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人生是没办法计划的。
但此刻想到, 不免有些感慨,心情也失落下来。
明骊走出舞剧院时,还看到了建筑物上的大荧屏,上边正滚动着舞剧院近期的节目。
《长安歌》的宣传海报最大,孙兮涵的古装扮相丝毫不输演员,一个眼神就传递出了那个角色的精魂。
明骊站在那儿不由得看着出神,隔了会儿,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悸动轻呼出一口气,却觉得有道视线粘在自己身上。
顺着那种感觉转头看过去,发现不远处确实有人正盯着她看。
那种视线不带恶意,却也没好感,仿佛只是稀松平常的打量。
是沈梨灯。
戴着白色贝雷帽,穿着长款浅色呢子大衣,羊角扣只扣了一颗,长发温顺地贴在她身前,看着异常乖巧。
跟明骊前几次看见她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装扮,但她的形象在明骊脑海中已然定格。
不知为何,定格一个人的形象理应是初次印象,但明骊脑海里的沈梨灯是在沈初结婚那晚,躲在角落里一边抽烟一边哭的那幕。
那天的沈梨灯很复杂,有种濒临破碎的怪异美感,却又在几十分钟后以格外骄纵和乖巧的姿态站在舞台上跳舞。
是的,骄纵和乖巧,两种完全不同的品质能恰到好处地融在她身上。
明骊无心对她探究,却会因为好奇多看两眼。
收回目光的那瞬,沈梨灯淡淡开口,“嗨?美女。”
很老套的搭讪语言,尤其她刻意用了那种喜剧腔调,“一个人吗?”
明骊一怔,环顾四周,发现行人不多,皆都匆忙而过,只有她站在原地。
沈梨灯往她这儿走了几步,“就是跟你说呢。”
明骊错愕地看着她,心想我们很熟吗?
可下一秒,沈梨灯便问:“要不要一起吃饭?有点饿了。”
明骊向来良好的表情管理在此刻失败,疑惑和不解都快冲出她的眼睛我们熟吗?
不对。
“我们认识吗?”明骊尽量温和地询问。
“你好,我是沈梨灯。”沈梨灯说:“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明骊:“……”
“抱歉。”明骊说:“我不爱交朋友。”
“我也没想交朋友呀。”沈梨灯说:“一起吃个饭而已,我们最多算今天的……饭搭子。”
明骊不知道她的来意,更无从知晓她的用意,对她来说,她跟沈梨灯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彼此都知晓对方的存在,但永远都不会相交,只要远远看着对方就行。
当然,最好不要偶遇。
但没想到沈梨灯如此坦荡地上前来打招呼,倒显得她有些拘谨。
“我也没有要找饭搭子的想法。”明骊平静地拒绝,耐心十足。
“你不饿吗?”沈梨灯说:“排练完现在应该能饿得吃下一头牛。”
明骊饿了,中午吃得不多,现在确实跟沈梨灯所说的状态差不多。
但她要是跟沈梨灯一起吃饭,怕是会不消化。
明骊摇头:“不饿。”
沈梨灯耸了耸肩,“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希望你能尊重我的个人意愿。”明骊说。
沈梨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尔后笑了,灿烂明媚。
明骊蹙眉,“有人跟你说过吗?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沈梨灯点头:“不止一个人说过,但有一个人说得最多。”
明骊立刻就猜到了,必然是顾清霜。
有时明骊也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怎么能一下子就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呢?
就应该钝感一些,这样对方就不能得逞。
明骊佯装不知,淡淡地:“哦。”
不愿再与她纠缠,明骊转身就要走,沈梨灯喊道:“谢谢。”
明骊:“……?”
不一会儿,沈梨灯已然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而走,明骊不喜地皱着眉:“你这是跟踪,也能是尾随,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沈梨灯灿然:“随你咯。”
明骊忍住没有动作,就看她能做到哪一步,然而下一秒沈梨灯笑道:“你们俩还真像啊。”
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连骂人都不会。
明骊不懂她的意思,却也没问。
“对待我这种死缠烂打的人就得先口头震慑再武力威胁。”沈梨灯走到明骊的车旁边,“你们还是太善良了。”
明骊已然无法忍受,这跟尾随有什么区别?
