者个个武艺不俗,比之最开始时, 可谓一个天上地下,已全是武林中喊得出名号的人物。

  能应战者已是寥寥无几,众人却依旧聚集在试剑台附近, 毫无退散之意, 即便无力一战,能观战便已是极好, 借那刀光剑影,指不定还能参悟一番。

  而台上之人的武功越是精湛,就意味着此人离游金不老花越近, 只是不知道金石重剑上的花,最终会落入何人之手。

  奉云哀亦看得出神,也不知重剑内的奉容如何了,看那朵花长得愈发绚烂, 心知奉容的血肉怕是快要被汲尽了。

  桑沉草看乏了, 漫不经心道:“时日不早,周妫也该登台收网了。”

  奉云哀颔首。

  细数此地的江湖侠士, 顶尖者几乎都登过台,的确到了周妫上台的时候,两人的猜测能否应验, 就看此刻。

  周妫却是安坐如山, 闲来无事品一口茶, 神色不见急切, 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忽地,奉云哀闻到一股异香, 这香气不同于奉容身上的,却也有些熟悉。

  她在何处闻到过?

  奉云哀还未想出个大概,便见身边人仓皇回头,好似难以置信。

  就这刹那,她才陡然想起,她究竟在哪嗅到过这股香味,分明是在桑沉草身上,还有……黄沙崖下!

  这股浓烈的药香足以将人冲昏头脑,其间的辛辣比她此前闻到过的更为稠郁,好似能侵略口鼻,贯穿肺腑。

  奉云哀紧跟着扭头,冷不丁迎上一张银发面孔。

  银发人头戴头帽,此刻微微撩起些许。

  此前奉云哀未能看清,如今才知晓,此人虽满头花白,却是一张卓绝艳丽的面孔,丝毫不露老气。

  她不曾见过问岚心,但就在这一刹那,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就是问岚心。

  桑沉草亦是头戴帷帽,叫人看不清面容,但她一动不动还一言不发的模样,根本是怔了神。

  看来此女未说假话,她的确不知道问岚心顶着一头白发便来了云城。

  可问岚心的头发又是如何白的?

  远处呼声骤起,众人喁喁低语,全都惊诧不已。

  在一铿锵对剑声后,有人持剑站稳身,环视台下众人问:“还有谁愿来一战。”

  这是周妫的声音。

  奉云哀瞳仁微缩,想朝桑沉草示意,然而她的目光已被面前的白发人全部占据,一时间吐不出半个字音。

  寂胆还在怀中,她给还是不给?

  周遭的人错愕道:“原来周长老也有这般精湛高超的武功,此前只知道奉容的剑法非同一般,倒是……小瞧了她。”

  另一人道:“小声些,如今可没有瀚天盟了,莫提奉容,而周妫已不是长老,她可是叠山盟的代盟主!”

  “就连扼雪剑也不是她的敌手,在场谁还能赢得了她?”

  “看来那游金不老花是要落到周妫手里了,代盟主也该名正言顺。”

  耳畔议论声此起彼伏,奉云哀却还在看着问岚心,她滞着的心倏然大动,牙关一合,便将怀中的寂胆推了出去。

  既然问岚心就是寂胆的主人,想必就算寂胆被裹得严丝合缝,剑主也应当能一眼将之认出。

  问岚心的目光却是寂寂的,空旷得好似漫无边际的海,她的心就在海中,漂泊着无处可依。

  她并未立即接剑,而是定定看着奉云哀,似在隔着那层白帷,与奉云哀的一双灰眸对视。

  这沉寂的目光如有摄魂之能,过了良久,奉云哀才挤得出一个字音:“剑。”

  问岚心不怒不笑,她用力将寂胆接过去,接过去后却不是执剑登台,而是将之一把按到桑沉草怀中。

  桑沉草猛地掀开帷帽,露出一双错愕的眼,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问岚心不语,紧抿的唇不曾动上一下,握在剑上的手青筋隆起,分明是使劲浑身力气才游说自己将剑交出。

  奉云哀不由得想,是因为奉容走了,问岚心才一夜白了头吗。

  桑沉草嗤地笑了,眯眼道:“给我作甚,你又是为何变成如今这狼狈模样的?”