正拿出手机要报警,沈梨灯道:“善良到让人很想欺负。”
明骊:“……?”
110都拨了一半,沈梨灯说完就上了隔壁的车,系上安全带,隔着车窗朝她笑了下。
明骊的手顿住,沈梨灯降下车窗,“忘记跟你说,我车停在这,跟你走是顺路。”
说完后便开走了,明骊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情非常复杂。
起先是生气,而后觉得这人有病。
明骊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最后得出结论,沈梨灯是个在神奇和神经中间横跳的女人。
但明骊觉得她神经更多一些。
等回到家里,明骊不想做饭,准备点外卖。
打开软件点完了餐看见水果,封面就是黄澄澄的大梨,说是什么进口品种。
明骊心想,梨这种水果,进口的能有本土的好吃?!
果断退出这家店,也没有再点水果。
但没想到,晚上明女士回来时拎了一小袋梨。
品相不太好,明女士说是进口酥梨晚上打折,给对门洛朝雪送了点,自家留了点。
明骊不用想也知道明女士肯定给对门送了些更好的,家里留了最差的,明女士讪讪笑道:“味道都一样,最近天干,我给你煮冰糖梨水喝。”
明骊:“……妈,最近不太想喝梨水。”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挺爱吃梨的吗?”明女士说:“小时候还抱怨过我们为什么要给你叫这个骊,而不是那个一听就软软糯糯的梨。”
“还有这茬呢?我忘了。”
“有的,在你很小的时候。”
“……”
明骊庆幸,幸好没改,不然现在更尴尬,她会想穿回去掐死小时候的自己。
“我现在觉得那个梨不如我这个骊好。”明骊说:“所以我现在不想吃梨。”
“生津止渴的。”明女士说:“昨晚我都听见你咳嗽了。”
明骊抗争无果,坐在餐桌前吃外卖时就看着明女士在厨房哼着小曲削梨皮。
临睡前,明骊喝了小半碗明女士端来的冰糖梨水,甜滋滋,水润润,就连切成小块的梨都软糯可口。
明骊心情复杂地喝完了。
明女士笑吟吟地说:“就这还说不喜欢吃梨。”
“从现在开始,我不喜欢了。”明骊说。
明女士撇嘴,宠溺地应和:“好好好。”
明骊看她那么你高兴,从进门时眉眼间就带着笑,不由得问:“妈,你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明女士一怔:“没有啊。”
隔了会儿,明女士慢悠悠道:“我就是觉得明去读大学了,你又回来家里跟我一起住,很高兴。”
每天推开门就能看到明骊坐在客厅的身影,让明女士格外有满足感,就连工作都多了几份干劲儿。
明骊还以为自己离婚以后住在家里,明女士会嫌烦呢。
却没想到明骊第二天早上醒来看手机,收到了明女士发来的200块红包,让她去买自己喜欢的水果。
以后这个家里肯定不会出现梨了!
明骊:“……”
其实她还挺喜欢吃梨的。
不得不说,沈梨灯拥有调控人情绪的能力,精准地看人下菜碟,这项能力已然被她练就得炉火纯青。
这种人要是看上了谁,对方应当是无法逃脱的。
明骊有一瞬间同情,甚至共情了顾清霜,但也只有一瞬间。
而后赶紧将这种情绪抛之脑后。
……
元旦前一天,跨年的氛围感就很浓了。
尤其她们这种娱乐公司,甚至有部长为了笼络人心,专门买了漂亮的红包给大家发钱。
公司里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明骊工作也更轻松,前段时间让版权部去跟进的事情有了新动向,「雪山之巅」的版权是在她自己手中,但要去跟她文章发表的平台去协商,平台给出的价格并不在她们的理想范畴之内。