  问岚心唇齿一动,沙哑的嗓音好似远在疆边的聆月镇,古旧而斑驳,道:“我教你剑法,本也打算将寂胆传给你。”

  桑沉草噙在唇边的笑当即破裂,好似琉璃碎地,她看向问岚心的眼神变得陌生无比,冷冷道:“你是再找不到别的传人了?说起来,你还不曾坦白,当初教我武功是为什么。”

  “奉容。”问岚心泣血般颤巍巍地出声。

  是因为奉容养了个小孩儿,她亦想养,她想感受奉容感受过的一切。

  “你如今来是为什么,给奉容报仇?”桑沉草笑问。

  问岚心终于露出疲色,哑声:“我不便现身,你们想做什么,去做便是。”

  桑沉草戏谑:“奉容死了,你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这是哭喊得破了喉咙,才明白已是无力回天?我当真看不起你,当年因奉容弃剑,如今又因奉容人不人鬼不鬼,当今世上谁能比你更痴?”

  问岚心瞳仁微动,余光从众人间穿过,落在试剑台上。

  “你又并非真心给我寂胆,这剑我可不敢接,这剑可是奉容千辛万苦从海里捞回来的,你舍得?”桑沉草虚眯着眼,压着声道。

  奉云哀捏住帷帽边沿,她眼看着周妫已要腾身折花,快忍不住要亲身登台了。

  问岚心从袖中扯出一段裂帛,不由分说地塞到桑沉草手中,握在寂胆上的手顺势一松。

  那裂帛上血痕遍布,血色凝成一个个血字。

  桑沉草微愣,在寂胆几近落下屋檐的瞬息,抬腿将剑踢起,稳稳接在手上。

  随之问岚心一掌落在桑沉草肩上,硬生生将她送到台上。

  奉云哀的目光随之一动,再回头时,身边哪还有问岚心的踪影,当真是神出鬼没,叫人琢磨不透。

  台上,周妫正要折花,身已腾至金石重剑的中段。

  不料竟还有人斗胆登台,且似乎还是初出茅庐的无名之辈。

  周妫的身形略微一滞,并未为之停留,几下便跃至金石重剑巅顶。

  众人惊愕道:“这是谁,谁给她的胆子与周妫比剑?”

  “我在聆月沙河见过她,她与一白衣女子为伍。”有人道。

  “不错,聆月沙河的杳杳客栈!”另一人应声。

  “她师从何人,有何名号,竟也敢登台?”

  方才说见过的人,蓦地露出难以启齿的讪讪神色,极难将他无意听到那个名字挤出喉头,“折……”

  折耳根。

  “折什么?”

  那人总觉得自己被戏耍了,哪有人真的叫这个名字。

  忽有人道:“折花,周妫要折花了!”

  但花未折成,那无名之辈忽地震出一道真气,捆缚在剑上的粗布当即化作齑粉。

  浓墨般的鞘身在日光下现世,好似初出深渊的蛟蛇,诡谲而无常。

  它并非光彩夺目,其上还遍布着毫无条理的雕镂凹痕,像是被腐蚀成了这般模样。

  偏众人都移不开眼,鞘身已如此古怪,藏在内里的剑又该是何种姿态。

  叠山盟有几人突然变了神色,正是当时去黄沙崖企图捉拿问岚心的那几位,他们认得桑沉草的脸,见识过此女的手段。

  桑沉草没有拔剑,而是直接震掌拍向周妫的下盘。

  那股好似毒性十足的真气倏然凝成蛇形,蜿蜒直上,能将人缠绞至死。

  周妫忙不叠倒身下旋,伸手与之对掌,她本还未将这小辈放在眼中,不曾想,掌心皮开肉绽,竟被对方迅疾的真气削得血肉模糊。

  这是什么功法!

  周妫哪还折得了花,不得不将滴血的手掌收回身侧攥住,不想叫人看出蹊跷。她当即拔剑起势,剑意如虹,身形好比鸟雀腾空,倏忽振翅击天,显得潇洒自如。

  这剑法有几分像奉容,却只是形似而神不似。

  奉容虽也曾借鸟雀悟剑,悟的却并非鸟雀的自如洒脱,而是其翔的无边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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